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节:雪原追亡
野狐岭之战后的第三天,季历并未急于班师。
他深知“歼其十不如断其一”的道理——狼皋虽擒,但鬼戎残部散入陇西群山,若任其重新聚拢,不出一载又会成为祸患。于是留下南宫适整顿降兵、清点战利品,自己亲率八百轻骑(以缴获战马临时组建)、三百战车,开始了对溃散鬼戎的追击。
这支部队是周军的精华:战车皆为缴获鬼戎河西马牵引的新锐冲车,骑兵虽不善骑射,但人人配发三棱箭的角弓与青铜短剑,更有熟悉地形的戎人向导引路。他们沿野狼原北缘向西,如梳子般梳理每一处可能藏匿的山谷、河湾、密林。
腊月十七,在祁连山余脉一处名为“秃鹫崖”的险隘,季历追上了最大一股溃兵——约五百骑,由七个小部落酋长拼凑,正试图翻越山脊逃往羌地。
时值正午,阳光在雪地上反射刺目光芒。周军占据东侧高地,俯瞰着下方如困兽般的鬼戎残部。
“君上,强攻还是劝降?”副将请示。
季历眯眼观察。对方占据秃鹫崖唯一通道,地势险要,强攻必付出代价。但若放其西逃,后患无穷。
他想起任姒临行前的建议:“鬼戎重盟誓,畏鬼神。若以狼皋为质,以天神立誓,或可不战而屈。”
“取狼皋来。”季历下令。
片刻后,被缚的狼皋被押至阵前。三日囚禁,这位鬼戎大首领已憔悴许多,但眼中凶光未减。他看到崖下的族人,喉咙里发出低吼。
“狼皋,”季历策马上前,与他并辔立于高崖边缘,“崖下可有你的旧部?”
狼皋啐了一口:“都是没卵子的废物!老子若在,早带他们冲出去了!”
“我给你个机会。”季历指向下方,“你劝他们降,我饶其性命,许其归化。若不降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我会让鬼矢来劝。”
“鬼矢”二字如毒针刺入。狼皋猛地扭头,死死盯着季历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良久,他嘶声道:“给我松绑,我亲自去说。”
季历摇头:“你站在这儿说就行。”
狼皋深吸一口气,朝崖下用尽全身力气吼道:“秃鹫崖的崽子们听着!老子是狼皋!”
崖下一阵骚动。许多鬼戎战士认出了那个赤着上身的魁梧身影。
“周侯季历说了,降者不杀,给田给种!老子不信他,但……”狼皋声音忽然低下去,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,“打不下去了。白狼族的老弱,已经在岐山吃上周人的粟米了。你们家里也有娘亲娃儿,想想他们。”
这番话出人意料。季历原以为狼皋会鼓动死战,没想到……
崖下沉默如死。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:“大首领,降了真能活?”
“老子不知道!”狼皋吼道,“但周侯当着我的面,让巫史用龟甲卜过——若杀降,天罚周国!你们自己选:要么信这天罚,要么今天全死在这儿!”
