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中望居庸关放歌

译文

　　太行的山脉如常山之蛇，自西而来争道相阻。行到此处两条蛇忽然相轧，赤鳞翠甲纷纷腾跃如弩。山势盘腰耸节、屈曲颈背，向南望去张口如虾蟆。我的车径自从南口而入，沿着蜿蜒石壁慢慢爬行。卧看层叠的山嶂泼洒石黛之色，起身看那怪石锋利如莫邪剑。山高谷深，动辄百丈，居庸关雄踞如官府排衙。天地高低自相升降，长城彩光映射着朝阳云霞。太行八陉之中此处最为险隘，飞狐、紫荆等陉多岔路。手掷万魂以赌此关，当关的虎豹般的雄兵各张须牙。华夷的兴亡系于顷刻，批亢捣隙、乘其稀瑕。此关若失，便如走平地，铁骑半日就可直趋京华。暗中走过大隧，飞快如驶，山根地肺被穿透成洼。风雷骤然止息、天地清朗，康庄大道上高柳垂拂平沙。回头再望八达岭，女墙百折如屏风横斜。我听说居庸看枫为天下第一，深秋九月红艳胜过春花。宣化葡萄、西来新酿的酒已熟，霜林爱晚，行时还要再来停车。

注释

太行：太行山；常山蛇：用《孙子》「常山之蛇」典，喻山势首尾相应；要遮：拦阻；相轧：相互倾轧、挤压；腾孥：腾跃张弩之势，孥通「弩」。

盘腰竦节：山势盘绕耸起；虾蟆：蛤蟆；南口：居庸关南口，为关沟南端；婉蜒：蜿蜒。

叠嶂：重叠的山峰；石黛：青黑色的石色，如画眉之黛；铦：锋利；莫邪：古代名剑；排衙：旧时官署属吏排列参谒，此喻山关雄壮整肃。

九地九天：谓高下悬殊之地势；朝暾：初升的太阳；太行八陉：太行山八条通道，居庸、飞狐、紫荆皆在其中；岐叉：岔路。

掷：抛掷、押上；当关虎豹：喻守关之精锐；批亢捣隙：语出《史记》，谓击其要害、乘其空隙；瑕：空隙、破绽。

京华：京城；冥行：暗中行走；大隧：指穿山隧道，即今京张铁路居庸关隧道；山根地肺：谓山之根、地之腹。

康庄：宽阔平坦的大道；女墙：城墙上呈凹凸形的矮墙；百摺：百折，形容曲折重叠。

居庸看枫：居庸关红叶有名；宣化：今河北宣化，以葡萄著名；霜林爱晚：化用杜牧「霜叶红于二月花」意；行复来停车：谓日后还将停车观赏。

　　金天羽（1874—1947），原名懋基，号天放楼主人，江苏吴江人，近代诗人、学者，曾参与维新与革命活动，诗尚奇崛雄肆。此诗为其乘车过居庸关时所作，写关沟山川之奇险、长城形势之雄，兼论居庸关系于华夷兴亡之要，当为清末民初作者北游经居庸时所作。

此诗为题写居庸关的七言长歌，起笔即以奇喻摄人。「太行之脉常山蛇，西来争道相要遮」把太行山脉比作常山之蛇，写出群峰奔走之势；「到此二蛇忽相轧，赤鳞翠甲纷腾孥」更以二蛇相轧、鳞甲腾跃作比，想象雄奇，气象飞动。

「盘腰竦节屈项背，南望张口如虾蟆」以拟形之笔写山势，「我车径从南口入，婉蜒石壁行徐爬」则由山及车，写穿行关沟之艰。「卧观叠嶂泼石黛，起视怪石铦莫邪」「山高谷深动百丈，关门雄踞如排衙」铺陈关山之险，一卧一起，笔势开合。继以「九地九天自升降」写地势、「太行八陉此最隘」点出居庸之要，层层推进。

「手掷万魂赌斯口」以下转入议论，以「华夷兴丧决俄顷」写居庸关系于国家存亡，笔力沉雄；「冥行大隧瞥如驶」则写穿行隧道之速，古今相映。结处「风雷疾止天地朗」以开阔之景收束，「回头却望八达岭」宕出远势，末以「居庸看枫天下最」「行复来停车」以游兴作结，于雄奇中见余韵。全诗篇幅宏阔，比喻奇崛，兼具纪游与咏史之长，是近代歌行中气盛之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