潘大卿挽词

译文

　　直上青云本不是难事，壮年时为何事挂起衣冠。功名已随时机而逝，高洁的风节却翘然挺立，在岁寒中格外显见。鸿雁高飞冥冥之中，短箭无法射到；庄生梦蝶翩翩而醒，梦境惊残。令人伤心的是乡里耆老如今已无存者，只留下遗下的文集，供后人展看。

注释

挂衣冠：脱下官服，指辞官归隐。

翘然：挺拔突出的样子。

岁寒：语出《论语》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，喻晚节。

矰：系丝绳的短箭。

冥冥：高远的天色，语本汉扬雄法言鸿飞冥冥，弋人何慕。

梦惊残：用庄周梦蝶典故，喻人生如梦。

耆老：年高德劭的故旧。

遗编：遗留下来的著述。

　　楼钥为南宋隆兴、庆元间名臣，官至参知政事，学问淹博，文章推重一时。潘大卿其人事迹不详，卿是高级官员的通称，大卿或指其历官太卿之列。挽词是死后哀挽之作，从诗中功名已矣、留得遗编等语看，逝者当是壮年辞官、以风节自守并有著述传世的人物。

　　挽词最忌泛泛称颂，此诗却写得有骨有肉。首联以直上青云不作难翻起，先写其才之高、进之易，再以壮年何事挂衣冠发问，一扬一抑之间，引出挂冠的深意，笔法与直写辞官迥然不同。

　　颔联功名已矣乘时望，风节翘然见岁寒，是全诗的主脑：功名与风节对举，乘时之望随遇而逝，岁寒之节愈晚愈彰，取舍自见。颈联连用鸿飞冥冥与庄周梦蝶两个典故，一写远害之高，一写逝者如梦之悲，化典浑成而不堆砌。尾联回到悼念本身，伤心耆老今无有是哀逝者亦哀存者，留得遗编向后看则给逝者留下不朽的收束，哀而不伤，深得挽诗体要。

七律四联，首联以「直上青云」与「壮年挂冠」相对，一起便有奇气；颔联「功名已矣」对「风节翘然」，把平生取舍摆明，是全诗的论断所在；颈联「鸿去冥冥」对「蝶飞栩栩」，一以远害自喻，一以梦蝶寄悲，一高一幻，挽诗而不作哀语，格调遂高。结联「伤心耆老今无有」是哀人亦自哀，「留得遗编向后看」以遗著作结，使全篇由悲转于不朽，收束得沉著而有分寸。全诗八句，用「冠」「寒」「残」「看」为韵，韵脚清劲，与主人公的岁寒之节相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