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韵何廉昉太守感怀述事十六首

译文

　　猿鹤沙虫之道一并消亡，谁分辨粪壤与芳椒？昨日传来皖水三河之变，可痛如阿房一炬成焦。勾践池边的酒容易醉，田横墓上的酒难浇。同袍的才俊雕零净尽，苟活人间只有自我嘲笑。

注释

猴鹤沙虫：《淮南子》语，喻乱离中贤愚同尽。

粪壤芳椒：恶土与香椒，喻忠奸俱消。

皖水三河：三河镇，咸丰间太平军与清军拉锯之地。

阿房一炬：项羽焚阿房宫，喻城之残毁。

勾践池：勾践卧薪尝胆之迹，喻兴复之志。

田横墓：田横自刭、五百义士殉之，喻忠烈。

同袍：《诗·无衣》语，谓战友。

曾国藩为晚清中兴名臣、湘军统帅。何廉昉为太守，感怀述事诗十六首，曾公次韵和之。此首写战乱中才俊雕零之痛：皖水三河之败、同袍之殉，使其以「苟活人间只自嘲」自责，是曾国藩诗中最见血性的一路，乱世统帅的愧疚与坚忍并存。

首联「猴鹤沙虫道并消，谁分粪壤与芳椒」，乱离中贤愚同尽，价值的天平在战火中失效，起手便是大恸；「昨来皖水三河变，堪痛阿房一炬焦」，以阿房之焚比三河之败，纪实之痛与用典之悲相叠。

颔联「勾践池边醪易醉，田横墓上酒难浇」，对仗沉痛：兴复之志易使人醉，忠烈之魂难奠一觞——一易一难，把战局的艰难与殉者的不朽同写；结联「同袍才俊雕零尽，苟活人间只自嘲」，统帅的愧疚以自嘲出之，苟活二字重于千钧。

全诗气格沉郁，用典切史，曾国藩不以诗人自命而此等篇章自有血泪，晚清战乱的实录与心史兼具。

统帅的自嘲重于一切哀辞：猿鹤沙虫、粪壤芳椒，价值之乱写在首联；勾践之醉与田横之难浇，兴复与殉节之痛写在颔联；结联苟活二字自责，统帅的人性代价尽在其中。晚清诗史，此为首등的沉痛之作。诗之厚处，正在其真。苟活二字重于千钧，统帅的人性代价尽在其中。此中分寸，宜细体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