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行口占 其三

译文

　　风尘三载羽书奔驰，填海曾闻精卫之悲。岂意上官专擅草稿，翻令巷伯叹息南箕。铄金只为招来群忌，投杼何时能慰母疑。行矣帝乡犹未远，还胜凝碧望宫门之时。

注释

羽书：军书插羽，急递。

精卫填海：志不得伸之愤。

上官专草稿：上官桀擅改文书，谓权臣弄权。

巷伯：寺人孟子遭谗作巷伯诗。

南箕：诗巷伯哆兮侈兮，成是南箕，谗言如箕。

铄金：众口铄金，积毁销骨。

投杼：曾参杀人，母三闻而投杼，喻流言伤人。

凝碧：王维凝碧池陷贼望宫阙诗；望阍：望宫门而不得入。

谓虽遭谗犹未失所，胜于凝碧之悲。

陈梦雷因耿精忠之变被诬下狱，谪戍辽东十余年，此篇东行口占，即途中所作。诗中精卫填海、上官草稿、巷伯南箕、投杼疑母诸典，皆指着被谗一事而言，愤懑与自解交织于八句之中，是清初流人诗中最见心事的一首。读之如亲历其途，一字一泪。

前四句先叙其冤：风尘三载而羽书奔驰，自比精卫填海之悲，言己效死无路；岂意上官专断草稿、翻令巷伯兴南箕之叹，则谗口铄金、众毁销骨，全用《诗经》成典而指向分明。

　　后四句转出怀抱：铄金只为招群之忌，投杼何当慰母之疑，是极言见疑之深；而行矣帝乡犹未远，还胜凝碧望阍时，又以王维凝碧池事自宽——虽谪犹可望阙，此心未尝负朝廷。八句之中，愤极而归于忠爱，语怨而不怒，正是遣戍之人不得不然的分寸，读来尤觉沉痛。

　　陈梦雷后以编纂《古今图书集成》名世，而此篇作于遣戍途中，正是一生最暗的时刻。八句把冤、愤、忠、慰四层意思说得极有层次，尤以「行矣帝乡犹未远」的自宽语最沉痛——不是不冤，是不敢不忠。读清初流人诗，此篇可与吴兆骞诸作并观。　　至性之言，不待雕饰而自工。　　遣戍之人而言不敢不忠，四个字里有清初士人的全部困境。　　此中甘苦，非亲历丧乱者不能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