赠乐秀才汇川

译文

　　我削籍之后游于京华，畴昔的知交都绝了来往。踽踽孤踪近十年，邂逅石闾不是梦想。高才逸气淩于九霄，冰雪奇文共相欣赏。眉山即山相继而来，睥睨今古分雄长。三人磊落天下之奇，世间求一见恒难期。况与交游日日把臂，此生此世诚是一时。年来知己都已凋丧，诗文到处含着酸悲。群鸱聚族争腐鼠，安知溲渤之间潜有蛟螭。一椽索处类于屈蠖，谁复问字来到卑栖。乐生是青云之客，慕我如饥似渴。月明乘兴叩响荆扉，疑是山阴夜中之雪。金尊绮馔玉作盘，邀我醉饱于灯元之节。爱我作大字，不惜绢素供涂污。爱我作长句，频催屡促如追逋。自愧才同白头豕，何能扬鬣倾动江湖。感君之意，为君讴。滔滔陇水去不休，各自南北东西流。纷纷草木无坚性，几日飘荡随残秋。与子共采明月之珠，与子共宝荆山之瑜。男儿立身贵在不朽，莫教岁月空自荒芜。我今愿作他山之石，攻金攻玉成琏瑚。君不见少年慷慨酣于杯酌，移山倒海轻于一诺。口血未乾盟已寒，星移雨散何其浇薄。

注释

削籍：削去仕籍。

石闾：友人名号。

眉山：苏轼之乡；即山：铸造之山，此谓才俊相继。

把臂：携手，极言亲暱。

鸱争腐鼠：庄子鸱得腐鼠而嚇鹓雏。

溲渤：溲便，极贱之地而藏蛟龙。

屈蠖：尺蠖之屈。

问字：扬雄奇字，载酒问字。

乐生：友人。

山阴夜雪：王子猷雪夜访戴，乘兴而行。

灯元：上元灯节。

追逋：追捕逃犯，喻催诗之急。

白头豕：豚之白者不足道。

陇水：陇头流水，鸣声呜咽，各分南北。

荆山瑜：楚之美玉。

琏瑚：瑚琏，宗庙贵器。

口血未乾：盟誓之时涂牲血于口，未乾而背盟。

　　此篇为赠乐秀才的长篇。首段自述削籍游京、知交断绝、踽踽孤踪近十年；次段写高才逸气凌九霄，冰雪奇文共赏，三人磊落而世求一见难期。三段写年来知己凋丧，诗文含酸，群鸱争腐鼠而不知潜蛟螭。四段写乐生慕我如饥渴，月明叩扉而如山阴夜雪，邀我醉饱元宵之节。五段写爱我作大书、长句而频催屡促。末段以陇水南北、草木随秋为喻，愿与子共采明月之珠、共宝荆山之瑜，男儿立身贵不朽，我今愿作他山石，末以少年盟寒、星移雨散作叹。

　　首段自述境遇。「伊余削籍游京华，畴昔知交绝来往」，我被削去官籍而游于京华，从前的知交都断绝了往来——一「削籍」二字写尽身分的落拓；「踽踽孤踪近十年，邂逅石闾非梦想」，孤身独行近十年，与石闾相遇，竟非梦想——一「非梦想」三字见其意外之喜。次段写友人：「高才逸气淩九霄，冰雪奇文共欣赏」「三人磊落天下奇，世求一见恒难期」，写其才气之高与相会之难。

　　三段写世态之险。「群鸱聚族争腐鼠，安知溲渤潜蛟螭」，一群鸱鸟聚族而争腐鼠，哪里知道浅水之中潜着蛟龙——用《庄子》腐鼠之典，把世俗之人的眼光写得很小；「一椽索处类屈蠖，谁复问字来卑栖」，一间小屋独处如屈蠖，谁还来这低处问字——一句写门庭之冷，正为下文乐生的来访作反衬。四段写乐生的情谊：「乐生青云客，慕我如饥渴」；「月明乘兴叩荆扉，疑是山阴夜中雪」，月明之夜乘兴来敲柴门，使人疑是山阴夜雪访戴的故事；「爱我作长句，频催屡促如追逋」，爱我作长句，频频催促如追讨欠负——语带谐趣而见真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