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节:漆水疑兵
腊月十三,月圆前夜。
漆水河谷笼罩在诡异寂静中。河流早已冰封,如一条白练蜿蜒于两山之间,冰面映着惨白的月光。河谷北侧,周军“疑兵”营地的篝火彻夜通明,远望如星河落地——那是两千士兵每隔十步便燃一堆篝火,辅以草人披甲、车马虚设,营造出万人大军驻扎的假象。
但真正的军营在河谷南坡的背风处,只有五百精兵驻守。统领此处的偏将姬虎——季历的侄子,一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——正伏在哨台上,透过自制的水晶片(天然透明石英)观察北方。
“来了。”他压低声音。
远方的地平线上,先是出现几个黑点,很快黑点连成线,线扩成面。没有火炬,没有呐喊,只有沉闷如雷的马蹄声——那是马蹄裹着毛皮以消音。在月光下,这支骑兵部队如黑色潮水漫过雪原,速度不快但队列严整,前锋已至河谷北岸三里处。
“约三千骑。”姬虎估算,“不是狼皋主力。”
副将低声道:“将军,打不打?”
“按计划,打,但要‘败’。”姬虎收起水晶片,眼中闪过冷光,“传令:弓弩手三轮齐射后,车阵前冲三百步,然后佯装阵型混乱,向东南溃退。记住,弃辎重,留旗帜,要逃得像真的!”
命令迅速传达。周军营地里响起急促的号角声——这是故意暴露位置。
北方,鬼戎骑兵阵列中。
领军的正是黑鬃部独眼酋长。他勒住战马,望着南方那片灯火通明的营地,黄眼中闪过贪婪:“周人果然把主力放在这儿!儿郎们,冲破车阵,粮食女人随便抢!”
三千骑兵发出压抑的狼嚎。他们摘下裹蹄毛皮,亮出弯刀与角弓,开始加速。
此时,周军营中射出第一轮箭雨。
“咻咻咻——”
五百张改良角弓齐射,箭矢破空声如群蜂出巢。这批箭镞虽非全部三棱,但箭杆统一、射程稳定,在月光下划出死亡弧线。
“举盾!”独眼酋长怒吼。前排骑兵举起皮盾——那是整张野牛皮绷在木框上,厚重但笨拙。
“噗噗噗……”箭矢大多扎进皮盾,但也有穿过缝隙的。惨叫声零星响起,十余名骑兵落马,被后方铁蹄践踏成肉泥。
第二轮、第三轮箭雨接踵而至。鬼戎骑兵冲锋速度稍缓,但未停步——他们习惯了这种远程打击,知道只要冲过百步距离,就能用骑射反制。
就在此时,周军车阵动了。
三十乘战车从营门冲出,分为三列,每列十乘。这不是精锐冲车,而是老旧战车,但车上甲士红缨铜胄,戈戟如林,气势逼人。车阵保持紧密队形,车轮碾过冰面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“来了!散开!骑射!”独眼酋长久经战阵,知道不能让骑兵正面冲击车阵。
鬼戎骑兵娴熟地分为两股,如水流绕过礁石,向车阵两翼包抄。同时,他们在马背上张弓搭箭——这是游牧骑兵的绝技,能在颠簸中精准射击。
但这次他们失算了。
车阵突然变阵:第一列十乘车急停,车侧竖起高大木盾;第二列十乘从间隙前出,车上弓手以盾为依托,进行精准点射;第三列十乘左右分开,车轴端青铜矛旋转如风车,逼退靠近的骑兵。
这是任姒根据商军战法改良的“车盾协同”战术。鬼戎骑兵第一次遇到这种打法,冲锋势头被生生遏止。
“散开!射马!”独眼酋长改变策略。
骑兵开始重点射击拉车的马匹。几匹战马中箭惨嘶,车辆倾斜。周军车阵出现混乱。
“就是现在!”姬虎在哨台上看得真切,“传令:溃退!”
号角声突变,从激昂转为急促凄厉。周军士兵发出惊恐呐喊,车阵转身,相互拥挤,甚至有几乘车撞在一起。士兵们丢弃旗帜、粮袋、甚至武器,慌不择路地向东南方向逃窜。
“他们乱了!追!”独眼酋长狂喜,率军猛追。
鬼戎骑兵如饿狼扑食,冲入周军弃守的营地。有人下马抢夺辎重,有人继续追击逃兵,阵型彻底散乱。
姬虎率残兵“溃逃”三里后,突然转向,钻入预设在河谷东侧的密林。林中早有接应,绳索、陷坑瞬间阻断了追兵。
独眼酋长追至林边,见地形复杂,月色下树影幢幢如鬼魅,心生警惕:“停!收拢队伍,清点战利品!”
