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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:江淮金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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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节 铜山骨血

晨雾如乳白色的纱幔,缓缓漫过山谷。

子默站在矿坑边缘的夯土台上,脚下是深达十丈的露天矿场。数百名矿工如同蚁群,在坑底蠕动着。他们赤裸上身,只在腰间系一块破麻布,皮肤被铜矿粉尘染成青绿色,在初升的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。

“公子请看。”

工师冶指着坑底东侧。那里立着三排高大的木架,每排架子上固定着四根碗口粗的原木,原木顶端装有青铜滑轮。麻绳穿过滑轮,下端系着藤编的箕斗,正将矿坑深处的矿石一斗斗吊上来。

“这是去年按公子提议改良的。”工师冶说,声音里带着匠人特有的自豪,“原先全靠人力背篓攀爬,每日每工出矿不过三斗。现在用这‘三联吊’,一绳可抵五人力。”

子默点头。他记得去年巡视时,亲眼看见一个老矿工背着满篓矿石爬到半途,脚下一滑,连人带矿滚落坑底。三天后才找到尸体,已经被落石砸得不成人形。

“伤亡可减了?”

“减了三成。”工师冶顿了顿,“但……商王要的贡额又加了。我们不得不开夜工,夜工照明不足,上月又跌死七人。”

子默沉默。他望向矿坑西侧,那里是新开的矿井入口。矿井用圆木支撑出拱形巷道,巷道深处传来沉闷的凿击声,一声接一声,像巨大的心脏在山的腹腔里搏动。

那是青铜时代的心跳。

“带我去冶炼场。”

工师冶在前引路。两人沿着夯土台阶走下矿坑,穿过忙碌的矿工群。子默注意到,大多数矿工的眼神麻木,机械地挥着青铜凿、抡着石锤。只有几个年轻些的,抬头看他的眼神里带着隐约的怨恨。

“公子,小心脚下。”

坑底铺着木板路,一直延伸到北侧山壁下的冶炼区。还未靠近,热浪已扑面而来。

十二座炼炉依山而建,每座都是黏土夯筑的竖炉,高约一丈,炉膛内火光熊熊。炉工们两人一组,一人用长柄陶勺从炉口取样察看铜液成色,另一人拉着牛皮风箱,将空气鼓入炉底。风箱的“呼哧”声与炉火的“噼啪”声交织,震得人耳膜发麻。

“第一道,选矿。”工师冶指着炉旁堆成小山的矿石,“含铜量须在三成以上,杂质多的要预先破碎拣选。”

“第二道,熔炼。”他走近一座炉子。炉口正流出橘红色的铜液,沿着黏土流槽注入地下的陶范坑中,“矿石与木炭分层装入,熔炼十二时辰,得粗铜。”

子默蹲下身,从流槽旁捡起一块冷却的粗铜锭。锭面粗糙,布满气孔,但沉甸甸的质感透过掌心传来——这就是权力的重量。商王的戈戟、周人的矛头、天下诸侯鼎簋的纹饰,皆源于此。

“第三道,精炼。”工师冶引他走向另一片区域。这里有八座较小的炉子,炉温更高,火焰呈青白色。精炼后的铜液被注入预先制好的陶范——那是戈戟的范、鼎足的范、车軎的范。

几个匠人正在开范。他们用铜锤小心敲碎陶范外壳,露出里面已经凝固的青铜铸件。一件车軎被取出来,軎身铸有夔纹,工艺精湛。

“锡料还够吗?”子默问出最关键的问题。

工师冶的脸色黯淡了:“只够半月之用。淮夷那边的商队说,荆山一带闹匪,锡矿停产。我们派人去岭南寻锡,往返至少要两月。”

子默握紧手中的铜锭。没有锡,铜就是废金属。青铜是铜锡合金,锡的比例决定硬度——兵器需锡多,礼器可锡少。邗国卡在了一个致命的位置:有铜无锡,就像有米无火。

“公子!”矿坑上方传来喊声。

子默抬头,见一名传令兵正沿着台阶狂奔而下,气喘吁吁跪在他面前:“君上急召!商王特使到了,正在宫中,请公子速回!”