又是漫长的沉默。终于,一面破旧的狼皮旗被扔出掩体,落在雪地上。紧接着是第二面、第三面……
五百余人陆续走出藏身处,卸下武器,跪在雪地中。
季历暗暗松了口气。他转向狼皋:“你救了他们。”
狼皋别过脸:“老子只是不想看白狼族的种绝了。”
收降这五百人后,追击变得顺利许多。残存的鬼戎部落闻风丧胆,或降或逃,逃往更西的荒原。至腊月廿三,季历共收降鬼戎战士一千二百余人,俘获大小酋长二十人——这二十人,便是日后史册所载“季历伐西落鬼戎,俘其二十翟王”的由来。
第二节:岐山献俘
腊月廿六,周军主力班师岐山。
这场凯旋的规模远超季历预期。出发时三千五百将士,归来时队伍膨胀至近万人——除了原军,还有鬼戎降兵两千、老弱妇孺两千三百、牛羊马匹近万头,以及满载战利品的数百辆勒勒车。
岐邑百姓倾城而出,从十里外就开始夹道相迎。道路两侧,有人焚香,有人击缶,孩童追逐着队伍,妇人将煮熟的鸡蛋、新酿的醴酒塞给士兵。许多人在寻找自己的亲人,找到的抱头痛哭,没找到的翘首以盼、脸色苍白。
季历骑马行在队伍最前。他没有穿凯旋将军的华丽铠甲,依旧是那身旧皮甲,额上“王”字血痕已淡,但风霜刻在脸上,显得更加深沉。他身后跟着囚车——不是一辆,而是二十辆简易木笼车,每辆车里关着一名鬼戎酋长。
最前面那辆关着狼皋。他没有像其他酋长那样垂头丧气,反而挺直腰背坐着,黄眼扫视着两侧周民,仿佛被俘的不是他,而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。
“那就是鬼戎大首领?”“看着真凶……”“听说他杀了我们好多人……”
窃窃私语声中,一个老妪突然冲出人群,朝狼皋的囚车扔出一块土坷垃。土块砸在木栏上,碎裂。
“还我儿子!还我儿子!”老妪嘶声哭喊,她是姚邑被屠时丧子的母亲。
人群骚动起来,更多土块、烂菜叶飞来。守卫想阻拦,季历抬手制止。
狼皋被砸中几下,额头流血,但他咧嘴笑了,用生硬的周语高喊:“老子杀的人多了!你儿子是哪——”
话音未落,一物“啪”地砸在他脸上。
不是土块,是一张粗糙的麦饼。
扔饼的是个周国老汉,衣衫褴褛,缺了只胳膊。他盯着狼皋,用沙哑的声音说:“吃吧。吃饱了,好好看看这岐山——这地方的人,饿着肚子也不杀俘虏。”
狼皋愣住了。脸上的麦饼温热,散发着谷物最朴实的香气。他低头看着饼,又抬头看向那老汉,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话。
囚车继续前行。之后,再没人扔东西。
队伍抵达岐山脚下时,一场简朴而庄严的“受俘仪式”已经准备就绪。
没有高台,没有华盖,就在周社前的平地上,设了一座黄土垒成的“献俘台”。台上陈列着此战缴获的鬼戎旗帜、兵器、图腾——那些狰狞的狼头杖、人骨法器、鹰羽冠,此刻如死物般堆积。
台下,二十名鬼戎酋长被押至台前,面对周社方向跪成一排。他们身后,是两千降兵、两千余老弱妇孺,再外围,是万余周民。
季历登上献俘台。他换上了全套诸侯礼服:玄衣纁裳,冠垂五旒,腰佩玉组,手持玉圭。任姒携姬昌立于台侧帷帐中,她今日亦着正装,翟冠珠旒后的目光平静如水。
巫史主持仪式。老卜官先以牺牲祭告天地、周室先祖,然后高声道:“周侯季历,奉商王命,代天伐罪。今破西落鬼戎,擒其酋首二十人,俘其众四千,缴获无算。此皆天命所归,先祖庇佑!”
季历上前一步,朗声道:“此战之胜,非季历一人之功,乃三军将士用命,岐邑父老支援,更赖商王天威!今以此二十酋长,献于周社,告慰被鬼戎所害之先民!”
台下,许多失去亲人的周民掩面而泣。
季历话锋一转:“然我周人行仁政,奉天道好生之德。鬼戎虽暴,亦是生灵。故——”他转向跪地的酋长们,“尔等二十人,罪当诛。但若肯盟誓:永不再犯周土,永不再掠周民,我可免尔等死罪。”
酋长们面面相觑。一个黑脸酋长昂头问:“不死,然后呢?”
“分散安置于周国各邑,授田五十亩,教尔耕织。”季历一字一句,“三年后,若安分守己,可入周籍,与周民同。”
这是前所未有的宽大。按商律,被俘酋长一律虐杀祭神;按戎俗,败者全族为奴。
狼皋突然大笑:“季历!你这是在羞辱我们!草原的汉子,宁可死!”