他隐隐觉得不对——周军败得太快,太刻意。但眼前的战利品是实实在在的:缴获战车八乘(虽多损坏)、弓弩百余、粮食三十车,还有周军“仓皇”遗落的军官印信。
“派人回报大首领:漆水周军已溃,斩首三百,缴获甚丰。”独眼酋长最终压下疑虑,“我军在此休整,等主力会合。”
他并不知道,二十里外的野狐岭,真正的决战才刚刚开始。
第二节:野狐岭伏击
同一轮月亮照在野狐岭上,却映出完全不同的景象。
野狐岭不是一座山,而是一系列犬牙交错的山脊与峡谷组成的地带。主峡谷形似狐狸,入口窄而腹地宽,两侧山坡陡峭,长满耐寒的松柏与荆棘。此时积雪覆盖,万籁俱寂,仿佛天地间只剩风声。
狼皋亲率的主力——五千骑兵、一千步卒、还有两百架勒勒车(运载老弱辎重)——正缓缓通过峡谷最窄处。队伍绵延三里,火把如长蛇,在雪地上投下摇曳光影。
狼皋本人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,这马产自河西,肩高近五尺,是罕见的良驹。他依旧赤着上身,只在要害处覆着青铜护心镜,背上斜挎一张巨大的牛角弓,弓身缠着人筋,浸透油脂后乌黑发亮。
“大首领,前面就是鹰嘴岩。”向导指着左侧一处突出的悬崖,“过了此地,峡谷渐宽,再行十里便出岭,岐山平原就在眼前。”
狼皋抬头望向鹰嘴岩。月光下,那块岩石如猛禽之喙悬于头顶,颇有压迫感。他忽然想起什么:“鬼矢呢?”
“神箭手在前队探路。”侍卫答。
“叫他回来。”
片刻后,鬼矢策马而至。他换上了全副戎装:皮甲外罩狼皮坎肩,背上箭壶插满鹰羽箭,脸上涂着防冻的油脂,看不清表情。
“舅舅。”他勒马行礼。
狼皋盯着他:“这一路太静了。周人难道不知我们要走野狐岭?”
鬼矢平静道:“漆水疑兵已吸引周军主力,且……”他从怀中掏出一片烧焦的羊皮,“今早在前方发现这个,像是周军传令兵遗落的。”
狼皋接过,凑近火把。羊皮上以炭笔潦草写着:“漆水急,速援。”还有半枚残缺的周军军官印痕。
“看来漆水打得激烈。”狼皋咧嘴笑了,“周人中计了。传令全军,加速通过野狐岭!天亮前,我要在岐山脚下饮马!”
命令传下,队伍加快速度。鬼矢默默退回前队,在经过鹰嘴岩时,他抬头看了一眼。
岩缝处,隐约可见一支箭的影子。
周军的“家”字箭。
鬼矢握弓的手紧了紧,继续前行。
当鬼戎队伍大半进入峡谷腹地时,第一支火箭划破夜空。
那不是寻常箭矢,而是绑着浸油麻布的“号箭”,拖着橘红色尾焰,在空中划出耀眼弧线,最后钉在峡谷东侧山壁的松树上。
“敌袭——!”凄厉的呼喊在鬼戎队伍中炸开。
但已经晚了。
峡谷两侧山坡上,无数火把同时点燃!不是几十几百,而是成千上万,瞬间将夜空照得亮如白昼。火光映出密密麻麻的人影,以及——蓄势待发的战车轮廓。
“放!”
南宫适的吼声从高处传来。
第一波是巨石与滚木。事先堆积在坡顶的数百块巨石被推下,顺着覆雪的山坡加速翻滚,越来越大,最终如雷霆般砸入峡谷。鬼戎队伍瞬间大乱,人仰马翻,惨叫声与马嘶声混成一片。
紧接着是箭雨。
不是零星射击,而是三个梯队的轮番齐射:第一队射,第二队搭箭,第三队准备,循环往复,箭矢如暴雨倾盆。周军新式角弓的威力在此展现:射程远超鬼戎角弓,箭头虽非全部三棱,但统一的青铜铸造保证了穿透力。
“结阵!结阵!”狼皋在亲卫簇拥下嘶吼,但混乱中命令已难传达。
鬼戎骑兵试图向两侧山坡冲锋,但山坡陡峭,马匹难行。他们下马步战,却成了更好的靶子。
“车阵,冲锋!”
