杂诗 其二

译文

　　岩疆数十里，良楛各异族。地连颍与毫，犷悍习成俗。颇闻道旁言，说我少严酷。抚心良自惭，十载负民牧。一邑如一家，痛痒关骨肉。如何治子弟，忍事日鞭扑。秋霜岂不威，未若春风燠。颓习讵难移，惜无仁者之术。

注释

岩疆：险要的疆土。

良楛：善良与犷恶，楛音户。

颍毫：颍州亳州，交界民悍。

民牧：为民之牧，父母官。

鞭扑：鞭笞，论语鞭扑不可施于父生，况子弟乎；谓视民如子弟，不忍日事鞭扑。

春风燠：春风之暖胜秋霜之威，仁政之喻。

邹尧廷清人，此篇杂诗其二，自叙官岩疆的政事自省：岩疆数十里、良楛各异族，地连颍亳、犷悍成俗；道旁之言谓我少严酷，抚心自惭、十载负民牧；一邑如一家、痛痒关骨肉，如何治子弟、忍事日鞭扑；秋霜虽威、未若春风，颓习讵难移、惜无仁者之术。八韵皆内心语，是清人官箴诗中最见诚意的一首。

首四句立地与人：岩疆数十里，良（善民）楛（顽民）各异族，地接颍亳之间、犷悍习以成俗——先把治境之难铺足，为下文的自省立基。

　　「颇闻道旁言，谓我少严酷」以下是全诗的眼目：道旁之民嫌官少严酷，寻常官吏闻此必喜其得宽仁之名，此君却「抚心良自惭，十载负民牧」——民言少酷，反自惭者何？下六句道破：一邑如一家，痛痒关如骨肉，如何治自家子弟，忍心日日鞭扑？

　　一转之后又一转：「秋霜岂不威，未若春风燠」——严法岂无威，终不如春风之暖；然「颓习讵难移，惜无仁者术」——顽俗岂真难移，只恨自己没有仁者的方术。两番转折，把「宽」与「严」的治理难题摆到诚心上：少酷之讥，不是行宽之名，是惭无仁术。清人循吏诗多自炫抚字，此篇独以惭字为骨，一邑如一家四句尤见仁心，故为官箴诗中的真品。

　　邹尧廷事迹待考，观此诗当为牧民之官而有实感者。道旁民言之讥与抚心之惭相接，是此诗最动人处：民求严而官自惭，因深知鞭扑之酷与骨肉之痛。清人循吏传中人物的心声，竟能在诗里留痕，杂诗而具官箴之用，此篇可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