岁暮和颖庐

译文

　　一片诗魂终日绕着禅扉；雾气浓密，空自嗟叹烛影微茫。诗海之波颓靡，惟余独自长啸；霜天月死，究竟归于何处？梅犹未开，知春尚远；旧路欲重寻，已与世相违。猛然忆起山中泉水的清澈；倚窗闲检，翻出那套遂初的衣裳。

注释

禅扉：禅房之门。

烛影微：残烛之光。

诗海波颓：谓诗道衰颓。

月死：月落无光。

安归：归于何处。

坼：裂开，指梅花绽放。

与世违：与世事相背。

遂初衣：辞官归隐所着之衣，用孙绰《遂初赋》意。

七律岁暮和友人之作。诗魂绕禅扉、烛影雾密，孤清自守；诗海波颓惟独啸、霜天月死竟安归，一联全是岁暮的苍茫与诗道的孤愤。梅未坼而知春远、路重寻而与世违，转出坚守之难；结以忆山中泉水之澈、倚窗闲检遂初衣——喧嚣之外，归隐的本心犹在。和韵之作有真气，不作酬应套语。

和诗最难在应酬中有真意，此篇做到了。首联从“片魂”落笔：魂是片的，终日只绕着禅扉打转——写尽岁暮独坐的孤清；雾密烛微，连一点光也保全不住，环境与心境一起往低处沉。颔联陡然拔起：“诗海波颓惟独啸，霜天月死竟安归”——诗的海洋波涛颓靡，能应者稀，只剩独自长啸；霜天的月亮死一般黯淡，这一片心光究竟安顿在哪里？两问一出，岁暮的苍茫变成了诗道的苍茫。颈联以物候作答：梅犹未坼，知春还远；旧路欲寻，已与世违——春天迟到，旧路走断，坚守者的时序与人间双双错位。尾联忽作转机：“猛忆山中泉水澈，倚窗闲检遂初衣”——猛然记起山中泉水的清澈，于是倚窗闲闲翻检当年归隐时的旧衣——遂初者，遂其初心也。泉水之澈对照月死之暗，一澈一暗之间，答案自明：归去守着初心，便是安归处。七律由孤清而苍茫，由苍茫而澄澈，层层递进；和韵而能如此，酬应之外自有真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