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节 宗庙问心
十一月廿八,卯时三刻,邗国宗庙。
晨曦透过高窗斜射入殿,在青石地面上切出锐利的光斑。殿内香烟袅袅,七十二盏青铜灯长明不熄,照亮了正中供奉的七列灵位——那是邗国自开国以来,二十二位先君的魂灵所寄。
子默跪坐在第一排灵位前的蒲团上,素衣散发,未佩剑。他面前的地面上,整齐摆放着三样东西:一柄青铜剑,那是他祖父的遗物;一块玉璜,那是吕尚所赠;还有一卷竹简,上面是他昨夜写下的《邗国兴衰考》,记录了自曾祖父以来四代国君的得失功过。
殿门被缓缓推开。
姬发独自走进来,同样素衣,未着甲,只在腰间佩着那柄无鞘的青铜剑。他在门槛处停步,依照古礼,面朝灵位方向三揖,然后才迈入殿内。
两人相距三丈,目光相接。
“子默公子。”姬发先行礼。
“姬发公子。”子默还礼,没有起身,“请坐。”
姬发在子默对面的蒲团上跪坐下来。他看了一眼地面上的三样东西,最后目光停留在那卷竹简上。
“公子在著史?”
“在反省。”子默说,“反省邗国为何而亡,反省我为何在此。”
“可有心得?”
子默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曾祖父时,邗国疆域只有今日一半,但仓廪实,兵甲坚,百姓安居。祖父继位,减税恤民,开矿铸器,邗国渐富。父亲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父亲初年尚有作为,但自受商王‘三公’之封,便沉溺虚名,横征暴敛,民生日艰。”
姬发静静听着。
“我自幼读史,知‘民惟邦本,本固邦宁’。”子默继续说,“但亲眼见矿工如畜,见百姓流离,我却只能做些修修补补的事——改良工具,惩罚恶吏,训练卫队。我以为这样就够了,以为只要慢慢劝谏,父亲总会醒悟,邗国总会变好。”
他抬起头,看向姬发:“直到你们来了。四十七天,一千八百里,不伤一民而破一城。你们做的是我做梦都想做却不敢做的事——熔掉商王的铜锭,分田给无田者,给奴隶希望。所以我想知道……”
他身体前倾,眼神锐利:
“你们是真仁义,还是伪善?是真心救民,还是收买人心?今日你们可以给邗国百姓分田,他日会不会又夺走?今日你们不杀降卒,他日会不会秋后算账?”
问题如刀,直指核心。
姬发没有立刻回答。他起身,走到灵位前,看着那些刻在木牌上的谥号:昭、穆、恭、康……最后一个,是子默父亲的,还未刻,但很快就会是“哀”或“厉”。
“子默公子。”姬发背对着他说,“你可听过我父亲——西伯姬昌的故事?”
“略有耳闻。”
“那我给你讲一个。”姬发转身,“三十年前,周原大旱,赤地千里。父亲开仓放粮,但粮食不够。他便下令:王室每日三餐减为两餐,贵族减半,省下的粮食全部分给百姓。有人劝他:君上乃一国之主,当保重身体。父亲说:民饥而我饱食,与食人肉何异?”
子默怔住。
“二十年前,岐山地震,城墙崩塌。”姬发继续,“父亲亲自与庶民一起夯土筑墙,手上磨出血泡。有老人跪谢,父亲扶起他说:城是大家的城,墙是保护大家的墙,我出一份力,理所应当。”
“十年前,邻国饥荒,遣使求援。周室粮仓也只剩三月之储,但父亲还是拨出一半,说:见死不救,与杀人何异?后来那国国君感念恩德,自愿归附,父亲却不受,只结盟约,说:归附是迫于形势,联盟才是真心相交。”
姬发走回蒲团前,重新坐下:
“子默公子,仁义不是口号,是三十年如一日的践行。收买人心可以装一时,装不了一世。我父亲今年六十三岁了,他若伪善,周国早该民怨沸腾,而不是天下诸侯三分有二归心。”
子默沉默。这些事他听说过,但总以为是周人自我吹嘘。可从姬发口中说出,从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映出,却显得无比真实。
“那你们伐邗……”他问,“真是为救民?”
