踏莎行 其一

译文

　　柳外挂着斜阳，花间断了残梦。心绪如病酒一般，芳时寒意重重。六曲雕阑有人凭倚，苍苔暗暗补上空闲的台阶。蜂儿痴痴地忙碌，莺儿娇声婉转地啼啭。怜爱她倩影凌波，款款相送。巧持纨扇索人题诗，回头之间，半露钗梁上的凤凰。

注释

断梦：梦断于花间。

病酒：因酒而困，兼状慵倦心绪。

雕阑六曲：曲折的雕花栏干。

苍苔补空：苔生空阶，谓人迹之稀、庭院之静。

哢：鸟鸣。

凌波：步履轻盈，语出《洛神赋》。

钗梁凤：钗头凤饰；回首半露，写其索诗时娇羞之态，含而不露。

程颂万为清末湖湘词人，词学白石、梦窗一路。此词写春日池馆光景：柳外斜阳、花间断梦起，雕阑苍苔承之，人静境深；下片蜂忙莺哢，忽入倩影纨扇一段旖旎，回头半露钗凤，娇态如画。幽寂与娇媚相映，是小令中取景极工者。

起拍「柳外斜阳，花间断梦」，四个短句先把时空折成两截：斜阳在天，残梦在花，景与人各不相扰而彼此照应。「心情病酒芳寒重」，病酒与芳寒并说，一内一外，人的慵困全从两个被动的字眼里透出。

「雕阑六曲有人凭，苍苔暗补闲阶空」是上片词眼：有人凭阑，台阶却闲空到生满苍苔——一个「补」字把静境写到极处，人愈凭阑，阶愈空寂，幽独之味不说自深。

过片忽然色声俱动：蜂痴、莺娇，两两成对，正为引出「怜伊倩影凌波送」的人来。结拍最是传神：巧持纨扇索题诗，回头之间，钗梁凤饰半露半隐——索诗是雅，回眸是羞，一雅一羞收在半露之间，含蓄之至。全词工笔写景而以一笔娇态收束，湖湘词人取径梦窗者，此可见其手眼。

小令篇幅短者最忌堆砌，此词上下两片一静一动，转换处以蜂莺作引，收束处一回头便住，既不写尽，亦不踏空，取径梦窗而气味近于花间，清末湘中词家如此清劲者不多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