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韵辂氏东亭书事四首 其二

译文

　　幽怀乐于所遇；且任北山之嘲。世事棋秤上变迁；年光石火间轻敲。松筠的阴凉自冷；萝葛的藤蔓相捎。草密，蛇横过小径；檐低，燕露出巢。楚醪没有再设；蕲纸不重新钞写。旋买粳米留客；亲手科笋付庖。灵山瞻仰二祖；归路近三茅。塞上藏着忧喜；人心浪自相淆。

注释

所遇：随遇而安。

北山嘲：《北山移文》讥隐者出仕之嘲。

棋秤：棋盘，喻世事翻覆。

石火：电光石火，谓年光之速。

松筠：松竹。

捎：牵连。

蛇横径：草密而蛇横于径。

燕露巢：檐低而燕巢外露。

楚醪：楚地之酒，谓故人不再来。

蕲纸：蕲州之纸，谓旧稿不重钞。

科笋：秤量竹笋。

二祖：灵山二祖师。

三茅：茅山三茅君，谓近道教名山。

浪自殽：徒自混淆。

五律次韵东亭书事。幽怀乐所遇、且任北山嘲——随遇而安，嘲笑由人；世事棋秤变、年光石火敲——变与速两喻并至。松筠自冷、萝葛相捎，蛇横径、燕露巢——闲居的物态细密如画；楚醪不再设、蕲纸不重钞、旋买粳留客、亲科笋付庖——清简的日用全是自得。结以灵山瞻二祖、归路近三茅、塞上藏忧喜、人心浪自淆——忧喜相藏，人心自扰。闲居之作，理趣与生趣并见。

闲居次韵的诗，此首把随遇而安四个字过成了日子。首联先立态度：“幽怀乐所遇，且任北山嘲”——幽怀自乐于所遇；北山移文那种讥人假隐的嘲笑，且由它去——乐所遇是随缘，任嘲是不辩：真隐假隐，嘲笑者说了不算，自己安了才算。颔联给这份安一个哲理的底：“世事棋秤变，年光石火敲”——世事如棋秤，局局翻新；年光如石火，敲一下便亮一下地过去；棋输一局再开，火闪一瞬即灭。三四两段写闲居的物态与日用：“松筠阴自冷，萝葛蔓相捎。草密蛇横径，檐低燕露巢”，松竹之阴自冷，萝葛之蔓相牵；草密得蛇横过小径，檐低得燕巢外露——四个特写，全是无意为之的自然：蛇与燕都不避人，人与物各安其所；“楚醪无再设，蕲纸不重钞。旋买粳留客，亲科笋付庖”，楚地的酒不再设，蕲纸的旧稿不重钞；旋即买粳米留客，亲手秤笋付与庖厨——不设酒是不强留旧欢，不钞稿是不恋旧作；买粳科笋，日用之中全是新鲜的手感——闲居的清趣，全在这些具体的动作里。末段把境界推到山上与心上：“灵山瞻二祖，归路近三茅。塞上藏忧喜，人心浪自淆”，灵山瞻仰二祖，归路已近三茅——释与道两处名山都在归途，心境的归宿自明；“塞上藏忧喜，人心浪自淆”——忧喜互相藏在塞上（此喻世事边地），人心却徒自把它们搅浑——忧喜本是并存的实相，淆乱它们的是人心自己；一收之间，前面的棋秤石火、松筠燕巢，都有了安顿的理由。五律四联，怀、变、居、心；次韵之作写到日用即道，闲字便有了骨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