芦墟晓发

译文

　　在芦苇丛中宿了一夜，顶着严寒唤起船夫开船。荒鸡的啼声惊断旅客的梦，高飞的雁在霜晨里长鸣。青碧的糯稻、长腰米已经成熟，带着尖角的红菱正新鲜。停船靠向烧柴做饭的人家，三塔的酒还是那样醇美。

注释

芦墟：镇名，在江苏吴江。

晓发：清晨开船。

榜人：船夫。

淩寒：冒着严寒，淩同「凌」。

荒鸡：夜半不按时啼鸣之鸡，语出《晋书》祖逖事，此指清晨鸡鸣。

唳：雁高亢鸣叫。

碧糯长腰：皆稻米名，长腰米为吴中名产。

红菱刺角：菱角尖细之品种。

樵爨：烧柴做饭，此指舟人渔家炊爨之处。

三塔：地名，其地产酒。

　　金天羽为近代吴江人，字松岑，久居太湖流域，诗宗苏黄而气格雄健。芦墟即其乡邑水道，诗写冬日清晨自芦墟解缆晓发，所见霜雁、新米、菱角、村酒，皆吴中风物。当是诗人乘舟经行乡关时即景而作，于晓寒中写出水乡的温厚生趣。

此诗写水乡晓行，妙在声色时物皆关行程。「一夕芦中宿，淩寒起榜人」，宿与起对举，寒字点节候；「荒鸡断客梦，高雁唳霜晨」一联，鸡声惊梦、雁声破霜，两个声音都起于天未明时，客行的清冷与匆遽全由听觉传出，荒鸡暗用祖逖闻鸡之典而不着痕迹。

后幅写泊舟所遇，转入丰盈的人间烟火：「碧糯长腰熟，红菱刺角新」，一白一红、一饭一果，皆吴中新熟之物，对仗精工而色泽可喜；「停舟傍樵爨，三塔酒犹醇」，因饭香而系缆，因酒醇而停杯，行程便被风物挽留。全诗前幅清冷、后幅温热，一味晓寒里渐渐烘出暖意，章法如一幅渐次展开的晨景图。金天羽论诗主雄健，此诗却以细腻胜，可见其笔下原有众调。写行程而以风物作结，是水乡行旅诗的常法，此诗独胜在色泽与温度：晓寒之白与新菱之红相映，樵爨之烟与醇酒之香相续，读者如随舟同游，章法与画意两得其妙，故觉余味不尽。

颔联两个动词都落在耳朵上：「断」写鸡声截断残梦，「唳」写雁声直刺霜晨，一断一唳，晓寒的清厉全由声音传出，而祖逖闻鸡的旧典藏得不着痕迹。颈联转用颜色，「碧糯」「红菱」一白一红，秋日吴中的新熟之物一经着色便觉可口，再加上「长腰」「刺角」两处形状的细描，饭与果都不只是名物而是形色可餐。结句「傍」字写舟为炊烟所引，行程第一次被人间的烟火牵住，前幅的清寒至此悄然回暖，全诗的冷暖变化便是它的章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