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月二十检修二零五塔，塔中水如雨泻，甫入即全身透湿

译文

　　秋气渺渺，遁入遥远的天空；冬寒蓬勃地从地中生出。微弱的太阳畏冷不敢出来，风神蜚廉得势，鞭打着大风。人孔张着口，呼唤我到那里去；铁锤踊跃地敲击，像在邀我同去。戴上头盔罩住口鼻，裹紧茧袄，我笑这一座小塔仿佛要出征作战。锤头击打铁器，破开如雷的斧凿；电光划破黑暗，挥起长虹。我的同伴在塔外站立等候，有什么掳掠之物便从那里收容。莫不是天忽然裂开倾泻银河，还是河堤决口、奇谋来攻？大勇巨力都羞见鲧禹，嗤笑你这些小技徒然称雄。归来时蟹面般的面容阴森如鬼，兰汤久沸，烟气迷蒙。老菊披离，余媚犹在，一杯酒让我安坐于东篱之东。

注释

渺渺：渺茫悠远。

遁：隐去。

遥空：高远的天空。

茁茁：壮盛生长的样子，此形容寒气自地中涌起。

薄日：微弱的日光。

蜚廉：即飞廉，古代神话中的风神。

鞭昌风：鞭策大风，昌风或谓大风、盛风。

人孔：塔身供人进出的孔洞。

锤金：锤击金属，指检修之工。

踊跃：欢跃奋起。

乞吾同：邀我同往。

盔头：头盔。

茧袄：蚕茧般厚实的棉袄。

征戎：出征、从军。

雷斧：如雷之斧，形容锤击之力。

洞黑：穿透黑暗。

长虹：喻电光。

吾子：对同伴的称呼。

掳掠：劫夺。

收容：收纳、接应。

泻银汉：倾泻银河之水，形容水势之大。

抑：或是。

河所决：河堤决口。

奇谋攻：以奇计来袭。

陋鲧禹：使鲧、禹相形见绌，鲧禹皆古治水之人。

嗤：讥笑。

小技：微小的技能。

徒为雄：徒然称雄。

蟹面：如蟹壳般青白阴森的面色。

森鬼质：阴森如鬼的形貌。

兰汤：浴汤的美称，以兰草煮水沐浴。

披离：披散零落。

馀媚：残余的风致。

东篱：用陶渊明采菊东篱下之意。

　　卢青山，近现代诗人，工于长篇古体，造语奇崛，好以日常劳动入诗。此诗作于十二月二十日检修二零五塔之时。塔中积水如雨倾泻，诗人甫一入塔即浑身湿透，遂将这一寻常劳作场面铺排成篇：写冬寒风急、人孔相呼、锤击电光、水如银河，末以归来沐浴、对菊独酌作结，把辛苦之事写得奇情壮采，见其化俗为奇、以苦为乐的诗笔。约作于其参与检修工作之际，具体年月见诗题所记。

开篇「秋气渺渺遁遥空，冬寒茁茁发地中。薄日畏冷不敢出，蜚廉得势鞭昌风」以奇崛之笔写时令与气候，秋气遁去、冬寒自地中茁茁而生，一「遁」一「茁」把季节递嬗写得有形有势；薄日畏冷、蜚廉鞭风更以拟人写尽严寒凛冽，造语生新，一开篇便以磅礴之势把读者带入检修现场的清冷天地。

「人孔张口呼吾至，锤金踊跃乞吾同。盔头罩口缚茧袄，笑一小塔如征戎」承上而来，人孔如口、锤金如邀，皆以拟人写物，把枯燥的检修写成一场相呼相邀的壮举；盔头、茧袄两句更以整装束甲的意象，把矮小的检修塔比作临阵之戎，一「笑」字自嘲中见豪气，庄谐相生，是全篇最见机趣处。

「锤头击铁破雷斧，电光洞黑挥长虹」写锤击电焊之状，雷斧、长虹之喻把寻常劳作写得雷霆万钧；「岂天忽裂泻银汉，抑河所决奇谋攻」以疑辞写塔中泻水，一银汉、一决河，把漏水之景推向惊天动地；末以「大勇巨力陋鲧禹，嗤汝小技徒为雄」翻出豪语，而以「归来蟹面森鬼质，兰汤久沸烟迷蒙。老菊披离馀媚在，一杯坐我东篱东」收束，由雄奇转入幽静，以陶潜东篱之趣作结，一放一收、一闹一寂，章法跌宕。全诗以俗事入诗而气象万千，以苦役为乐而归于冲淡，奇情壮采与闲情逸致并存，尤见卢青山古体诗的独造与腕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