廿一日夜坐忆亡儿 其二

译文

　　看不成形貌、举目却似犹存，青灯一盏、近于黄昏；彭殇究竟是谁分出，妄使瞿昙想要断恩。

注释

顾清（1460—1528），字士廉，号东江，松江华亭人，官至礼部尚书。

此篇夜坐忆亡儿二首之二。

视不成形：泪眼视之，儿之形容已不成形，举目又似尚存。

；彭殇：彭祖长寿、殇子早夭，语出《庄子·齐物论》；瞿昙：释迦牟尼之姓；欲断恩：佛家谓当断亲爱之恩，诗人以为妄。

　　顾清明代诗人、号东江、华亭人、官至礼部尚书，此篇廿一日夜坐忆亡儿其二：视不成形举目存、青灯一盏近黄昏，彭殇竟是谁分出、妄使瞿昙欲断恩——佛老的齐物救不了父亲的眼睛，字字是灯下影，是明人诗中最不忍读的一首。

　　「视不成形举目存」，起句写丧子之眼的恍惚：凝视则形已不在，举目又似尚存——七个字是天下丧亲者共有的眼神；「青灯一盏近黄昏」，灯与黄昏都是将尽之物，夜坐的光景就此定住，不动一句议论。

　　「彭殇竟是谁分出」，庄子说彭祖与殇子等寿，可是丧子之父偏要问：这分别究竟是谁定的？「妄使瞿昙欲断恩」，佛家说断绝亲爱之恩，诗人的判断是——那是妄语；齐物之论、断恩之教，在一盏青灯前全部失效，至情之不可齐、不可断，正是此诗的立意；东江平居冲淡，此篇之不冲淡，尤见其哀之真。

　　再看「妄使」二字的悲愤：佛说断恩，是教人离苦，而丧子之父只觉得这教法于我无用——理论在至痛面前的无效，正是此诗的诚实；二十八字无一泪字，而泪在每一字的背面。

　　再看「近黄昏」三字的双关：灯近黄昏，人近暮年，父之年与子之殇在时间上背道而驰——老来丧子之痛，正在这时间秩序的颠倒；东江以理学名臣而有此至情之句，圣贤气象与凡人眼泪本是一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