商王特使。

子默心头一紧。每次特使到来,都意味着新的贡额、新的劳役、新的压力。他看了眼手中的铜锭,将它轻轻放回原处。

“回城。”

第二节 鹿台之约

邗国宫殿的正殿,今日张灯结彩。

十二盏青铜连枝灯全部点燃,每盏灯都有七枝灯盏,盛满珍贵的牛油膏脂。殿顶垂下三十六串玉璜,璜身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咚声。编钟、编磬列于殿侧,乐工们静候指令。

邗侯坐在主位,身穿玄色丝绸深衣,衣襟袖口用金线绣着蟠螭纹。他头戴高冠,冠前嵌一块巴掌大的白玉,玉色温润如羊脂。虽然年过五旬,但保养得宜,面庞红润,须发乌黑,只有眼角的细纹泄露了岁月的痕迹。

他左侧下首坐着商王特使——恶来。

恶来约莫三十五六岁,身材魁梧如熊罴。他穿着商王室特赐的赤色战甲,甲片用牛皮绳串联,胸前一面青铜护心镜,镜面铸有狰狞的兽面纹。他没戴头盔,头发在头顶束成椎髻,用一根青铜簪固定。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——眼眶深陷,眼珠呈暗黄色,看人时像猛兽在打量猎物。

“邗侯。”恶来开口,声音粗粝如砂石磨擦,“王命:鹿台新筑‘摘星阁’,需青铜柱八根,每根高三丈,径三尺。另需青铜壁灯百盏,青铜地砖三百枚,青铜……”

他一口气念出十七项需求。

邗侯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,但仍保持着恭敬的姿态:“特使,这些数目……前所未有啊。我邗国矿工已昼夜不停,但铜矿开采终究有度,锡料更是紧缺……”

“王知道。”恶来打断他,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,双手奉上,“王说了,邗侯忠心,天地可鉴。故特赐:加封邗侯为‘东伯’,位列三公之首。赐白旄黄钺,可代王征伐东南不臣。”

东伯。三公之首。

邗侯的眼睛亮了。他接过帛书,展开细看——确实是商王的亲笔,朱砂玺印鲜红如血。他的手开始颤抖,不是恐惧,是激动。

“王……王恩浩荡!”他离席,面北而拜,“臣必竭尽心力,为王铸就千秋功业!”

恶来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。他等邗侯拜完,才缓缓说:“不过,王也说了。这些贡品,须在三个月内备齐,运往朝歌。若误了工期……”

他没说完,但殿内的温度仿佛骤降。

这时,殿外传来通报:“公子默到——”

子默跨入殿门。他换了身干净的深衣,但头发还沾着矿坑的灰尘,未来得及完全梳理。他一眼看见父亲手中的帛书,看见恶来那身刺眼的赤甲,心头沉了下去。

“拜见父亲,拜见特使。”

邗侯起身,满脸红光地拉过子默:“吾儿来得正好!商王加封我为东伯,三公之首!这是天大的恩宠!”他将帛书递到子默眼前,“你看,王还赐白旄黄钺,从此我邗国可代王征伐!”

子默快速扫过帛书内容,目光在那串贡品清单上停留最久。八根三丈铜柱……那要耗掉邗国整整一年的铜产量。还有百盏壁灯、三百地砖……

“父亲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这些贡品,矿工们恐怕……”

“矿工?”邗侯皱眉,随即又展颜,“无妨!加派人手就是!淮夷那边不是有奴隶市场吗?买!多买些来!商王如此厚待,我邗国岂能惜力?”

恶来此时开口:“公子默,久闻你精通矿冶。王这次的贡品,就交由你督办。三个月,可能完成?”

子默看向恶来。那双暗黄色的眼睛盯着他,像要刺穿皮肉,直窥内心。

“特使。”子默斟酌词句,“铜柱铸造,工艺极难。三丈之高,需分段铸造再行拼接,稍有偏差就会倾塌。且锡料紧缺,岭南锡道不通,荆山锡矿……”

“那是你的事。”恶来再次打断,“王只要结果。三个月后,第一批贡品必须启运。若误期——”他顿了顿,声音更冷,“王近日心情不佳。东夷又叛了,王亲征,斩首三千。有些小国贡品迟了,国君的头颅现在还挂在鹿台外的旗杆上。”

殿内死寂。

乐工们低着头,编钟不敢响,玉璜不敢动。

邗侯干笑两声:“特使说笑了,说笑了。吾儿定能办妥!”他用力拍了拍子默的肩膀,力道大得让子默一晃,“子默,从今日起,铜矿之事你全权负责!要人给人,要物给物!”

子默沉默良久,终于躬身:“诺。”

恶来这才露出一点真正的笑意。他举起身前的青铜爵:“敬商王,敬东伯。”

“敬商王!”邗侯高声应和。

子默也举起爵,但酒入喉中,苦涩如胆汁。

第三节 淮夷玉缘

三日后,淮水北岸的集市。

这是每月初九的大集,淮夷各部落、长江沿岸的渔村、甚至远自荆山的商人都会聚集于此。集市沿着河岸铺开三里,草棚、竹席、牛车围成的临时摊位一个挨一个,叫卖声、讨价声、牲畜嘶鸣声混杂成一片喧嚣的海洋。

子默带着两名护卫,走在熙攘的人流中。他此行名义上是“巡查市集,采买杂物”,实则是要寻找锡料——工师冶说,有个淮夷老商人手里可能有一批存货。

护卫在前开路,子默跟在后面,目光扫过两侧摊位。这里有陶器、葛布、盐巴、龟甲、兽皮,也有来自远方的珍奇:南海的贝壳、西羌的玉石、东夷的羽毛。空气里弥漫着鱼腥、香料、牲畜粪便和人汗混合的复杂气味。

“公子,那边就是。”护卫指向河岸一处竹棚。

竹棚下,一个淮夷打扮的老者正在整理货物。他面前铺着草席,席上摆着十几块灰白色的矿石——正是锡料。

子默上前,蹲下查看。矿石成色不错,敲击声清脆。

“老丈,这些锡怎么卖?”

