蜂课蜜和议戍，志德人之赔款也

译文

　　蜂儿课收花蜜，课蜜输往香国。当初猎取艳色，摧折花丛，花粉狼藉四散，随着东风而去。香桃瘦损，棠梨如泣，紫罗兰细小，自夸风标。蛛丝萦绕花片，蝴蝶粘着香气，万紫千红已一半萧瑟。高高张挂十万护花之铃，羯鼓如春雷，击打不停。酿得春阴如同酿蜜，绿章夜里上奏，报告和议已成。和议商议几日方妥，花丛擒王而兵已受挫。问君何物可取媚花神？还是种那花田，以供课蜜之需。故园之中依旧开着蜂房，蜜脾刚满而蜂已颠狂。厚着脸皮，香草倾倒朝酒；消除怨忿，萱草喧闹晚妆。从来崖蜜多有风味，紫燕黄莺一并欢喜。乌鸦劝人提壶送饭于耕者，蟋蟀鸣叫，令人思及兵革。细腰宫中露桃开放，岁岁花农进献蜜材。口中有蜜，终须防腹中之剑，妒花之风起处，惊骇兵来。由此可知进贡之祸当防轻起，虱虫蛀蚀花心而蜂有毒尾。金帛流涕，说那与戎议和之事，虫的世界也有伤心的历史。

注释

金天羽：近人，字松岑，号鹤望，江苏吴江人，有《天放楼诗集》。

蜂课蜜：蜜蜂课收花蜜。

和议戍：和议与戍守。

志德人之赔款也：记德人的赔款之事。

课蜜：收蜜。

输香国：输往香国。

猎艳：猎取美色。

摧花丛：摧折花丛。

狼藉：散乱之貌。

随东风：随东风而散。

香桃：香艳的桃。

瘦损：消瘦。

棠梨泣：棠梨如泣。

紫罗兰小：紫罗兰细小。

矜标格：自夸风标。

蛛萦花片：蛛丝萦绕花片。

蝶黏香：蝴蝶粘香。

姹紫嫣红：万紫千红。

萧瑟：萧条。

高张：高高张挂。

十万护花铃：十万护花之铃。

羯鼓：羯族之鼓。

春雷：喻鼓声。

打未停：击打不停。

酿得春阴：酝酿春阴。

绿章：道士上奏之表文。

夜奏：夜里上奏。

告行成：报告和议已成。

行成：和议达成。

商量妥：商议妥当。

花里擒王：花丛中擒王。

兵已挫：兵力已挫。

媚花神：取媚花神。

花田：种花之田。

供蜜课：以供课蜜。

蜂房：蜂巢。

蜜脾：蜂巢中贮蜜之层。

乍满：刚满。

颠狂：狂乱。

厚颜：厚着脸皮。

芳杜：香草。

倾朝醑：倾洒朝酒。

蠲忿：消除怨忿。

萱苏：萱草。

闹晚妆：妆饰喧闹。

崖蜜：山崖之蜜。

风味：风味。

紫燕黄鹏：紫燕黄莺。

乌劝提壶：乌鸦劝人提壶，用提壶鸟之典。

饷耕：送饭于耕者。

虫呜促织：蟋蟀鸣。

思兵篚：想及兵革。

细腰宫：楚灵王细腰宫。

露桃：带露之桃。

岁岁：年年。

花农：种花之人。

进蜜材：进献蜜材。

口蜜：口中有蜜。

腹剑：腹中有剑。

妒花风：妒忌花之风。

骇兵来：惊骇兵至。

贡祸：进贡之祸。

防轻起：防其轻易而起。

虱蠹：虱虫蛀蚀。

蜂有尾：蜂有尾刺。

金缯：金帛。

流涕：流泪。

和戎：与戎族议和。

虫天：虫的世界。

伤心史：伤心的历史。

　　金天羽，近人，字松岑，号鹤望，江苏吴江人，工诗，有《天放楼诗集》。此篇为蜂课蜜之作，写猎艳摧花、花粉狼藉之状与护花铃急、绿章夜奏之事，末以贡祸金缯、虫天伤史作结，语意奇诡，是近人诗中借物纪事的一路。句句写蜂而句句写时事，铺陈繁密而不失讽刺之旨。

　　此为借物纪事之长歌，副题明言“志德人之赔款也”，故全篇以蜂与花为喻，句句写虫而句句写时事，是近人诗中罕见的巨制。

　　首解写“课蜜输香国”，一取一输，把“取之于我而输之于人”的本旨一句点出；继以“猎艳摧花”“狼藉随东风”，写掠夺之暴与损失之不可挽，笔意极痛。

　　次解以“香桃瘦损”“棠梨泣”“紫罗兰矜标格”写受害与自夸之状，一悲一谐，讽刺兼施；“蛛萦蝶黏”“半萧瑟”写残局凋零，一园春色狼藉可悲。

　　三解写“护花铃”与“羯鼓春雷”，费尽气力而所护者已残，语意冷峻；“绿章夜奏告行成”用道书上表之典写和议，把国事屈辱托于仙家文牒，设想极奇。

　　四解“商量妥”“兵已挫”，和成而兵败，是近代史上最痛的一页；“媚花神”“供蜜课”一问一答，谓所媚者犹是索取者，循环之弊一目了然。

　　五解写“蜂房依旧”“蜜脾乍满而蜂颠狂”，一转而讽刺的锋芒指向自己人；“厚颜倾醑”“蠲忿闹妆”以香草为喻，讥刺尤为辛辣。

　　六解以“燕莺欢喜”与“促织思兵”一乐一忧相对照，深刻可见；“细腰宫”“岁岁进蜜材”用楚王好细腰之典，把赔款之无穷写得沉痛。

　　末解“口蜜腹剑”写外人之诈，“妒花风起”写兵祸之来，一警一惧；结以“贡祸防轻起”“金缯和戎”“虫天伤史”，沉痛之中见奇想，是长歌最有力的收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