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重山 其二

译文

　　锦瑟无端有着五十根弦。弦弦都像胶柱鼓瑟般弹不成调，怨叹着美好的年华。在落花之中，置身于无可奈何的境地。斜倚着方枕，鸾镜之想惊破了红色禅心。凭借梦境去剪取湘江之兰。九真仙人邀往帝所，作一场小小的游仙。露珠般的帷帐、星光般的帘幌，损人清眠。灵均已远，含着泪浣洗那蛮地的花笺。

注释

锦瑟：华美的瑟，用李商隐锦瑟无端五十弦之意。

无端：没来由。

五十弦：瑟本二十五弦，此言五十，用商隐成句。

胶柱鼓：胶住柱以鼓瑟，喻拘泥而无法调弦，典出胶柱鼓瑟。

华年：美好的年华。

奈何天：无可奈何的境况，出《牡丹亭》。

欹：斜倚。

方枕：方形之枕。

鸾想：鸾镜之思，鸾镜喻夫妻或情侣，此谓相思。

破红禅：惊破向佛清净之心，红禅谓红尘中的禅心。

凭梦：凭借梦境。

剪湘兰：剪取湘江之兰，湘兰喻高洁或所思之人。

九真：道教九真仙人。

邀帝所：邀往天帝之所。

小游仙：短暂的游仙之梦。

露帏星幌：露珠似的帷幕、星光似的帘幌。

损清眠：损害清静的睡眠。

灵均：屈原字灵均，此借指所思之才士或旧游。

和泪：含泪。

浣：洗涤。

蛮笺：蜀地所产的花笺纸，泛指彩笺。

　　周岸登，字道援，号癸叔，清末民初四川人，工词，宗常州词派，讲究比兴寄托，著有《蜀雅》等。此词为《小重山》组词之二。词中化用李商隐锦瑟、牡丹亭奈何天、屈原灵均诸典，写锦瑟怨年、落花奈何、梦剪湘兰、和泪浣笺之情，幽咽缠绵，寄托遥深，当为伤逝怀人、感时寄慨之作。约作于作者中晚年之际，具体年月已难确考。

上片「锦瑟无端五十弦。弦弦胶柱鼓，怨华年。落花中就奈何天」以李商隐锦瑟无端五十弦起句，一「无端」二字便带入幽怨，弦弦胶柱鼓更翻出新意，谓弦弦皆如胶柱而鼓、弹不成调，把年华虚掷、心事难宣之恨写得曲折；落花中就奈何天化用《牡丹亭》语，以落花与奈何天相叠，春去人愁，伤春之恨遂与身世之感打成一片。

「欹方枕，鸾想破红禅」独成一段，短而情深。欹枕是失眠之态，鸾想是相思之念，破红禅三字尤妙，谓一片尘缘竟惊破了向禅的清净之心，欲忘而不能、欲修而不得，矛盾之中愈见情深，寥寥九字，含蓄不尽。

下片「凭梦剪湘兰。九真邀帝所，小游仙。露帏星幌损清眠」由实入虚，托梦以求，湘兰、九真、帝所、游仙皆缥缈之想，一「小」字又自嘲其梦之短，愈见寻欢之暂；露帏星幌损清眠更点出终宵难寐之苦，梦亦不成、眠亦不得。结句「灵均远，和泪浣蛮笺」以屈原灵均作结，一「远」字见所怀之人渺不可即，和泪浣蛮笺则是含泪作书而书不成，哀婉幽咽，把全词的情思收于一片泪痕之中，深得常州词派比兴寄托之致，令人低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