题王昭君

译文

　　谢却了君恩，投入寒冷的胡尘；宫花从此，再不能有春天。画师恨那毛延寿；而娄敬，早已是作俑之人。

注释

谢却君恩：昭君出塞，辞别汉宫。

寒尘：北方寒漠之尘。

毛延寿：汉元帝时画工，宫人貌者多赂之，昭君独不与，遂不得见；后遣出塞，帝悔而杀延寿。

娄敬：即刘敬，汉初首倡与匈奴和亲，遣宗室女出塞，故云作俑人。

七绝咏王昭君。谢却君恩、入胡尘而去，宫花从此不能春——出塞之绝，写得斩截；世人皆恨毛延寿的画笔，诗人却翻进一层：和亲的始作俑者，是先于画工的娄敬——罪魁不在贿赂不成的画笔，而在以女子易和平的制度本身。咏昭君诗千百首，此篇的锋刃在最后一问式的翻案上。

前两句写昭君之去的决绝：“谢却君恩入寒尘”——谢却二字本是客气话，用在辞别君恩上却狠：不是被遣，是自己谢却；寒尘二字，塞外的荒寒已代替了汉宫的暖香。“宫花从此不能春”——宫花是汉宫的花，也是昭君自己：花离了汉宫，从此再没有春天——双关得干净利落，一去之绝，七个字写尽。

后两句是全诗的翻案：“丹青恨毛延寿”——毛延寿索贿不遂、点破昭君，致使远嫁，这是历代咏昭君的通说，恨他不算错；“娄敬先为作俑人”——可是娄敬早在画工之前，就倡言以女子和亲——作俑二字用《孟子》“始作俑者”之典，罪名直指制度：没有和亲的国策，何来画工的贿赂？没有把女子当货赂的朝廷，何来昭君的出塞？

绝句咏史贵在翻案，此诗翻得最狠处是把千年的公案倒转了方向：画笔之弊是末，和亲之制是本；恨延寿者只见其小，识娄敬者方见其大。二十八字两层递进，一层哀其人，一层诛其制，咏昭君而兼为天下女子问罪，此其所以不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