酹江月（西湖）

译文

　　十里绿荷吐出秋香，西湖水面平如手掌、明如镜。日落云收，天空像洗过一般，何况又有明月清风。露气逼着葭蒲，烟雾迷着菱芡，寒鸦缩紧了颈项。两支画桨划动，乘兴荡入柳荫浓处。遥想林和靖与苏东坡，当年也曾纵情游赏，一觞一咏。湖山固然常在不会老去，可前辈风流早已散尽。我有兴致便吟诗，有欢意便饮酒，醉了便挥写草书。明朝再去，冷泉、天竺与双径。

注释

掌平：平如手掌；葭蒲：芦苇与菖蒲；菱芡：菱角与鸡头米；和靖：林逋谥和靖，隐居孤山；东坡：苏轼知杭州时曾疏浚西湖；草圣：借指醉后挥写草书；冷泉、天竺、双径：杭州灵隐冷泉亭、上天竺寺及余杭径山，皆名胜禅刹。

　　葛长庚即白玉蟾，南宋道士，主金丹南宗之学，浪游江湖，能诗善词。此词题西湖，缅怀和靖、东坡当年胜赏，感慨前辈风流消歇，当是其游杭州、泛舟西湖时所作。其词多写道家旷达与山水清趣，不以雕琢为工，此首正可见其飘逸本色。

此词题西湖，上片写秋湖之景，下片怀前贤之游，凭吊与旷达相生。起拍「绿荷十里吐秋香，湖水掌平如镜」，一「吐」一「掌平」，荷香纵向散布，湖面横向铺展，十字写尽西湖秋容。「日落云收天似洗」承之以净，「况又月明风静」补足天时；以下「露逼葭蒲，烟迷菱芡，缩尽寒鸦颈」连用三景，一个「缩」字写寒鸦颈项，刻划入微而有谐趣，是画笔亦是诗心。

下片「遥想和靖东坡，当年曾胜赏，一觞一咏」忽然宕开，以两位西湖名贤领起怀古，随即跌出「是则湖山常不老，前辈风流去尽」，湖山不老与人事无常两相对照，感慨最深。「我兴还诗，我欢则酒，醉则还草圣」三句自道排遣之法，句法排比而意态潇洒，正是白玉蟾以道人自处的疏狂。结拍「明朝却去，冷泉天竺双径」以游踪作结，不粘不滞，把词境又推向湖山深处。全篇清旷飘逸，不用雕缋，是南宋方外词中的本色之作。

复观其针线，上片「吐」「洗」「缩」三字皆炼字见意，景由远及近；下片以「和靖东坡」二人总摄西湖千年文脉，接以「前辈风流去尽」，笔锋一收，遂逼出自遣三句，环环相扣。道人落笔不检点于绳墨，而气机流走，湖光山色与酒态书狂打成一片，读之有出尘之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