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门怨

译文

　　不去学《周南》里咏叹小星的宫嫔，白白悲叹玉殿深锁娉婷。纵然黄金买得司马相如的赋——也还胜过无辜之人，被送进那上林掖庭。

注释

周南小星：《诗经·召南·小星》写小妾抱衾裯而叹命。

玉殿：深宫。

娉婷：美好姿容，指宫嫔。

黄金买赋：陈皇后失宠居长门宫，奉金百斤请司马相如作《长门赋》感悟汉武帝。

掖庭：后宫妃嫔所居。

七绝咏宫人。不学小星之叹、不忍玉殿锁春，先立起对深宫女子的悲悯；长门买赋本是千古佳话，诗人却翻进一层：黄金纵能买得相如之赋，也还胜过无辜送入掖庭、连一篇赋都换不来的多数——两个劣等选项之间挑一个稍好的，宫女的命运之可悲至此见底。咏史绝句以冷峭胜，此为范本。

此诗全部的锋利在后两句的算术里。前两句先摆出传统怨词的两副面孔：“不学周南咏小星”，小星之叹是安命的叹——抱衾与裯，认定了妾媵的命数；“空悲玉殿锁娉婷”，玉殿锁人又锁住了娉婷——悲是悲了，空悲而已。诗人两个都不要：安命太卑，空悲无用。

于是有了那笔著名的交易：“黄金漫买相如赋”——陈皇后百斤黄金买《长门赋》，指望感悟君王；这是深宫女子仅存的一线自救之路。“犹胜无辜送掖庭”——“犹胜”二字下得惊心：买赋纵然未必有用，也还胜过那些无辜被送进掖庭、一生连尝试一次的机会都没有的人。原来被讥为金屋买赋的陈皇后，竟是宫女中的幸运儿——这个参照系的挪动，把深宫制度的残忍整个照亮了：连绝望都有高低之分，连抗争都是奢侈品。

绝句咏史贵在翻案，此篇翻案翻得最狠处，是把佳话写成了对照组。二十八字无一字议论制度，制度之恶自见，这正是咏宫人诗里的史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