扫花游

译文

　　野亭话别，恨那露草芊绵，晓风酸楚。怨丝恨缕。正杨花如碎玉，满城雪舞。耿耿无言，暗洒阑干泪雨。片帆离去。纵有百种避愁之法，愁却早知去处。离思共有多少。只是渐渐惯了征尘，愈觉迷了归路。乱山如俎。更有重江波浪浩渺，容易沉没书信。瞪目销魂，自觉孤吟的调子凄苦。小作停留。隔着前村、数声箫鼓。

注释

芊绵：草茂盛绵延貌。

酸楚：风寒刺骨，兼写心绪。

怨丝恨缕：柳丝萦怨，兼指别绪如丝。

杨花碎玉：柳絮如碎玉纷飞，满城似雪。

阑干：纵横貌，泪雨阑干。

百种避愁：千方百计躲避愁思。

征尘：旅途风尘。

乱山似俎：乱山如俎豆排列，喻山重难越。

书素：书信，白绢所书。

瞪目销魂：怅望目呆，魂魄欲断。

箫鼓：村居宴乐之声。

　　方千里为北宋末词人，字子雅，官舒州签判，笃好周邦彦词，尽和其全集。此首仿清真一路写野亭话别，羁旅行役之思绵密细腻，约作于其仕宦州县期间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词写野亭送别，上片叙别时，下片写别后，愁绪绵密如织。起句野亭话别，恨露草芊绵，晓风酸楚，露草芊绵是缠绵之象，晓风酸楚是凄紧之感，景物先代词人说话。怨丝恨缕四字总承，正杨花碎玉，满城雪舞，杨花如雪纷飞，别绪与飞絮一色。耿耿无言，暗洒阑干泪雨，写到临歧之泪，无一言而泪阑干，最见深挚。片帆去，纵百种避愁，愁早知处——人可避愁，愁却识得归处，一转妙极，愁竟如故人相随。下片离思都几许，但渐惯征尘，斗迷归路，由离思写到久客：征尘惯了，归路反迷，久羁之痛更深于初别。乱山似俎，更重江浪淼，易沉书素，山重水复，音书难寄，与愁相缠。瞪目销魂，自觉孤吟调苦，吟亦苦，销魂而已。结拍小留伫，隔前村数声箫鼓，以村中箫鼓的暖声反衬旅人的孤冷，一热一冷，余味不尽。

全词步武清真，字面密丽而脉络清顺，愁字层层加深而不见痕迹，结景以乐写哀，尤得含蓄之妙。

愁之写法有三变：别时愁在泪，行后愁在迷路，久客愁在书沉，层层加码而不重样。杨花雪舞与乱山似俎，一软一硬，皆成心象。百种避愁而愁早知处，是全篇警策——愁如故人，避无可避。结以隔村箫鼓，人间乐声反衬旅魂孤苦，以景结情，韵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