己卯岁除夜

译文

　　刚刚迎来新岁，转眼又惊觉旧年新岁正在此夜分际。灯火烧得万户通明，爆竹声响彻千门万户。满怀愁绪对着梅花吟咏，勉强饮下一杯柏叶酒。一年来的心底之事，到明日便都交付给司春的东君了。

注释

俄惊：不久即惊觉。

岁复分：除夕之夜为旧岁新年之分，一夕之间岁序两判。

烧灯：点灯，除夕守夜灯火通明。

爆竹：古以爆竹驱疫疠，后成岁俗。

千门万户：极言人家之众。

柏叶：柏叶酒，元日所饮，取松柏后凋延年之意；「强将……吞」，愁中饮酒，味同嚼蜡。

经年：整年。

东君：司春之神；岁事既毕，心事付之，谓旧年一切随岁俱去。

赵友直为宋末人，身丁家国之变，岁除之夜最易动怀。此诗写于己卯除夕：万户灯明、千门爆响，愈是热闹，愈显愁人。结联把经年心事付诸东君，似有放下之意，而「愁」「强」二字早已说破，是强自宽解之辞，读来别有一种乱世年关的苍凉。

除夕本是新旧交替最热闹的一夜，诗人偏从「俄惊」二字落笔：刚迎新岁，转眼已惊觉正是岁序两分之时。一个「刚」字、一个「俄」字，把时间写得逼仄而慌促，年关在旁人是一年圆满，在他竟像一劫方过，正是乱世人度岁的心境。

颔联烧灯、爆竹，万户千门，写得极亮极响，是全诗唯一的暖色；然而愈亮愈响，愈衬出第三联里那个愁对梅花、强吞柏叶的人。热闹是万家共的，愁是一人独的——两相对照之间，年关的冷清全在言外，宋末诗家常有的山河之感，至此已呼之欲出。

尾联最见功力：经年心底事，不说明究竟是何事，只说明日一并「付东君」。司春之神管得了花开草长，管不了人间兴废，这番交付其实是无处安放之后的一种安放。全诗淡淡写来，不作激烈语，而乱世家国的苍凉自在其中，可谓岁除诗中之有深怀者。

爆竹声中一岁除，古人所咏多矣，能于热闹中写出冷怀者，此篇当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