老者抬头。他约莫六十岁,面孔黝黑,皱纹深如刀刻,但一双眼睛却澄澈有神。他打量子默片刻,笑了:“公子是邗国人?要铸剑,还是铸鼎?”

子默心中微动:“老丈如何看出我是邗国人?”

“衣着,口音,还有——”老者指了指子默腰间佩的玉饰,“那玉是邗国宫廷匠人的手艺,龙纹的眼睛雕刻法很特别。”

好眼力。子默肃然起敬:“老丈慧眼。我要铸剑,需上等荆锡。”

“那这些不合适。”老者摇头,从身后木箱中取出另一块锡锭。这块锭体更小,但色泽青灰,表面有细密的结晶纹路,“这才是荆山老矿的锡,含锡九成以上。不过,只剩这最后一块了。”

子默接过锡锭,掂了掂,约莫五斤。太少了,对于商王的贡品需求来说,杯水车薪。

“只有这些?”

“只有这些。”老者叹气,“荆山那边……不太平。据说有盗匪占了矿洞,杀了好些矿工。商王派兵去剿,反而激得山民造反。现在别说锡,连商队都不敢走那条道了。”

又是盗匪。子默想起矿坑里那些麻木的眼神,想起恶来威胁的话语,心头烦躁。他付了贝币,收起锡锭,正要离开,老者却叫住他:

“公子且慢。”

老者从怀中掏出一件物事,递过来。那是一块青玉璜,半个巴掌大小,玉质普通,但雕工古朴,璜身刻着细密的纹路。

“这是?”

“老朽看公子眉间有郁结,似有心事。”老者说,“这块玉璜不是什么值钱物,但上面刻的纹样,据说是古时祈愿平安的符纹。公子收着,或许……能带来些许安宁。”

子默犹豫。萍水相逢,为何赠玉?

但他看着老者的眼睛——那眼睛里没有谄媚,没有算计,只有一种阅尽世事的平静。他最终还是接过玉璜:“谢老丈。”

玉入手温润。他细看璜身纹路,果然不是寻常装饰,而是某种排列奇特的符号,像文字又不是文字,倒有点像占卜用的卦象。

“老丈如何称呼?”

“山野之人,名不足道。”老者微笑,“人们叫我‘渔丈人’,年轻时打过鱼,老了卖些杂货糊口。”

渔丈人。子默记下这个名字。他再次道谢,转身离去。

走出十几步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竹棚下,老者正低头整理货物,白发在河风中微微飘动。很平常的一个老人。

子默将玉璜收入怀中,继续前行。

他不知道的是,在他转身后,“渔丈人”抬起头,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。老者眼中那抹平静,渐渐化为深沉的思虑。

第四节 星象示警

回到邗宫已是黄昏。

子默先去冶炼场将锡锭交给工师冶,又去矿坑巡视了一圈——果然,父亲已下令增派劳役,矿工人数多了三成,但新来的多是买来的奴隶,手脚生疏,事故频发。短短半日,他已看见两个奴隶失足跌伤,被拖到一旁草草包扎。

“公子,这样下去不行。”工师冶跟在他身后,低声道,“奴隶不懂采矿,硬逼他们下井,只会死更多人。而且……怨气已生。”

子默看见矿坑边缘,几个老矿工聚在一起,低声交谈什么。见他们过来,立刻散开,眼神躲闪。

“我知道。”子默说,“但商王的贡品……”

“公子。”工师冶忽然跪下,“属下斗胆直言:商王这是要榨干邗国的骨血!三丈铜柱,根本就不是为了什么‘摘星阁’,那是要耗尽我们的铜储备!等我们无铜可用,无兵可铸,邗国就……”

“住口。”子默厉声打断。

但他心里清楚,工师冶说得对。恶来的威胁不是空话,商王近年越来越暴戾,东夷、西羌、北狄,叛了又平,平了又叛。每次平叛后,商王都会大兴土木,建造更宏伟的宫殿、铸造更巨大的礼器,仿佛要用青铜和玉石堆砌出永恒的王权。

而邗国,就是那堆砌的基石之一。

离开矿坑,子默没有回自己住处,而是转向宫殿西侧的观星台。

观星台是邗国大巫巫贞的居所。台高五丈,夯土筑成,台顶露天,只搭了一个草棚遮雨。子默拾级而上时,天色已完全暗下,星斗初现。

巫贞坐在台顶中央的草席上。他年逾七旬,须发皆白如雪,身穿素麻深衣,面前摆着一面龟甲,几根蓍草。听见脚步声,他未回头,只缓缓说:“公子来了。”

“大巫。”子默在他对面坐下,“夜观天象,可有启示?”

