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东行事去李简夫甚迩可以卜见而俱有往返之禁因戏为歌驰寄

译文

　　故人近在咫尺的水东头；我想见他，心绪悠悠。有脚欲往而不自由；形骸静对着莺花停留。我想起肥陵昔日的游处；云雾密锁着城上的楼。把酒待月，生在海陬；月到中天，醉意未休。濡须南池的水中洲；脱帽散发，去寻渔舟。夕阳扶栏，手持钓钩；白蘋风起，寒意飕飗。别来纷纷，又几度春秋；彼此待尽，各栖林丘。滴泪落水，向东争流；肺肝虽大，不容此忧。残息竟复如悬疣；得官相望，真如囚徒。李夫子，借使再能与你把酒共饮；其乐还能如昔时否？我今鬓发已丝，志气已偷；力不能前，钝钝如牛。泡浪之间，亦悟此生之浮；尚且壮着胆，要把华簪投。日月逐逐，如同传递的邮驿；何必自与此身作矛。我歌草草，你必须酬答；欲读你的歌，来销我的愁。

注释

咫尺水东头：故人近在咫尺而隔水。

形骸：身体。

莺花留：为莺花所留。

肥陵：地名，昔游之地。

海陬：海滨之隅。

濡须：水名，在今安徽。

白蘋：水中浮草。

飕飗：风声。

待尽：待尽余年。

悬疣：《庄子》附赘悬疣，喻余生之累。

囚：谓为官职所拘。

志已偷：志气已衰。

泡浪：《金刚经》如梦幻泡影，喻人生虚浮。

华簪：冠簪，投簪谓弃官。

传邮：驿传，喻岁月之速。

酬：酬和。

酬：酬答、和答。

销愁：排遣忧愁。

七言古诗寄李夫子。咫尺水东、欲见不自由，起笔便是一段咫尺天涯的怅惘；追忆肥陵之游、濡须之钓，把酒待月、脱帽散发的少年豪兴写得历历如昨。别来几春秋、彼此待尽，得官如囚、残息悬疣，中年的处境说得沉痛；结以泡浪悟浮、欲投华簪，并向故人索歌销愁——一封信式的一生自省，尽付长歌。

长篇寄友之作，最见性情的是把半生的账摊开来算。起笔就是困境：“故人咫尺水东头，我欲见之心悠悠。有足欲往不自由，形骸静对莺花留”——人近在咫尺，脚却走不得；欲往不自由五字，是中年人共同的叹息。随即掉进回忆：“我思肥陵昔之游”——醉到月过中天；脱帽散发寻渔舟，少年最奢侈的自由。

第五段陡然转入中年的惨淡：“别来纷纷几春秋，彼此待尽栖林丘”——别后各奔各的余生，都在等着老去；“滴泪落水东争流，肺肝虽大不容忧”——泪落水中与江流争奔；肺肝虽大不容此忧，语极夸张而极真实。“残息乃复如悬疣，得官相望真如囚”——残生如附赘悬疣；有了官，却像囚徒——两重比喻，判了仕途的死刑。

第六段直问故人：“李夫子，借使复得把酒与子饮，其乐还如昔时不？”就算再能与你把酒——还能有当年的快乐吗？这一问不答，因为答案彼此都知：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醉河。第七段自陈近况：“我今鬓发已丝志已偷，力不能前钝如牛”——鬓丝、志衰、力钝，三样齐全；“泡浪亦悟吾生浮，尚壮欲以华簪投”——所幸悟得此生如泡影，还壮着胆想把冠簪投掉——弃官之念，终于压过了仕途之恋。

结段把心事交给朋友：“日月逐逐同传邮，何用自与身为矛”——岁月如驿传昼夜不息，何必拿自己跟自己作对；“我歌草草子须酬，欲读子歌销我愁”——我歌草草，你须酬答；我要读你的歌，来销我的愁。全诗从咫尺之隔写到一生之悔，末了把解脱权交给故人的一首酬诗——长歌当哭，此之谓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