“是为断商一臂,也是为救民。”姬发坦承,“商纣暴虐,天下苦之久矣。但要伐商,必先断其资源。邗国铜矿,是商军兵器之源。拿下邗国,商军后续战车、戈矛便难以为继。但同时——”
他加重语气:“我们也确实要救邗国百姓。这二者不矛盾。就像医者治病,既要切除腐肉,也要敷药生肌。邗国的腐肉是暴政,是剥削,是那些把矿工当牲畜的贵族。新肌是分田,是减税,是让百姓活下去的希望。”
子默看着地上的玉璜:“所以太师赠我‘革’卦,早已算到今日?”
“太师通《易》,知天道循环。”姬发说,“但他赠你玉璜时,并未强迫你做什么。他只是种下一颗种子,能否发芽,看你自己的选择。”
“我的选择……”子默苦笑,“我还有选择吗?国破了,父囚了,我除了降,还能怎样?”
“你当然有选择。”姬发直视他的眼睛,“你可以选择真心归顺,助我们治理邗国,让百姓真正过上好日子。也可以选择假意投降,暗中积蓄力量,等待复国时机。还可以选择……就在这宗庙,用你祖父的剑,自刎殉国。”
他顿了顿:“但我希望你不要选最后一条。因为你的命,不该为腐朽的邗国殉葬,而该为活着的邗国百姓活下去。”
殿内陷入长久的沉默。香烟盘旋上升,在光束中画出奇异的轨迹。灵位静默,仿佛历代先君都在聆听。
子默的目光从灵位移到祖父的剑,再移到玉璜,最后移到姬发脸上。那张年轻的脸,有风霜痕迹,有箭痕伤疤,但眼神清澈坚定,像从未被权力腐蚀过的山泉。
他忽然想起巫贞昨夜托人带给他的话:“公子,老朽观星五十载,未见如此明确的天象。天命在周,非人力可逆。但天命不伤仁者,公子心中有民,便不算负了邗国先祖。”
心中有民。
这四个字,此刻重如千钧。
子默缓缓起身,走到灵位前,跪下,三叩首。
“列祖列宗在上,不孝子孙子默禀告:邗国已亡于暴政,亡于贪婪,亡于背离民心。今周室东来,虽为伐邗,实为拯民。孙儿不肖,无力回天,唯有……唯有保全邗祀不绝,保全邗民不伤。若此举有违忠孝,孙儿愿受万世唾骂,但求……百姓得活。”
声音哽咽,但清晰。
叩拜完毕,他起身,转向姬发,深深一揖:
“邗国子默,愿降。不为苟活,为邗国百姓能见天日。”
姬发也起身还礼:“周,姬发,代父兄承诺:邗祀不绝,邗民不伤,公子之族,永享祭祀。”
盟约,在这一刻立下。
不是武力的征服,是心灵的归服。
第二节 断钺之盟
辰时正,城南广场。
昨夜这里还堆着铜锭,今日已清理干净,中央筑起一座三尺高的土台。台周插着十二面旗帜——六面周国玄鸟旗,六面邗国凤鸟旗,在晨风中猎猎作响。
台下人山人海。百姓们听说今日有“盟誓大典”,纷纷涌来观看。前排是邗国贵族——那些未被清算的中小贵族,以及主动归顺的大贵族家眷。后排是平民、匠人、矿工、奴隶,黑压压一片,望不到头。
姬发与子默并肩登台。
两人都换上了正式的礼服:姬发着玄端,戴皮弁,佩无鞘剑;子默着绀衣,戴缁冠,佩祖父的青铜剑。吕尚作为司仪,站在台侧,巫贞作为见证,站在另一侧。
台中央的木案上,摆放着两样东西:左边是那柄崩缺的潶伯钺,右边是子默带来的先祖钺——那是一柄更古老的青铜钺,钺身较小,纹饰简朴,据说是邗国开国君主所用。
“吉时到——”吕尚高声道。
鼓声起,九响,庄严肃穆。
吕尚上前,先捧起潶伯钺,面向台下展示:“此钺,乃商王赐邗侯之信物,象征商邗盟约,象征征伐之权!”