“那你的族人呢?”季历平静地问,“你死了,那四千老弱妇孺,谁来管?让他们为你的‘草原尊严’陪葬?”
狼皋的笑声戛然而止。他扭头看向身后那些跪着的族人——有白发苍苍的老者,有怀抱婴儿的妇人,有眼神懵懂的孩童。许多人也在看他,眼中不是期待他慷慨赴死,而是……哀求活命。
“大首领,”一个年迈的酋长颤声说,“降了吧……我孙女才三岁。”
“我儿子刚会叫阿爹……”
“我阿妈眼睛瞎了,需要人照顾……”
哀求声此起彼伏。狼皋闭上眼,胸口剧烈起伏。良久,他睁开眼,看向季历:“你发誓,不杀他们任何一人。”
“我以周侯之名立誓:不杀降者一人,不辱妇孺一人,不拆散一家骨肉。”
狼皋深深吸了口气,然后——这个赤身与狼搏斗、纵横草原三十年、让商周两国头疼的鬼戎大首领,缓缓低下头,将额头抵在冰冷的雪地上。
“白狼族狼皋……愿降。”
其他十九名酋长相继俯首。
台下,四千余鬼戎降众中,响起压抑的哭泣声。那是劫后余生的悲喜交加。
季历转身,对巫史道:“请龟甲,立盟誓。”
第三节:子羡之警
受俘仪式后的庆功宴在岐阳宫举行。与商国那种钟鸣鼎食的盛宴不同,周人的宴会简朴得多:大殿地面铺满新编的苇席,每人面前一案,案上置陶碗、木箸,食物是炖肉、粟米饭、腌菜,酒是普通的黍醴。
但气氛热烈。将领们卸甲畅饮,讲述战场见闻;巫史带领乐工演奏新编的《破阵乐》,曲调雄浑;连降将鬼矢也被邀入席,坐在末位,沉默地饮酒。
季历坐于主位,任姒在侧。他饮得不多,目光时常扫过殿中众人,最后落在角落一人身上——商国使臣子羡。
子羡今日穿着商式深衣,独自一席,慢条斯理地品着醴酒,与周围喧闹格格不入。他偶尔与人对饮,笑容得体,但眼神深处有种难以捉摸的疏离。
宴至中途,子羡起身敬酒:“西伯此战,大扬商威于西陲,下臣敬西伯。”
季历举杯回敬:“皆赖商王天威,季历不敢居功。”
二人饮尽。子羡忽然道:“下臣离殷时,大王曾言:‘若西伯大胜,当厚赏之。’今西伯俘二十酋长,收四千众,此等功勋,商国百年未有。大王闻之,必喜。”
这话听着是恭维,但季历听出了弦外之音——功高震主。
“全仗大王支持。”季历谦逊道,“若无商王赐婚、赐车、赐铜,周国无力抗戎。此战之胜,当首功于大王。”
子羡笑了笑,不再多言。
宴散后,子羡请求私下觐见。季历在偏殿接见他。
烛光下,子羡脸上的笑容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凝重。
“西伯,下臣明日将返殷复命。”他开门见山,“临行前,有几句话,不得不说。”
“大夫请讲。”
“第一,西伯献俘二十酋长,活降四千众,此功太大。”子羡压低声音,“商王武乙,性多猜忌。他可赏赐功臣,但忌惮功高震主者。昔年羌方大将靡侯,破东夷有功,赏赐无数,然三年后以‘谋逆’罪车裂。”
季历心中一凛:“季历对商王忠心耿耿——”
“忠心不重要,实力才重要。”子羡打断他,“周国经此一战,收鬼戎之众,得陇西之马,军力翻倍。西伯又深得民心,此等藩国,商王夜里睡得着吗?”
“那依大夫之见?”
“自污。”子羡吐出两个字,“此番返殷,西伯当上表请罪。”
“请罪?何罪?”
