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节:春耕图卷
次年三月,惊蛰。
渭水开冻的轰鸣声如闷雷滚过周原,冰层破裂,春水裹挟着碎冰奔腾而下,滋润着两岸土地。岐山南麓,一幅前所未有的春耕图卷正在展开。
周人传统的“籍田”旁,新开辟了十里荒地。这里原本是杂草丛生的河滩,经过一冬的烧荒、翻土、平整,如今已露出肥沃的黑土。田间,数百人正在劳作——有周人老农,有归化的鬼戎青壮,甚至还有二十余名鬼戎妇女,在任姒的鼓励下尝试下田。
季历与任姒并肩站在田埂高处的草棚下,看着这幅景象。季历已换下戎装,身着葛麻短衣,裤腿挽至膝上,脚踩草履,俨然一副老农模样。任姒也仅着素色深衣,头发以木簪简单绾起,手中拿着一卷记录农事的竹简。
“看那边,”任姒指向田间一隅,“鬼矢在教族人使用耒耜。”
果然,鬼矢正手持双齿木耒,向几个年轻戎人示范如何深翻土地。他动作已相当熟练,显然下过苦功。一个戎人青年笨拙地模仿,耒尖入土太浅,鬼矢便手把手纠正,耐心讲解发力技巧。
“他学得很快。”季历赞道,“上月还分不清黍和稷,如今已能辨识十种作物种子了。”
“因为心定。”任姒微笑,“他找到‘家’了。昨日他来找妾,问能否将白狼族的老人们组织起来,编草鞋、织粗布,用这些换周人的陶器、盐巴。他说:‘不能总让周国养着我们。’”
季历眼中闪过欣慰:“有此心志,白狼族可兴。”
他们走向另一片田地。这里正在试行任姒带来的“区田法”——将土地划分成小块,精耕细作,旁边挖沟蓄水,沟畔种桑。负责此处的是三位周国老农和十名戎人,其中有个熟悉的身影:赤戎女。
这位曾经的鬼戎巫医,如今换上了周式深衣,长发依然编辫,但辫梢的铜铃已取下。她正蹲在田边,仔细查看新发芽的桑苗,手指轻触嫩叶,口中念念有词,似在背诵昨晚刚学的农谚。
“赤戎女对种桑格外上心。”任姒轻声道,“她说桑叶可养蚕,蚕丝可织帛,帛可换药。她想学周医,用草药治病。”
季历点头:“允她。巫史那边,我去说。”
周国太卜巫史对戎人学医曾有疑虑,认为“非我族类,其心必异”。但季历坚持“以教化为本”,任姒更亲自带赤戎女辨识草药,记录药性。一个月下来,赤戎女已能辨认三十余种常见草药,还献出了鬼戎治疗冻伤的秘方——用雪兔脂肪混合某种地衣,效果奇佳。
“君侯,夫人。”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是南宫适,他今日也未着甲胄,肩上扛着石锄,满脸是汗,“东边新垦的五十亩地已灌水完毕,是否按计划种菽(大豆)?”
