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公济岁暮惠酒

译文

　　绀青的瓶子盛着白酒送到吟堂，洗净盏子倾出瓷壶，岂肯随便一尝。寒屋里自然融出春日的脸色，暖杯能把少年心肠扭转回来。山妻相对，惊觉愁怀已破；稚子无缘无故，笑我饮得癫狂。百岁光阴空自远去，醉时苦短，醒时长。

注释

强至为北宋人，字几圣。

绀瓶：深青色酒瓶。

洗盏倾甆：洗净酒盏、倾出瓷壶，郑重其事。

春日面：如春日般温暖的脸。

转少年肠：暖酒回转少年心肠。

山妻：对人谦称己妻。

无端：不觉间。

苦短醒时长：醉意难留，清醒难熬，结出岁暮之感。

强至为北宋诗人，此杨公济岁暮惠酒之作：一瓶白酒，寒屋生春，妻惊子笑，一家融融；结以百岁光阴、醉短醒长——谢酒而兼写天伦之乐与岁暮之悲，宋人酬赠诗之有家庭温度者。几圣与杨公济皆京师诗人，岁暮惠酒情事俱实。

前四句写酒之功能：绀瓶白酒一到，洗盏倾甆便是不敢轻慢；「寒屋自融春日面，煖杯能转少年肠」，酒能融寒、能返少，一屋人的脸色与心肠都被这瓶酒改变——写酒之功，不从酒写，从人写。

「山妻相对惊愁破，稚子无端笑饮狂」，是全诗最生动的画面：妻之惊、子之笑，一个家庭围着醉翁的小小喜剧；岁暮之愁被酒破掉，破愁的不是酒精，是天伦的热闹。

结联忽然收沉：「百岁光阴空自远，醉时苦短醒时长」——酒再好，醉不过半夜；百岁光阴却在醒时一寸寸流走。宋人岁暮诗的通例是叹老，此篇妙在以一场欢喜的醉作底子，故结句的悲，悲得有温度。

且四段由外而内：瓶到堂、盏出酒，是一层；面融春、肠转少，是一层；妻与子，是一层；光阴与醉醒，又是一层——一瓶酒的连锁反应写得层次分明，宋诗叙事之密者。

且岁暮惠酒本是小事，诗却写出家庭剧：妻之惊、子之笑，皆非预设；醉短醒长四字收束，把喜剧收到人生的大悲凉里——几圣诗名不盛，此篇情味实不让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