醉归更作远远过溪歌

译文

　　山中的溪水弯弯曲曲地流，溪心横着点缀几块石头。古人因陋就简造出这法子，随地取来石头当作桥和船。远远年幼还没经历过什么，看看石头又看看脚下，心里犹豫。他招手喊叔叔，说不敢过去，叔叔指着溪中的石头说你自个儿想办法。抬起脚想迈出去又忽然缩回，眼底的微波也像恶潮般可怕。好不容易跨出一步，长长吁一口气，再看前面的石头却又宽得难以跃过。你叔叔醉后最是狂放，连鞋带裤就下到水里。牵着你的手同声呼喊一二三，把你提过溪去，逗得你开颜。上了岸便喊你母亲，自报这一番功劳辛苦。说这溪流如天一般宽，我过起来却如平地信步。你的心还幼小还敞开，叔叔的心却已衰老疲惫。像你这样的艰难、像你这样的畏惧，这一生百般挫折又有谁来哀怜。愿你长大成人能如今天，每到艰辛之处都有人扶持。有人为你的成功相贺，到你遇难时也为你惋惜。

注释

因陋：因陋就简。

桥舟：以石为桥、为渡舟。

远远：作者侄辈小儿之名。

无所历：未经世事。

夷犹：犹豫不前。

汝自谋：你自己拿主意。

微波如潮恶：水波虽小却觉如恶潮。

气长吁：长长吐气。

宽难跃：石间距离宽而难跨。

狂颠：狂放不羁。

下水间：走入水中。

开汝颜：使你展颜而笑。

汝母：你母亲。

自报功劳苦：自己夸说功劳与辛苦。

平步：如履平地。

尚开：尚且开朗。

疲而衰：疲惫衰老。

百折：屡遭挫折。

谁为哀：谁来怜惜。

如：如同。

扶力：扶持之力。

功相贺：因功而道贺。

及：到。

为汝惜：为你惋惜。

　　卢青山，当代诗人，网名碰壁斋主，湖南人，工诗词，长于以古体写时事与亲情，语言朴拙而意味深长，有《碰壁斋诗词》。此诗写醉归之后，携幼侄「远远」涉溪过石之事：先写小儿畏溪之态，继写醉叔下水提携，终以人生百折、愿其得助作结。当作于诗人乡居或探亲之时，约在近现代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诗以歌行体写亲情，全篇叙事而情致深婉。开篇「山中曲折溪水流，溪中横点石数头」，以「曲折」「横点」写溪与石，笔致疏淡，如在目前；「古人因陋造此法，随地取石为桥舟」，顺手点出踏石涉溪之法，为下文张本，语近白话而饶古意。

中幅写小儿远游之态最工。「远远初生无所历，看石看脚心夷犹」，一「看石看脚」四字，把小儿怯生生、左右为难之状描摹毕肖；「招手呼叔不得过，叔指溪石汝自谋」，一问一指，稚气与慈爱俱出。「抬脚欲出忽自缩，眼底微波如潮恶」，写畏惧之心理尤为传神，微波本细，而小儿眼中竟如恶潮，以主观之感受写童心，真切而有谐趣。

「汝叔醉后最狂颠，连鞋带裤下水间」，笔锋忽转，写醉叔下水携侄，「连鞋带裤」四字见其率性，一带醉意而慈心自现。「牵手同呼一二三，提汝而过开汝颜」，动作、声音、笑貌俱全，是全诗最温暖之笔。「到岸呼汝母，自报功劳苦」两句，把醉翁得意之情写得活灵活现。

末二段由事入理，陡然沉郁：「汝心尚幼心尚开，叔心已老疲而衰」，以少长相对，一「开」一「衰」，迟暮之感油然而生；「似汝艰难似汝畏，此生百折谁为哀」，由侄及己，感叹身世，情不能已。结句「愿汝成年如此日，每艰辛处得扶力。有人为汝功相贺，及汝之难为汝惜」，以祝愿作收，把一腔慈爱寄于未来，语浅而情深，是歌行体中至性之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