任姒翻开竹简查看:“种菽三十亩,余二十亩试种‘戎麦’——就是鬼矢说的那种耐寒麦种。若成,明年可推广。”
南宫适领命而去。这位大将军如今分管农垦,起初别扭,但看到荒地变良田、降众有生计,竟也渐渐生出成就感。他曾私下对季历说:“末将觉得,让土地长出粮食,比让土地浸满鲜血,更像个将军该做的事。”
午时,田间响起钟声——那是收工用饭的信号。劳作者们聚到田头树荫下,周人拿出粟米团、咸菜,戎人取出风干肉、奶渣,彼此交换品尝。起初还拘谨,如今已能说笑。几个周人青年正比划着教戎人伙伴玩“投壶”游戏,戎人则演示如何用皮绳编出结实的马鞭。
季历与任姒也席地而坐,与众人同食。一个戎人老妪颤巍巍送来一块奶糕,用生硬的周语说:“君侯,吃……长力气。”
任姒接过,替季历道谢,又将一块周式麦饼回赠。老妪捧着饼,眼眶忽然红了:“我的小孙子,昨天会叫‘阿嬷’了……周话的‘阿嬷’。”
春风吹过田野,带来泥土与新生植物的气息。远处,岐山轮廓在阳光下如卧龙酣眠。
第二节:殷都暗流
同一时节,殷都的气氛却截然不同。
武乙的宫殿里正举行一场夜宴。表面是庆祝东征军击退淮夷,实则暗流汹涌。青铜灯树照亮殿堂,编钟奏着奢靡的乐曲,舞女身披薄纱旋转,贵族们醉眼朦胧,空气中弥漫着酒肉与香料混合的甜腻气味。
子羡坐在宴席末位,低眉顺目地饮酒。他上月刚返殷,呈上了季历“润色”后的战报,以及三名鬼戎酋长俘虏。武乙当时大喜,当庭赏赐子羡玉璧一双,并下令将三酋长押至“羌台”处死祭天。
但子羡知道,事情没这么简单。
宴至酣处,武乙忽然击掌止乐。大殿瞬间安静。
“西伯季历,为朕镇守西陲,大破鬼戎,功勋卓著。”武乙声音在殿中回荡,听不出情绪,“朕思之,当厚赏。诸卿以为,赏何物为佳?”
席间众人交换眼神。一位老臣——多尹甘盘——出列道:“大王,西伯已得赐地三十里、战车三十乘,爵为‘西伯’,位极外服诸侯。再赏,恐逾制。”
另一人却道:“臣闻周国此战损失惨重,急需休养。大王可赏铜锭、农具、谷物,既显恩德,又助其恢复,令其感恩戴德。”
“感恩戴德?”一个阴柔的声音响起。说话的是三王子子衍,他生母出自羌方贵族,对西陲事务格外敏感,“父王,儿臣听闻的却是另一番景象:季历收降鬼戎四千众,得战马数千匹,如今正在渭北垦田练兵,声势日盛。这像是‘损失惨重’吗?”
所有人的目光投向子羡。他是唯一亲至周国的使者。
子羡起身,躬身道:“回三王子,下臣在岐邑所见,周国确在安置降戎,但多是老弱妇孺,青壮不足千人。周军战车损毁严重,季历本人也显憔悴,屡次向臣提及‘国力空虚,恐难再战’。”
“是吗?”子衍踱步至子羡面前,盯着他的眼睛,“可我安插在羌地的耳目说,今春有周国商队至陇西,用陶器、布匹换取马匹、矿石。一个‘国力空虚’的诸侯,还有余力经商?”
子羡心中一紧,但面色不变:“此或为换取必要物资。周国缺铜缺马,若不行商,如何维持?”
“好了。”武乙忽然开口,止住争执。他倚在凭几上,把玩着酒爵,慢条斯理道:“季历有功,当赏。这样吧:加赐铜三百钧、粟五千斛、青铜农具百件。另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命季历今秋携世子姬昌入殷朝觐。朕想见见这位西陲功臣,和他那个据说‘聪慧过人’的儿子。”
大殿一片寂静。携子入觐,表面是恩宠,实则是……质子入京的变相说法。
子羡暗叹:果然来了。武乙终究不放心。
“大王圣明!”众臣齐声附和。
宴后,子羡被单独留下。武乙屏退左右,殿中只剩二人。
“子羡,你跟朕说老实话。”武乙的眼神如鹰,“周国,到底成气候了没有?”
子羡跪地,斟酌词句:“回大王,周国经此一战,在西陲威望大增,确有崛起之势。然季历此人,重民生、轻征伐,所图者,不过保境安民。与昔年东夷、羌方那种野心勃勃的诸侯,截然不同。”
“保境安民?”武乙冷笑,“古公亶父迁岐时,也不过想‘保境安民’。三十年过去,周国已成西陲第一大邦。若再给季历三十年呢?”
