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仙歌

译文

　　好景当前，少年男女彼此之间，怎能不似沾云惹雨般亲近。那傅粉般俊朗的男子、品如梦兰的雅人，金丝帐暖，银屏斜倚。并枕相偎，轻偎轻倚，绿娇红姹。算来一笑，纵是百串明珠也不足论价。闲暇之时，每在洞房深处，痛怜极宠，稍觉有些许怠慢，她便背人暗自垂泪。她向来娇痴多疑猜，更对着剪下的香云起誓，须要同心深写。爱她揾好的双眉，又索人重画。怎忍辜负这般艳冶，决不肯轻易抛舍。鸳衾之下，只愿常常如此，好天良夜。

注释

雨沾云惹：男女欢爱之喻；傅粉：用何晏傅粉典，形容俊美；梦兰：燕姞梦兰得子之典，喻美好品格；银屏亚：屏风斜倚，亚通压，倾斜貌；百琲明珠：琲为珠串，极言其贵；轻孤：轻轻孤负；沾洒：流泪；猜讶：猜疑；香云：女子头发；揾：揩拭，此指描画；孤艳冶：辜负美色。

　　柳永为北宋专力填词第一人，仕途偃蹇，长期流连坊曲，为乐工歌妓填词。此词写少年男女欢会与歌妓娇痴情态，正是其艳词一路，当是其漫游汴京、应歌而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柳词多用铺叙与口语，此首层层铺写闺房情事，正可见其以赋为词的手法。

洞仙歌一调宜于铺叙，此词写少年欢会与歌妓情性，层层转进，正是柳永以赋为词的家法。起拍「嘉景，向少年彼此，争不雨沾云惹」三句一顿一宕，把两情相悦说得爽直而不秽亵。「奈傅粉英俊，梦兰品雅」以典故抬高男女双方身份，「金丝帐暖银屏亚」转入闺中布景，「并粲枕、轻偎轻倚，绿娇红姹」连用叠字与颜色字，写尽旖旎。妙在「算一笑，百琲明珠非价」一句，以千金难买一笑作衬，物贱而情贵。

下片转写欢后情性，是全篇最精彩处。「似觉些子轻孤，早恁背人沾洒」写她稍受冷落便背人垂泪，「从来娇多猜讶」补明其娇痴多疑的性情由来，「更对翦香云，须要深心同写」剪发为誓，痴态可掬。「爱揾了双眉，索人重画」一细节尤妙：才画好又要重画，亲昵中带着小小的无理，人物顿时活现。结拍「断不等闲轻舍。鸳衾下。愿常恁、好天良夜」以誓愿收束，把轻怜痛惜之情推到极处。全篇纯用铺叙与口语，曲曲折折，把一位娇痴任性的歌妓写得呼之欲出，正是柳词慢词刻画人物的本色长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