峡谷两端入口处,周军真正的战车主力出现了。
东侧,季历亲率五十乘冲车,车轴青铜矛在火光下如獠牙;西侧,南宫适领五十乘戈车,长戈如林。两股车流如铁钳,向被围在中间的鬼戎队伍狠狠合拢。
战车冲锋的威势,绝非骑兵可比。每乘车重逾千斤,四马狂奔,车轮碾过雪地、尸体、甚至倾倒的勒勒车,如犁庭扫穴。车上的甲士持三米长戟,借助冲力横扫,鬼戎步兵如割麦般倒下。
狼皋双眼血红。他看清了形势:中伏了,而且是被完全算计的死局。
“向东南突围!那边火力弱!”他注意到东南侧山坡箭矢稀疏,似乎是个缺口。
残余的鬼戎部队如溺水者抓住稻草,疯狂涌向东南缺口。狼皋在亲卫拼死保护下,也向那个方向冲去。
他们不知道,那个缺口外,是季历精心布置的“布袋底”。
第三节:鬼矢倒戈
混乱中,鬼矢没有随大流向东南突围。
他勒马停在战场中央一处相对开阔地,摘下背上巨弓,搭箭,但箭头所指不是周军,而是——狼皋的亲卫旗。
那面旗帜由一名魁梧武士高举,白狼图腾在火光中狰狞。护卫在旗周围的,是狼皋最精锐的“狼牙卫”,人人皆能以一当十。
鬼矢深吸一口气,拉满弓弦。牛角弓发出不堪重负的“吱嘎”声,箭镞微微调整,瞄准的不是旗手,而是旗手身侧那个策马疾驰的身影——狼皋。
三百步,风速偏西,目标移动……所有因素在脑中瞬间计算。鬼矢屏住呼吸,在狼皋马匹前蹄落地的刹那——
松弦。
“嗖——”
箭矢破空声被战场喧嚣淹没,但它的轨迹如死神之指,精准无比。
“噗!”
狼皋坐骑的脖颈中箭。那不是致命伤,但剧痛让战马人立而起,疯狂嘶鸣。狼皋猝不及防,被重重摔下马背!
“大首领!”
“有叛徒!”
狼牙卫瞬间收缩,将狼皋团团护住。旗手怒吼:“谁放的箭?!”
鬼矢没有隐蔽。他策马上前,在火光中举起空弓,用鬼戎语高喊:“狼皋无道,累我族人流血!愿降周者,随我卸械!”
战场为之一静。许多鬼戎战士认出了这位白狼族的神箭手,难以置信地看着他。
“鬼矢……你!”狼皋在护卫搀扶下站起,嘴角溢血,黄眼中燃烧着疯狂怒焰,“杀了他!剁成肉酱!”
二十余名狼牙卫催马冲向鬼矢。
鬼矢不躲不闪,再次搭箭。这次他连珠三箭:第一箭射穿当先卫士的皮盾,贯喉而过;第二箭命中左侧骑士马眼,战马惊蹶将主人甩飞;第三箭……他犹豫了,箭尖指向第三名骑士,那是他儿时的玩伴。
就在此时,周军阵中响起号角。
东南“缺口”处,预伏的精锐车阵突然现身,封死了退路。同时,山坡上冲下数千周军步兵,从三面压上,将鬼戎残部彻底包围。
更大的震撼来自周军阵中竖起的一面大旗——白底黑字,上书一个巨大的“周”字,旁边还有一行小字:“降者不杀”。
季历亲自出现在前线。他没有乘车,而是骑着一匹缴获的河西马,手持扩音铜喇叭(商军装备),用生硬的鬼戎语高喊:
“鬼戎战士听真!周国只诛首恶狼皋,余者不究!弃械者,许为周民,分田耕织;顽抗者,格杀勿论!我季历以周侯之名立誓,言出必践!”
这喊话被通晓双语的士兵重复传递,如涟漪般扩散。
被围的鬼戎士兵动摇了。他们本是各部落拼凑,对狼皋并无死忠。此刻陷入绝境,眼见鬼矢倒戈,周侯亲口许下生路……
“咣当。”
第一把弯刀被扔在雪地上。是一个年轻战士,他跪地高喊:“我降!我要活!”
连锁反应开始。武器坠地声此起彼伏,越来越多的人跪下。狼牙卫还想弹压,但被降兵反扑,瞬间陷入内外夹击。
狼皋眼看大势已去,狂吼着抢过一匹战马,单骑向西北方未被完全封死的一处缝隙冲去——那里是鹰嘴岩下的陡坡,马匹难行,但或许……
鬼矢再次搭箭。这一次,他瞄准的是狼皋的后心。
弓弦拉满,颤抖。箭尖随着狼皋颠簸的身影微调。
放吗?杀了这个养育自己、又带领族人走向绝境的舅舅?
鬼矢的指尖松开了一分,又绷紧。他想起赤戎女的话:“草原的仇杀,永无止境。”
最终,他没有放箭。
狼皋纵马冲上陡坡,眼看就要翻过山脊。就在这时,坡顶突然出现一队周军弓弩手——那是姬虎从漆水赶回的援兵,正好截住退路。
“放!”