子羡不敢答。
武乙起身,走到殿窗前,望向西方夜空:“星象官说,今岁西方有‘新星’耀于参宿之侧,主‘西陲有明主出’。朕原以为是说羌方,如今看来……”他转身,眼中寒光一闪,“你今秋再赴岐山,传朕旨意:季历务必携子入觐。若抗旨,朕便视周国为叛逆。”
“诺。”子羡伏地。
走出宫殿时,夜风凛冽。子羡抬头望向西方,那里是岐山的方向。他想起季历在田埂上与民同食的模样,想起任姒灯下绘制农具图样的专注,想起那个叫姬昌的孩童,仰头问“为何要打仗”时的清澈眼神。
“对不住了,西伯。”他喃喃自语,“身处乱世,有时候……没得选。”
第三节:昌儿问政
四月,岐山桃花盛开。
姬昌六岁生辰这天,季历带他登上了岐山最高处——观星台。没有随从,只有父子二人。
孩童长高了些,穿着任姒新制的葛布深衣,头发束成两个总角,用红绳系着。他扶着栏杆,踮脚望向山下:渭水如带,田野如棋,新起的村落点缀其间,炊烟袅袅。更远处,隐约可见正在修筑的城墙——那是周国扩建岐邑的工程。
“父王,那些方方的格子是什么?”姬昌指着山下田野。
“那是‘井田’。”季历蹲下身,与儿子平视,“八家共耕一井,中间是公田,四周是私田。公田所产归宗庙、军需,私田所产归各家。”
“为什么要有公田?”
“因为一个国家,需要有人保家卫国,需要有人祭祀先祖,需要有人修筑道路、城墙。这些事不能各家自扫门前雪,需要大家共同出力。公田,就是那份‘共同’。”
姬昌似懂非懂,又问:“那……归化的戎人叔叔们,也有井田吗?”
季历微怔,随即笑了:“昌儿注意到这个了?他们暂时没有井田,因为井田需要宗族聚居,他们刚来,还散居各处。但父王给了他们‘授田’——每人五十亩荒地,自垦自种,三年不纳赋。等他们学会农耕,融入周国,将来或也可行井田。”
孩童沉思片刻,忽然道:“那不公平。”
“哦?怎么不公平?”
“周人八家共耕一井,要交公田的粮;戎人叔叔自己种五十亩,三年不交粮。”姬昌认真地说,“时间长了,周人会不会觉得,当戎人比较好?”
季历心中一震。六岁孩童,竟能想到这一层!他收起笑容,正色道:“昌儿说得对。所以父王定了规矩:戎人垦荒的田,三年后要交赋,税率与周人公田相当。但在这三年里,他们要服劳役——修渠、筑路、建城,这些劳役折算成赋税。如此,方为公平。”
姬昌眨眨眼:“就像……交换?”
“对,交换。周国给戎人土地、种子、农具,教他们生存之道;戎人出劳力,帮周国建设。各取所需,互不相欠,方能长久。”
夕阳西下,将父子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季历抱起儿子,让他坐在栏杆上,指向更远的西方:“昌儿看到那些山了吗?那是陇山,鬼戎来的地方。”
“现在没有鬼戎了。”姬昌说,“鬼矢叔叔说,他们现在是周人。”
“表面上是。”季历语气深沉,“但要让他们从心里觉得自己是周人,需要一代人、甚至几代人的时间。这期间,若有外敌挑拨,或周国待之不公,他们可能又会变回‘戎人’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两个字:‘仁’与‘信’。”季历缓缓道,“待之以仁,让他们过得比在草原时更好;待之以信,承诺的事一定做到。人心都是肉长的,时间久了,水自然渗进石头里。”
姬昌似懂非懂地点头,小手抓着父亲衣襟,忽然问:“父王,你会一直这么做吗?”
季历沉默良久,望着渐沉的落日:“父王会尽力。但父王也会老,会死。所以昌儿要快快长大,学会这些道理,将来替父王继续做。”
孩童转身,搂住父亲脖子,声音闷闷的:“昌儿不要父王死。”
季历轻拍儿子后背,眼中闪过复杂情绪。他想起了武乙的诏令,想起了子羡的警告。
“父王答应昌儿,会努力活着,看昌儿长大成人,娶妻生子,成为一代明君。”他许下诺言,尽管知道,这诺言在乱世中多么脆弱。
下山时,暮色四合。岐阳宫已亮起灯火,任姒站在宫门前等候,手中提着一盏灯笼。
“母亲!”姬昌从父亲怀中滑下,奔向任姒。
任姒弯腰抱住儿子,又抬头看季历:“君侯与昌儿聊得这么晚?”