巫贞抬头,望向东方天际。那里,一颗赤红色的星正缓缓升起——火星,古称“荧惑”。

“荧惑入鹑火。”巫贞的声音苍老而缥缈,像从很远处传来,“鹑火之次,对应周地。荧惑主兵戈、灾厄。它入鹑火,预示西方将有战事兴起。”

西方。周。

子默心头一跳:“周人……会东进?”

“不止。”巫贞收回目光,看向子默。他的眼睛在星光下异常明亮,“老夫昨夜占卜,得‘旅’卦。卦象曰:‘鸟焚其巢,旅人先笑后号啕。’”

鸟焚其巢。

子默想起矿坑里那些矿工麻木的眼神,想起父亲接到帛书时狂喜的表情,想起恶来暗黄色的兽瞳。

“大巫是说,邗国危矣?”

巫贞没有直接回答。他拿起一根蓍草,在沙土上画了一个符号——那是“邗”字的古形,上面是“干”,下面是“邑”。

“公子你看。邗字,干戈守卫城邑。但若干戈朽钝,城邑自溃。”他顿了顿,“老夫三日前往宫中进言,劝君上整军备、储粮草、固边防。君上却说:‘我有商王天命庇护,周人?西陲戎狄耳!’”

和父亲对他说的一模一样。

子默沉默。他知道巫贞在邗国地位超然,三代先君都尊其为师。但父亲这一代……父亲更相信青铜和贡品能换来商王的庇护,更相信“天命”在商。

“大巫,若周人真的东进,我们……”

“守不住。”巫贞直言不讳,“邗国军备松弛久矣。战车华而不实,步兵训练不足。司马犀只知讨好君上,不懂兵法。若真有强敌来犯——”他指向北方,“你看北斗。”

子默抬头。北斗七星高悬,斗柄指向西北。

“斗柄指西,天下皆秋。”巫贞缓缓说,“但今年秋象来得太早,太急。老夫观察云气,西北有黑气聚而成形,如战车列阵,如戈戟林立。那黑气正缓缓南移,已过渭水。”

渭水。那是周人的地盘。

子默感到后背发凉:“大巫何不再次进言?若说得更直白些……”

“老夫说了。”巫贞苦笑,“君上命人将老夫‘请’出正殿,说老夫年老昏聩,妖言惑众。若不是看在先君面上,恐怕老夫此刻已在牢中。”

星光下,老人脸上的皱纹更深了,像干涸土地上的裂痕。

子默起身,深深一躬:“谢大巫指点。”

巫贞看着他,忽然说:“公子,你怀中那块玉璜,能否让老夫一观?”

子默一怔,随即想起淮夷集市所得。他取出玉璜,双手奉上。

巫贞接过,就着星光细看。他的手指摩挲着璜身上的纹路,脸色渐渐变了。

“这纹路……不是祈福纹。”他抬头,眼神锐利如鹰,“公子从何得来?”

“一个淮夷老者所赠,自称‘渔丈人’。”

“渔丈人……”巫贞喃喃重复,忽然问,“此人是否白发,眼有神光,谈吐不凡?”

“正是。”

巫贞长叹一声,将玉璜还给子默:“公子,收好此玉。它上面的纹路,是‘革’卦的变体。革卦,离下兑上,泽火相激,寓意‘变革’‘鼎新’。赠玉之人……不简单。”

子默握紧玉璜,玉石温润的触感此刻却让他心生寒意。

“大巫认为,那老者是……”

“老夫不知。”巫贞摇头,“但能刻出这等卦象纹路之人,必通《易》理。而《易》乃周文王推演天地变化所作,周人视为秘传。一个淮夷老者,如何能得?”

周人。

又是周人。

子默望向西北方,夜色浓重如墨,什么也看不见。但他仿佛能感受到,在那片黑暗之后,有什么东西正在积聚,正在涌动,像冬眠的兽即将苏醒。

他收起玉璜,再次行礼,转身走下观星台。

台阶很长,一步步向下,像走向深渊。身后传来巫贞苍老的吟诵,声音随风飘散:

“鹑火西侵,淮水将赤……”

“国门不锁,巢倾卵碎……”

子默脚步一顿,没有回头。

他知道,有些门已经从内部打开了。

而关门的时间,或许已经不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