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怀二首

译文

　　镜中容颜匆匆已老，衰意渐渐侵逼而来，只因文章蹭蹬穷困，便自甘沉沦不振。独自对着西风搔弄疏短的头发，想觅一处小隐之地栖身，却又违背了从前的初心。江湖之间鸿雁将南，天空渐生寒意；篱落边黄花满枝，秋色又已深沉。拄笏看山，不过姑且如此罢了；再懒得弹起绿绮琴，去世间寻求知音。

注释

忽忽：时光迅疾貌。

侵寻：渐进，谓老境日渐相逼。

政坐：正因。

文穷：文章蹇困，古谓文人多厄。

陆沉：无水而沉，喻自甘埋没于世俗。

搔短发：白发稀疏，暗用杜甫「白头搔更短」意。

小隐：隐于山林江湖，与朝市之「大隐」相对。

背初心：与少年抱负相违。

鸿雁：秋深南征之候鸟，兼寓音书故人之思。

黄花：菊花，深秋之候，兼有隐逸之趣。

拄笏看山：用王徽之典，官守之中偶寄赏意。

聊尔耳：姑且如此而已。

绿绮：古琴名，借司马相如琴挑文君事，反用其意，言知音难觅，懒于强求。

王炎为南宋诗人，累官不显，多江湖漂泊、幕府依人之感。此为秋日感怀之作：镜里衰老、文场失意、进退两难，末归于懒索知音的自遣自嘲。诗中鸿雁黄花，皆萧瑟时景，而「背初心」一语尤见其一身坎壈与怀抱间的一段郁结。

起句从镜中来，最是切肤：衰老不是骤然的，而是「侵寻」而至，忽忽之间已不能自讳。次句追其原因，落在「文穷」二字上——正因文章蹇困，才至于自甘陆沉。把一身的失意先安放在镜与笔之间，忧愤而不作态。

颔联「独对西风」四字承上启下：搔着愈来愈短的白发，是老；想谋小隐，是倦；而「背初心」三字轻轻一转，又道尽进退两难——真去隐了，又对不住少年时的抱负。颈联荡开写景，鸿雁将冷、黄花又深，一「将」一「又」，时序逼人，把中间那点迟疑衬托得愈发无路可走。

尾联以「聊」「懒」二字收束：拄笏看山，是官身不得自由的将就；懒弹绿绮，是知音难遇之后的自我封闭。全篇不作壮语，只把一个中年文士在秋色里回环自问的样子写出来，萧疏之至，而一段不肯自弃的心事，恰在「背初心」三字中隐隐作痛。

一篇之中，老病、出处、时序、知音四层递进，愈收愈紧，秋怀之深于此可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