“教他些道理。”季历微笑,接过灯笼,“太姒,有件事需与你商议。”
寝宫内,季历将武乙诏令的事告诉了任姒。
烛光下,任姒的脸色白了白,但很快恢复镇定:“君侯打算如何应对?”
“我思忖再三,决定携昌儿入殷。”季历沉声道,“抗旨,是给商王征伐的借口。周国刚经历大战,不能再起兵戈。”
“可是昌儿还小,殷都那等地方……”
“正因他还小,商王不会为难,反而会善待以示宽仁。”季历握住任姒的手,“且子羡私下传信,说大王子子托对周国友善,可托其照应。昌儿在殷都,可习商礼、观商政,将来或有大用。”
任姒垂眸,许久才道:“去多久?”
“少则一岁,多则三载。待商王放下戒心,我便以‘世子需归国学政’为由,接昌儿回来。”季历顿了顿,“这期间,岐邑就交给你了。”
“妾明白。”任姒抬头,眼中已无彷徨,“君侯放心去,妾会守好岐山,教好降众,等君侯与昌儿归来。”
她走到窗边,望向夜空中那轮渐圆的月亮:“只是今秋……怕是不能与君侯共赏岐山桂花了。”
季历从身后轻轻抱住她:“待归来时,补上。”
二人相拥无言。窗外,春风拂过桃林,花瓣如雪飘落。
第四节:西陲新章
五月初五,周国举行了立国以来最盛大的一次“春祭”。
祭祀地点不在周社,而在新落成的“明堂”——这是季历采纳任姒建议修建的多功能建筑:平时用作议事、教学、农具存放,祭祀时则是宗庙。建筑风格融合周商:周式的四阿屋顶,商式的夯土高台,墙上绘着周人先祖功绩与农耕场景,朴素而庄严。
祭坛前,聚集了几乎全岐邑的人口:周人、归化的戎人、甚至还有闻讯而来的周边小邦使者。他们按身份分区站立,但目光都聚焦于祭坛之上。
季历主祭。他今日着诸侯礼服,但未戴繁复冠冕,仅以玉笄束发。祭品也非全用太牢,而是加入了新收的麦穗、新织的麻布、新烧的陶器,以及戎人敬献的奶酪、毛毡。
巫史念诵祭文,感谢天地赐福、先祖庇佑,然后特别加了一段:“今有白狼、黑鬃、赤蹄等部,慕周德化,归附为民。祈求天地纳其诚心,先祖佑其新生……”
祭文用周戎双语宣读。当戎人听懂那段关于自己的文字时,许多人当场落泪——这是他们第一次,在别人的祭祀中被正式承认为“民”。
祭祀高潮,季历做了一件惊人之举:他请二十名归化戎人的代表登坛,亲自为他们授予“周民”木符——那是刻有姓名、籍贯、田亩数的木牌,象征正式编户入籍。
第一个登坛的是鬼矢。他今日穿着周式深衣,头发也束成周人发髻,若非面容轮廓较深,几乎与周人无异。季历将木符递给他时,低声道:“从今日起,你名‘姬矢’,入岐邑姬姓宗谱旁支。”
鬼矢——如今是姬矢——双手微颤接过木符,转身面向坛下数千人,高举木符,用周语高喊:“我,姬矢,永为周民!”
