元夕篇

译文

　　昔年上元在先皇之世，宝马骖驔奔驰于京城。南陌东城游赏各有不同，佛寺灯市游人纷繁不一。西苑迎祥开启玉扉，高玄殿上白鹤盘旋而飞。九枝灯掩过春星之色，千树灯争停白日光辉。通宵阁道銮舆经过，羽盖翩翩倏忽如风雾。太乙祠前谁进膏粥，我辈布衣且罢甘泉之赋。今年天子祈祝繁釐，灯火连天又逢此时。彩楼结处鳌山高拥，宝炬光中凤岛移转。梁间栖着玳瑁、鸳鸯叫唤，屏障罗着翡翠、芙蓉含笑。吴纱剪作衣带交相低垂，蜀锦妆成花朵光彩四照。蜚廉与属玉半空分飞，蕙气兰香百和之香焚烧。欢声平地而起是鱼龙之戏，舞队环列如虎豹成群。撞钟伐鼓声达霄汉，命酒徵歌召集群宴。霞光中西山倒映而开，星桥之上北斗平临可见。珠旗十丈立于禁城之阿，鸾吹声中犹闻辇路经过。五侯七贵承恩而出，万户千门无奈其乐。我独在淮西高阁闲卧，如陆沉于世不似东方朔。诙谐托谏之意何如，自笑看灯兴致萧索。天颜有喜诏令陈诗，月满蓬莱更漏迟迟。只羡都人夸说盛事，我如留滞周南最是相思。

注释

骖驔：马奔走貌。

花宫：佛寺。

灯市：元宵灯市。

西苑：皇家苑囿。

高玄殿：宫中道殿。

九枝：九枝灯。

千树：千树灯树。

阁道：天桥复道。

羽盖：翠羽为饰的车盖。

欻：忽然。

膏粥：元宵祭太乙所进之粥。

甘泉赋：用扬雄献赋故事，谓不得献赋之遇。

繁釐：多福。

鳌山：堆彩灯为巨鳌形之灯山。

凤岛：灯彩扎成的岛形。

玳瑁、翡翠：皆珍宝，形容梁栋帘障之饰。

吴纱、蜀锦：吴地纱、蜀地锦。

蜚廉：风神，此指灯彩禽鸟。

属玉：水鸟名。

百和：百和香。

周阹：环绕围列。

霄汉：云天。

星桥：灯桥如星。

北斗：星宿。

禁城阿：宫城曲隅。

五侯七贵：权贵。

奈乐何：乐到极处无可奈何。

陆沉：隐于市井之中。

东方朔：汉武帝弄臣，以诙谐讽谏。

萧索：兴致低落。

陈诗：献诗。

蓬莱：宫中殿阁名。

周南留滞：用司马迁留滞周南不得从封禅之典。

　　欧大任为明嘉靖、万历间「南园后五子」之一，官至工部虞衡郎中，久滞下僚。此诗追写先皇旧日元宵盛况，对照今年天子祝釐、灯火连天，而自叹布衣留滞、无从献赋，当是万历初京师观灯时所作，于颂圣中寓身世之感。

《元夕篇》是典型的七言歌行，写京师元宵灯会，以昔今两段作大开大合的结构。前十句追忆先皇之世：宝马骖驔、花宫灯市，已见盛况；「九枝却掩春星色，千树争停白日晖」，灯火竟掩星色、争停日光，以夸张写灯之盛极，是全篇最见气力的比喻。随后西苑迎祥、高玄殿鹤盘，点出宫禁之礼，「膏粥谁从太乙祠，布衣且罢甘泉赋」，用扬雄献赋故事，于盛世中已埋下布衣不遇的伏笔。

「今年天子祝繁釐」以下转写今夕灯山鳌拥、宝炬凤移，吴纱蜀锦、鱼龙舞队，铺排愈盛，笔墨愈繁，正是歌行体赋笔的本色。至「我独淮西卧高阁」忽然收拢：万民灯火之外，自家的冷清高阁、萧索兴致，与满城欢声两相对照，「陆沉不似东方朔」用东方朔诙谐托谏自嘲，连讽谏亦无所施其技。结尾「周南留滞最相思」，用司马迁留滞周南不得从封禅之典，把布衣羡盛事而不得预的心事和盘托出。

就章法言，全篇四段：忆昔、写今、自慨、寄怀，铺张与冷寂互为表里，以赋为体、以慨为骨，深得盛唐歌行遗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