他将钺高举,阳光下,钺刃缺口清晰可见。
“然商王暴虐,邗侯失德,此盟已背天逆民!故今日——”
他将钺重重放回木案,取过一柄铜锤。
“当断此钺,绝旧盟!”
锤落!
“锵——”
青铜崩裂声刺耳。潶伯钺从缺口处断裂,钺身与钺柄分离,断口参差。
台下响起一片惊呼。有年长的邗国贵族掩面,有年轻者瞪大了眼。
吕尚放下铜锤,捧起断钺,转向东方——朝歌方向,朗声道:
“旧盟已断!商邗之约,自此绝矣!”
他将断钺放回案上,再捧起那柄先祖钺:
“此钺,乃邗国开国之钺,象征邗国正统,象征护民之责!”
转向子默:“子默公子,邗国末代公子,邗侯嫡嗣,邗民所望!今承先祖之器,当负何责?”
子默上前一步,单膝跪地,双手接过先祖钺:
“承先祖之器,当负护民之责!保邗祀不绝,保邗民安康!”
声音不大,但通过吕尚事先安排的传声者,清晰地传到广场每个角落。
“善!”吕尚高声道,转向姬发,“周室姬发公子,代父行天命,伐无道,拯万民!今见邗公子默愿承责护民,当如何待之?”
姬发上前,也从子默手中接过先祖钺,高高举起:
“周室承诺:邗国虽为周属,然邗祀不绝,邗治不废!公子默继为邗伯,统邗地,治邗民!周不干涉内政,唯求——民得养,民得安,民得生!”
“民得养!民得安!民得生!”台下前排的周军将领齐声重复,声震云霄。
接着是更震撼的一幕——
吕尚示意,两名工匠抬上一座小型熔炉,炉火正旺。他将断成两截的潶伯钺投入炉中,又将先祖钺的钺身也投入。
青铜在高温下迅速熔化,混合在一起。
“旧钺铸新器,旧盟换新约!”吕尚高呼,“此乃天命革新之象!”
熔炼,浇铸,冷却。
新的钺范被打开时,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那是一柄全新的青铜钺。钺身保留了先祖钺的大致形制,但更大,更厚重。钺面纹饰融合了两者的特点:一侧是商式的夔龙纹,但龙首低垂,似在臣服;另一侧是邗国的凤鸟纹,凤首高昂,似在腾飞。最特别的是,钺刃处保留了那道缺口——不是缺陷,是被特意保留的“伤痕”,象征旧盟断裂的痕迹。
吕尚用铜钳夹起新钺,浸水淬火,白汽蒸腾。
待冷却,他双手捧钺,走到姬发与子默中间:
“请二位公子,共执此钺!”
姬发与子默对视一眼,同时伸手,一左一右握住钺柄。
钺很沉,需要两人合力才能举起。
“此钺,名‘邗周钺’!”吕尚高声宣布,“象征邗周新盟!执此钺者,当共护邗民,共守盟约!违者——”
他顿了顿,声音如铁:
“天地共诛!”