十张强弩齐射。狼皋坐骑连中数箭,哀鸣倒地。狼皋滚落坡下,还未起身,已被数支长戈抵住咽喉。
他抬头,看见坡上那个年轻周将翻身下马,走到面前。
“狼皋?”姬虎问。
“正是老子!”狼皋啐出一口血沫,“要杀便杀!”
姬虎盯着他看了片刻,忽然笑了:“君上有令,狼皋要活捉。绑了!”
第四节:夜焚营地
子夜时分,战场渐息。
鬼戎主力已被击溃:死者逾千,降者两千余,仅少数溃散逃入山林。周军伤亡不足三百,可谓大胜。
但季历没有松懈。他招来南宫适与刚赶到的姬虎:“狼皋本部营地,还有老弱妇孺留守。姬虎,你率一千轻兵,由向导带领,连夜奔袭野狼原营地。”
姬虎一怔:“君上,妇孺也要……”
“不是杀戮。”季历沉声道,“是‘请’。将营地所有人——无论老幼——全部‘请’回岐山。记住,不得劫掠,不得淫辱,以礼相待。若有抵抗……尽量不杀。”
任姒的情报起了关键作用:狼皋为全力南侵,将部落老弱留在后方营地,只留百名老弱兵看守。端掉这个营地,既能断绝鬼戎残部归所,也能获得数千“人质”——或者说,未来归化的子民。
姬虎领命而去。季历又看向被缚跪地的狼皋:“大首领,你可愿降?”
狼皋狂笑:“周狗!今日我败,是天不助我!要杀就杀,皱一下眉头不是白狼子孙!”
“我不杀你。”季历平静道,“我要让你看着,你的族人如何在周国安家落户,耕田织布,子孙不再以劫掠为生。”
狼皋笑声戛然而止,转为怨毒:“你休想!草原的狼,死也要死在草原上!”
“那由不得你。”季历转身,“押下去,好生看管。”
处理完俘虏,季历才得空巡视战场。雪地被血染成暗红,到处是倒毙的人马、散落的兵器、燃烧的车辆。周军士兵正在救治伤员、收殓遗体——无论是周人还是戎人。
“君上。”鬼矢在两名周兵“陪同”下走来——说是陪同,实为监视。他卸去了武器,但腰背依旧挺直。
季历打量他。火光下,这是个面容坚毅的年轻人,眼神中有戎人的野性,也有某种……迷茫。
“你那一箭,为何没射狼皋?”季历忽然问。
鬼矢沉默片刻:“他养我长大。”
“但你也背叛了他。”
“我背叛的是他的路,不是他的人。”鬼矢抬眼,“君上许我族人家园,是真?”
“真。”季历点头,“渭水北岸有三十里荒地,原属姚邑。我可划出十里,安置愿归化的白狼族人。分田、授种、教耕织,三年不纳赋。但有一条:需散部落,编户齐民,习周礼,学周语。”
条件苛刻,但诚意十足。鬼矢深吸一口气,单膝跪地:“鬼矢代族人,谢君侯活命之恩。但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请许我族保留祭拜狼神之礼,此乃血脉所系。”
季历沉吟。巫史曾言“神权不可夺”,强行禁止信仰,必生叛乱。
“可。”他最终道,“但需改仪:不杀人牲,不祭活物,以面塑代牲。此乃周制,亦合天道好生。”
鬼矢深深叩首:“诺。”
此时,一骑快马奔至。骑士浑身浴血,却是兴奋之色:“君上!姬虎将军已袭破野狼原营地,俘获老弱妇孺两千三百余人,牛羊三千头!我军只轻伤五人!”
大局已定。
季历抬头望向东方。天际已泛起鱼肚白,漫长的一夜即将过去。雪不知何时停了,晨曦初露,给血腥的战场镀上一层诡异的柔光。
“传令全军:阵亡将士,无论周戎,皆收殓厚葬。伤者全力救治。巳时,全军拔营,凯旋岐山!”
欢呼声如山呼海啸。
季历没有参与欢呼。他独自走上鹰嘴岩,俯瞰这片战场。峡谷中,幸存的鬼戎降兵正在周军监督下收殓同袍尸体,许多人在哭泣——不是为战败,是为亲人。
“君侯在想什么?”南宫适不知何时来到身侧。
“在想……”季历缓缓道,“此战之后,西陲可安十年。但十年之后呢?鬼戎没了,还会有别的戎狄。杀伐永无止境。”
南宫适默然。
“所以太姒是对的。”季历眼中闪过光芒,“化敌为民,以耕代掠,以墙代戈。周国要做的不只是战胜者,还要是……教化者。”
远处,第一缕朝阳刺破云层,照在岐山方向上。
那里有等待的妻儿,有守望的百姓,有周国的未来。
季历转身,走下鹰嘴岩。
战场上,一面周字大旗被晨风扬起,猎猎作响。
(第六章完)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