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感八章再叠少陵秋兴韵 其一

译文

　　春光迟迟，花事将尽，春林一片幽闭；正如我羁旅的愁怀，郁结森然。燕子掠竹斜飞，初试啼声；江上岚气浓重，容易化作阴沉。拂拭冠缨，几时能遂终军请缨之愿？看那对策，难有祖逖北伐的雄心。岂敢说洁身自好便可独立于世，空自惭愧，凄凉梦中还抱思妇的捣衣砧。

注释

迟迟：舒缓迟缓。

花事：花开的景况。

郁森：郁结森然，形容愁怀深重。

岚：山间雾气。

拂缨：拂拭冠缨，指整装出仕。

终军：西汉终军请缨南越。

祖逖：东晋祖逖北伐中流击楫。

洁身：保持自身清白。

婺砧：婺女星下的捣衣砧，指思妇捣衣，代指家室之思。

　　姚燮（1805—1864），字梅伯，号复庄，镇海人，道光举人，鸦片战争时作《捉夫谣》等纪乱诗，诗名极盛，兼工词曲画。此为《春感八章再叠少陵秋兴韵》其一：以春林花事起兴，「如我羁怀抱郁森」；「拂缨几遂终军愿，视策难雄祖逖心」——请缨之愿、先鞭之志，两皆不遂；「空惭凄梦抱婺砧」——凄梦之中犹系家国砧杵，是乱世志士的沉郁心史。

　　「迟迟花事闭春林，如我羁怀抱郁森」，起联人花互喻：花事迟迟，春林如闭；如我羁怀，怀抱郁森——「闭」字把春天写成了牢笼，与「羁怀」二字相对，愁绪之结先自形成。「掠竹燕斜初试语，泼江岚重易成阴」，颔联写景：燕掠竹梢，斜飞而初试新语；岚泼江上，重重而易于成阴——「初试语」是生机，「易成阴」是阴霾：春景之中，明与暗的争夺，正是时局与心境的写照。

　　「拂缨几遂终军愿，视策难雄祖逖心」，颈联言志之不遂：拂缨——终军请缨（「愿受长缨，必羁南越王而致之阙下」）之愿，几几乎将遂；视策——祖逖着先鞭、击楫之志，难以得雄：外患方深而请缨无处，先鞭让人，两「几」「难」，把书生报国无门的悲愤写得极其克制。「敢道洁身离世立，空惭凄梦抱婺砧」，结联自责：敢道洁身离世而自立么？——不能；空自惭愧，凄梦之中犹抱婺砧（婺地? 家山之砧杵）——梦尚系于家山，何谈出世报国：以一己的柔情反衬报国之无力，梅伯乱后诗的沉痛，正在这「空惭」二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