台下先是一片死寂,然后爆发出巨大的声浪。邗国百姓看见自家公子与周人公子共执一钺,看见那钺上既有商纹又有邗纹,看见那道象征伤痛的缺口被保留而非抹去——他们懂了。
这不是征服,是融合。
不是毁灭,是新生。
有老人跪下了,有妇人哭了,有年轻人振臂高呼。
子默感受着手中钺柄传来的温度,那是青铜的温度,也是千万道目光的温度。他侧头看姬发,姬发也正看他,两人眼中都有复杂的情绪——警惕、试探,但更多的是某种沉重的责任。
“子默伯。”姬发改了称呼,“从今往后,邗国百姓,托付给你了。”
“姬发公子。”子默也改口,“邗国会证明,你的选择没有错。”
钺,被高高举起,在朝阳下反射出青金色的光。
台下,万民跪拜。
这一跪,不是跪武力,是跪希望。
第三节 新政初布
盟誓结束后的第二日,城南城门旁立起了三块木牌。
木牌高八尺,宽四尺,刨光上漆,用朱砂写着崭新的法令。识字的人围在前面大声念,不识字的人挤在后面听,人潮涌动,比前日看熔铜铸犁时更甚。
第一块牌:《田亩令》。
“邗国田亩,重新丈量。原属贵族之私田,收归公有,分与无田之民。分田标准:每户壮丁二人以上者,分田五亩;壮丁一人者,分田三亩;孤寡者,分田二亩。矿工家属优先,阵亡者家属加倍。新分之田,三年不税,三年后税什一。”
念到“三年不税,税什一”时,人群炸开了。
“什一税?!不是五五吗?!”
“商王要五成,邗侯也要五成,周人只要一成?!”
“骗人的吧?!”
负责解释的周军吏员站在木牌旁,一遍遍重复:“真的!西伯有令:周治之地,税不过什一!邗国初定,免三年,三年后开始征收,只收一成!”
有老农颤巍巍问:“那……那要是年景不好,交不起呢?”
“年景不好,可申请减免。”吏员答道,“西伯说了,税是养国,不是逼死人。若遇灾年,不但免税,还会开仓赈济。”
第二块牌:《矿工令》。
“邗国铜矿,收归周邗共管。矿工待遇:每日劳作四个时辰,其余时辰休息。每旬休一日。工钱按采铜量计,多劳多得。矿场设医工,伤病可治。矿工子弟,可入新设‘匠学’,学冶炼、木工、陶艺,免学费。”
矿工们挤在前面,听得目瞪口呆。
四个时辰?还休旬?还按量计酬?还有医工?子弟还能上学?
一个满脸煤灰的老矿工喃喃道:“我干了四十年矿……从没听过这样的……”
第三块牌:《奴隶令》。
“邗国现有奴隶,登记造册。凡愿赎身者,劳作三年,积攒工钱,可自赎。赎身后,与平民同待遇,可分田,可入学。奴隶主不得阻挠,违者严惩。新俘之敌,不再设为永世奴隶,劳作十年后可赎。”
这一条,连许多平民都觉得不可思议。奴隶赎身?还分田?那和贵族还有什么区别?
但奴隶们听在耳中,却是另一番滋味。有人当场跪地嚎啕,有人抱头痛哭,有人看着自己满是老茧的双手,第一次觉得这双手能有握锄头、能摸铜钱、能……能碰触自由。
三块木牌,三条法令,像三把重锤,砸碎了邗国旧有的枷锁。
但这还不够。
下午,在原来邗国司马府的衙门前,新设了一面大鼓——吕尚设计的“诉冤鼓”。鼓旁立牌:“凡有冤屈,皆可击鼓。周邗共审,有冤必申,有恶必惩。”
起初无人敢击。直到一个老妇人被儿女搀扶着,颤巍巍走到鼓前。
“阿母,算了吧……”儿子低声劝,“那些贵族虽然被抓了,但……”
“不!”老妇人忽然爆发出惊人的力气,挣脱儿女,抓起鼓槌,“我要告!告东街的羊氏!他儿子抢了我女儿去做妾,我女儿不从,被活活打死!尸体扔到乱葬岗,连收尸都不让!”