“罪一,擅杀降酋——可报‘阵斩二十酋长’,而非生俘;罪二,耗费巨大——可报‘损兵过半,粮秣殆尽’;罪三……”子羡顿了顿,“请求商王派遣‘监国使’常驻岐邑,监督周国军政。”
季历瞳孔骤缩。前两条是虚报战功、示弱自保,第三条却是实打实的割权!
“监国使若来,周国岂非形同商郡?”
“所以西伯要讨价还价。”子羡似早有准备,“可主动提出:送长子姬昌入殷为‘质子’,习商礼,伴王子。如此,既显忠诚,又保周国自治。姬昌年幼,商王不会为难,反会善待以显仁德。待西伯……百年之后,姬昌携商国支持归周继位,岂不两全?”
季历沉默。以子为质,这是诸侯向宗主表忠的常见手段。但昌儿才五岁……
“容我思量。”他最终道。
子羡点头,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:“此乃下臣为西伯草拟的报捷文书,已‘润色’过。西伯若觉可用,可照此誊抄上呈。”
季历展开竹简。上面果然将“生俘二十酋长”改为“阵斩二十酋”,将“收降四千”改为“俘老弱两千,余众溃散”,将“周军伤亡三百”改为“伤亡千五,战车损毁三十乘”……
“大夫为何助我至此?”季历抬眼问。
子羡沉默良久,望向窗外岐山的轮廓:“下臣年少时,曾随父亲出使西羌。见羌王暴虐,以人皮为鼓,以童男女祭神。归途经过岐山,那时古公亶父尚在,周人正在修渠引水。下臣见一老农跌入渠中,旁边耕作的庶民丢下农具去救,救起后,老农的儿子对着众人磕头,众人扶起他,笑说‘乡里乡亲,应当的’。”
他转回头,眼中有一丝罕见的温度:“那一刻,下臣觉得,这样的地方,该长久些。商国……太老了,老得只剩规矩与血腥。周国还年轻,年轻得让人想护一护。”
言罢,他躬身一礼:“话尽于此。西伯珍重。”
子羡离去后,季历独坐殿中,将那卷竹简看了又看,最后置于烛火上。
竹简燃烧,青烟袅袅。
第四节:岐山新民
次日,季历做了一件令人意外的事:他请任姒陪同,亲自去视察安置鬼戎降众的临时营地。
营地设在渭水北岸一片背风向阳的坡地,距岐邑十里。四千余人暂居数百顶牛皮帐篷——那是他们自己的帐篷,周军未收缴,只在外围设岗哨,防止骚乱。
季历与任姒皆着常服,只带十名护卫。入营地时,许多戎人远远观望,眼神警惕中带着好奇。
他们先去看望老弱妇孺区。帐篷间,有周国医者正在为戎人老幼诊治——多是冻伤、营养不良、长期骑马导致的关节病。一个老巫医(戎人)起初抗拒周医,但看到周医用草药膏缓解了一个孩子的咳喘后,默默让开了位置。
任姒注意到一个细节:周医带来的药,都用陶罐分装,罐上刻着简易图案——太阳代表外敷,月亮代表内服,星星代表每日次数。这是她建议的“象形药方”,便于不识字者使用。
“太姒此法甚善。”季历低声赞道。
任姒摇头:“还不够。妾观察戎人孩童,多聪明伶俐,只是缺乏教化。可设‘蒙学’,教其周语、周字、农桑常识。待其长大,便与周童无异。”
“所需师资、钱粮……”
“师资可用军中识字的老兵,钱粮……”任姒指向远处正在搭建的窝棚,“今冬令降众以工代赈:伐木、烧砖、修路,付以粟米。既免其坐吃山空,又教其劳作之益。”
季历深深看她:“太姒已将十年之事都想好了。”
“因为妾信君侯,”任姒微笑,“信周国不止于此。”
他们又来到青壮降兵劳作区。这里正在开垦荒地——不是强迫,而是自愿报名,劳作一日可得粟三升。约八百名戎人男子在寒风中挥动石锄、骨耜,动作笨拙但认真。周国老农在旁指导,耐心示范翻土、碎土、作畦。
鬼矢也在其中,他未因“功臣”身份自恃,而是赤膊挥汗,比谁都卖力。见季历来,他放下农具上前行礼。
“习惯吗?”季历问。
鬼矢抹了把汗,露出一丝生涩的笑:“比骑马射箭累,但……踏实。翻过的土,来年就是自己的田,这种‘知道’,很好。”
季历拍拍他的肩:“等开春,我划十里地给白狼族。你为族长,带他们建屋、垦田、引水。”
鬼矢怔住:“我?可我是叛……”
“在周国,没有叛徒,只有弃暗投明者。”季历郑重道,“你能带他们打仗,就能带他们活命。好好做。”
离开营地时,夕阳西下。戎人帐篷间升起炊烟——周国今日分发了一批粟米、咸菜、干肉,允许他们自行煮食。许多帐篷前,一家人围坐用饭,虽无欢声笑语,但已有几分“家”的模样。
归途马车上,季历忽然问:“太姒,若我真送昌儿入殷为质,你可怨我?”