“永为周民!永为周民!”归化戎人齐声高呼,声震云霄。
第二个登坛的是赤戎女。她没有改姓,保留了“戎”姓,但名改为“慈”。任姒亲自为她佩上一枚玉环,那是周国医者的标志:“从今日起,你可入医馆学习,望你以仁心治病,不负‘慈’名。”
赤戎女眼中含泪,深深一拜。
祭祀后是宴饮。这一次,周人与戎人彻底混坐,彼此敬酒,交换食物。有人唱起周人农歌,有人跳起戎人舞蹈,虽然生疏,却充满善意。
季历与任姒坐于主位,看着这热闹景象。南宫适端着酒碗过来,眼眶发红:“君上,末将打了半辈子仗,从没想过,有一天能和昔日的敌人同桌共饮。”
“因为我们现在不是敌人了。”季历与他碰碗,“是同胞。”
宴至中途,忽然有快马驰至。信使浑身尘土,呈上一卷加急竹简——来自殷都。
季历展开,面色平静。任姒轻声问:“来了?”
“来了。”季历将竹简递给她,“商王正式诏令:命我秋八月携世子入殷朝觐。”
任姒看完,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:“正好。妾新制的几件丝衣,本想过年时给君侯与昌儿穿,如今可穿去殷都,让商王看看——周国虽在西陲,礼仪衣冠,不输中原。”
她的镇定感染了季历。他也笑了:“好!就让商王看看,岐山出来的君臣父子,是何等气度!”
宴饮继续,欢声笑语。没人注意到,季历离席片刻,独自登上明堂顶层。
从这里,可以俯瞰整个岐邑:新修的城墙如臂环抱,阡陌纵横的田野延伸到渭水边,新建的村落炊烟袅袅,更远处,归化戎人的帐篷区正在改建为土坯房……
春风拂面,带来泥土与花香。季历想起父亲古公亶父当年迁岐时的筚路蓝缕,想起自己继位时的如履薄冰,想起野狐岭的血战,想起今日祭祀时那些戎人眼中重获新生的光芒。
“父王,你当年说‘有民立国,非地立国’,儿子今日才真正懂得。”他低声自语,“地会荒芜,城会倾颓,唯有民心所向,才是真正的国。”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任姒轻轻走来,为他披上一件外袍。
“昌儿睡着了,抱着他刚得的木符。”她微笑,“梦里还在说‘我是周人’。”
季历握住她的手,望向西方渐沉的落日:“太姒,你说百年之后,后人会如何评价今日?”
任姒沉思片刻,缓缓道:“或许会说:商王武乙某年,西伯季历破鬼戎,收其民,教其耕,开西陲百年太平之基。然……”
“然什么?”
“然季历之功,不在破敌,而在化敌;不在拓土,而在安民。”任姒一字一句,“刀兵之威,可服人一时;仁德之化,可服人一世。”
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,但天边仍有余晖,映得岐山轮廓如鎏金雕刻。山脚下,万家灯火次第亮起,如星河落地。
更远处,陇山沉默矗立,那是曾经的威胁,如今的屏障。
季历忽然想起巫史曾占卜出的那支卦:“晋,明出地上”。日出地上,渐进光明。
前路或许仍有荆棘,但此刻,他确信自己走对了路。
“回吧。”他转身,与任姒并肩走下台阶,“昌儿该找我们了。”
身后,岐山如卧龙安眠,渭水汤汤东流。而周国的故事,才刚刚开始。
(第八章·终)
后记:
季历归殷后,果然受到武乙厚待,其子姬昌更得大王子子托赏识,在殷都学习三年。然正如子羡所料,周国的壮大引起商王室忌惮。七年后,武乙去世,子托继位为文丁。文丁初年仍重用季历,命其继续征伐戎狄,但随周国日益强盛,猜忌日深。最终,文丁以“功高震主”为由,将季历囚禁于殷都,后死于狱中。其子姬昌继位,是为西伯昌(周文王),忍辱负重,励精图治,为周人灭商奠定基础。
而岐山之下,归化的戎人已传至第三代。他们耕周田,说周语,祭周祖,与周人通婚。只有老人偶尔在冬夜的火塘边,会说起祖辈来自草原的故事。但孩子们更关心的,是明春该在田里种黍还是种麦。
狼皋终老于周国,死于姬昌继位那年。临终前,他让鬼矢扶他到田边,看着金黄的麦浪,说了最后一句话:“这比草原……踏实。”
文明如水,虽缓却不可阻挡。它不靠刀剑开道,而靠人心润泽。岐山龙吟,终成华夏正声。
(全文终)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