鼓声响起,沉闷而悲怆。
立刻有周军吏员出来,将老妇人请进衙门。衙内,姬发、子默、吕尚三人同坐堂上,还有两名邗国德高望重的老者作为见证。
案子很简单,证据确凿——羊氏是邗国大族,其子强抢民女致死的恶行,街坊皆知。不到半个时辰,审毕。
“羊氏子,依周律,当斩。”姬发宣判,“羊氏家主,纵子行凶,知情不报,当没家产半数,赔偿苦主。苦主之女,以平民礼重葬,立碑纪念。”
老妇人跪地叩头,泣不成声。
消息传出,诉冤鼓前瞬间排起了长队。有告贵族占田的,有告官吏勒索的,有告工头虐奴的。一桩桩,一件件,都是积压多年的血泪。
姬发和子默从早审到晚,午饭都是在堂上匆匆扒了几口。吕尚年纪大,撑不住,午后去休息了,但睡前嘱咐:“公子,审案不在快,在公。每案必查实,判决必服众。这是立信之时,万不可草率。”
他们确实没有草率。每案都传证人,验物证,让被告申辩。有罪的依律惩处,证据不足的当堂释放,还其清白。
到傍晚,已审结十七案。斩三人,流放五人,罚没家产七户,赔偿苦主累计铜三百斤、贝币两千、田八十亩。
当最后一名苦主千恩万谢地退堂后,姬发几乎瘫在案后。子默也疲惫不堪,但眼睛很亮。
“没想到……邗国积弊如此之深。”子默叹息。
“所以需要变革。”姬发揉着太阳穴,“但变革不能只靠杀人,要靠立新规。明日,我们得开始制定完整的律法——田亩如何管理,矿场如何运作,诉讼如何审理……千头万绪。”
“我可以帮忙。”子默主动说,“我熟悉邗国情况,也知道哪些旧法可用,哪些该废。”
“正需要伯爷相助。”姬发换了称呼,这是正式的尊称。
伯爷。邗伯。
子默有些不适应,但接受了。这是他的新身份,也是他的新责任。
两人走出衙门时,天已黑透。衙外还有百姓等候,见他们出来,纷纷跪地:
“谢公子申冤!”
“周军青天!”
“邗伯公为民做主!”
呼声真挚,眼神热切。
子默看着这些曾经麻木的脸,此刻都有了生气。他忽然觉得,手中的“邗周钺”虽然沉重,但值得。
回宫路上,姬发忽然说:“子默伯,三日后,我要回岐山复命了。邗国就交给你了。”
子默一怔:“这么快?”
“军不可久驻,久驻生变。”姬发说,“我会留五百人助你维持秩序,但政务、民生、治安,都要靠你和邗国原有的官吏。当然,我会留下几位懂治国的谋士辅佐你。”
“那你……”
“我要回去准备下一步。”姬发望向西北,“邗国已下,商失铜源。下一步,是联络更多诸侯,等待时机。但那是后话了。”
子默沉默片刻,问:“你觉得……商王会报复吗?”
“会。”姬发肯定地说,“但他现在主力在东夷,抽不出身。等他能抽身时,我们已经站稳脚跟了。而且——”
他笑了笑:“恶来逃回去了,他会告诉商王:周军不杀人,不掠民,还分田减税。商纣听了,可能会暴怒,但其他诸侯听了,会怎么想?”
子默懂了。这是阳谋。周军用行动告诉天下:归顺周,不是亡国,是新生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他说,“你放心,我会把邗国治理好,让它成为周室在东南的支柱,而不是拖累。”
“我相信你。”姬发拍拍他肩膀,“因为你是那个看见矿工受苦会难过,看见百姓领粥会欣慰的公子默。这样的人,不会变成你父亲。”
这话很直白,但子默听出了真诚。
夜风中,两人并肩走在邗国都城的街道上。街旁民居透出温暖的灯光,隐约听见孩童的笑声,闻见炊烟的香气。
这座城,正在从恐惧中苏醒,从绝望中重生。
而这一切,始于四十七天前,岐山的那次密议,始于一个老渔翁赠出的一块玉璜,始于一个年轻人率军翻越秦岭的决绝。
子默摸了摸怀中的玉璜。
玉已温润,像有了生命。
他忽然觉得,那个“革”卦,也许真的不是结束,是开始。
一个更好的开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