任姒沉默良久。她的手轻抚腰间那枚凤鸟衔芝玉佩——季历母亲所赠,她日日佩戴。
“妾会怨,但会应。”她声音很轻,“因为这是君侯为周国选的路。昌儿是周国世子,这是他必须承担的。”
她抬眼,目光坚定:“但妾会教昌儿记住:他是周人,他的根在岐山。无论殷都多繁华,那只是暂居之所。”
季历握住她的手,久久无言。
马车驶入岐邑时,华灯初上。街道两旁,许多人家门口挂起了简易灯笼——那是为庆祝胜利,也是为照亮亲人归家的路。
一个孩童的歌声随风飘来,唱的是改编的《桃夭》:“桃之夭夭,其叶蓁蓁。既见君子,宜其家人……”
季历侧耳倾听,忽然道:“太姒,我不送昌儿入殷。”
任姒一怔。
“子羡说得对,示弱自保是必要的。但我可以用别的方式。”季历眼中闪过决断,“我要将二十酋长中的三人,连同他们的家眷,亲自押送殷都,献于商王。同时上表:周国此战元气大伤,请大王减免三年贡赋,并赐铜五百钧、农具千件,以助安置降戎、恢复生产。”
任姒眼睛亮了:“既显忠诚,又示窘迫,还索要实惠。君侯此策更妙!”
“而这,需要太姒帮我。”季历看着她,“你善绘图表,可否将周国‘损失’、‘需求’制成详表,附于表文?让商王一看便知周国确实虚弱,需要扶持。”
任姒笑了:“妾今晚就做。”
马车停在岐阳宫前。季历下车时,看见宫门口一个小小的身影——姬昌披着厚裘,在乳母陪伴下等着,小脸冻得通红。
“父王!母亲!”孩童飞奔过来。
季历一把抱起儿子,用自己温热的脸颊贴了贴孩子冰凉的小脸:“昌儿怎么在这儿等?”
“巫史公说,父王今天做了大事,让很多坏人变成了好人。”姬昌搂着父亲脖子,稚声问,“父王,以后就没有坏人了吗?”
季历望向远处暮色中的岐山,又想起野狐岭的血战、降营的炊烟、子羡的警告。
“坏人永远会有,昌儿。”他轻声说,“但我们可以让好人多一点,让坏人……少一点。”
姬昌似懂非懂,却用力点头:“嗯!昌儿长大了,也要让好人变多!”
任姒在一旁看着父子俩,眼中泛起温柔笑意。
宫灯次第亮起,照亮了归家的路。
而在遥远的东方,殷都深宫中,商王武乙正把玩着一份密报,上面只有一行字:“周破鬼戎,收其众,季历得民心。西陲之藩,恐成西陲之患。”
烛光下,武乙的眼中,闪过一丝冰冷的兴味。
(第七章完)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