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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章:观星台之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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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节:石墙崩裂

战斗第二日,黎明

晨雾尚未散尽,夏军第三轮进攻的号角已经吹响。

胤站在战车上,俯瞰着已化为焦土的丘陵。昨日的激战,夏军伤亡五百余人,而守军也付出了近百条生命。半山腰的石墙被攻破了一段,但观星台依然矗立。

“将军,各部已准备就绪。”武罗禀报。

胤点头:“按计划,轮番进攻,昼夜不息。我要羲氏的人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
新的进攻开始了。这一次,夏军改变了战术。他们不再集中兵力强攻一点,而是将两千人分成二十个百人队,每队配备简单的木梯和撞锤,从各个方向同时发起攻击。

守军的防御立刻变得捉襟见肘。弓箭手仅剩不足三十人,箭矢也只剩不到五百支。面对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敌人,他们只能选择性地射击威胁最大的目标。

“放箭!瞄准带队的军官!”羲仲在台顶指挥。

箭矢破空,几名冲在最前面的夏军军官中箭倒地。但这并不能阻止夏军的攻势。失去指挥的百人队并没有溃散,而是在老兵带领下继续冲锋——夏军毕竟是训练有素的王师,纪律严明。

很快,多个方向的夏军同时抵达石墙下。他们用撞锤——粗重的树干前端削尖,由十人抬着——猛烈撞击石墙。

“咚!咚!咚!”

沉闷的撞击声在丘陵上回荡。石墙剧烈震动,石块松动,黏土簌簌落下。

“守住缺口!”羲明率二十名长矛手赶到最危险的一段石墙。

这里昨天已被攻破过一次,虽然连夜修补,但依然脆弱。夏军的撞锤每一次撞击,都会让修补处裂开新的缝隙。

“倒火油!”羲明下令。

守军再次用上昨日的战术。陶罐破碎,油脂泼洒,火把扔下。但这一次,夏军有了准备。他们迅速用湿兽皮覆盖身体,或用泥土灭火,继续撞击。

更糟糕的是,守军的火油储备也快用尽了。

“轰隆!”

一段五步宽的石墙终于崩塌,碎石滚落,尘土飞扬。缺口出现了!

“杀!”夏军百夫长挥剑高呼,带头冲过缺口。

“挡住他们!”羲明挺矛迎上。

狭窄的缺口瞬间变成了绞肉机。夏军想冲进来,守军想堵住缺口,双方挤在一起,用最原始的方式厮杀:矛刺、斧劈、牙咬、手掐……

羲明一矛刺穿一名夏军士兵的咽喉,但另一名夏军用石斧劈中他的肩膀。皮甲被砍破,鲜血喷涌。羲明踉跄后退,被族人扶住。

“二叔!”一个年轻子弟惊呼。

“别管我!堵住缺口!”羲明推开搀扶,撕下衣襟缠住伤口,再次挺矛上前。

但缺口越撕越大。更多的夏军涌来,守军渐渐不支。

“撤退!退守观星台!”羲仲见大势已去,果断下令。

剩余的守军且战且退,沿石阶向山顶撤退。夏军紧追不舍,但在狭窄陡峭的石阶上,他们的优势无法发挥,反而被从上而下的长矛不断刺落。

尽管如此,半山腰的石墙防线还是彻底失守了。夏军占领了整个丘陵腰部,将观星台团团围住。

现在,守军只剩下最后一道防线:观星台本身。

第二节:台阶血战

观星台高约三丈,基座方圆五十步。通往台顶只有一条石阶,宽仅容两人并行,共四十九级。这狭窄的通道,成了守军最后的希望。

“所有人,退到台顶!”羲仲命令,“在石阶两侧布置长矛手,轮流阻击。”

八十余名守军——这是昨天激战后剩余的全部兵力——退到台顶。他们分成三组:第一组守在石阶顶端,用长矛向下刺击;第二组准备替换;第三组照顾伤员、准备石块。

夏军很快攻到石阶下。看着陡峭狭窄的阶梯,连最勇敢的士兵也犹豫了。

“先登者,赏贝百枚,升三级!”胤亲自督战,“怯战者,斩!”

重赏之下,必有勇夫。十名夏军勇士组成敢死队,一手持盾护顶,一手持短剑,开始攀登。

石阶上的战斗异常残酷。守军的长矛从上向下刺,角度刁钻,力量极大。第一波敢死队刚登上十几级台阶,就被全部刺落,尸体滚下,绊倒了后续的士兵。

但夏军人多,可以轮番进攻。第二波、第三波敢死队接踵而至。守军的长矛手也轮流上阵,但他们人数有限,体力消耗极快。

战斗持续到正午,石阶上已铺满尸体,鲜血顺着台阶流下,在山脚汇成一片血泊。夏军付出了近百人的代价,只推进到第三十级台阶。

而守军也损失惨重,能战斗的只剩下不到五十人,且人人带伤。

“将军,这样强攻损失太大了。”第一师帅劝道,“不如围而不攻,困死他们。”

胤摇头:“我们没有时间。东夷援军随时可能发动进攻,必须速战速决。”

他沉思片刻,下令:“调弓箭手上来,压制台顶守军。”

夏军弓箭手被调到石阶下方,向台顶抛射箭矢。虽然从下向上射,威力大减,但依然给守军造成了威胁。几名守军中箭,不得不退下治疗。

趁此机会,夏军敢死队再次冲锋,一举推进到第四十级台阶,离台顶只有九级之遥!

“倒石块!”羲仲大吼。

守军将准备好的石块从台顶推下。石块沿着狭窄的台阶滚落,势不可挡。正在攀登的夏军无处可躲,被砸得筋断骨折,惨叫着滚落。

夏军的攻势再次被打退。

但守军的石块也所剩无几了。

第三节:东夷突袭

同一时间,夏军大营东侧

风胥长老站在山岗上,看着观星台方向的激战。浓烟升起,喊杀声即使在这里也能隐约听见。

“长老,我们还等什么?”年轻的畎夷勇士急不可耐,“羲氏快撑不住了!”

风胥沉声道:“再等等。夏军主力都在攻山,大营空虚,正是时机。”

他转身对传令兵说:“传令各部,按计划行动!”

号角声在东夷营地响起。一千八百名东夷勇士从藏身的山林中冲出,分成三路:中路五百人直扑夏军大营;左路六百人迂回到夏军侧后,准备断其退路;右路七百人则向观星台方向前进,准备接应羲氏守军。

夏军大营只有不到三百守军,且多是伤兵和后勤人员。看到东夷大军杀来,顿时一片混乱。

“敌袭!东夷人来了!”

守卫军官试图组织防御,但东夷人的冲锋太快太猛。他们不讲究阵型,如同野兽般扑向夏军,用石斧、骨矛、甚至牙齿攻击。

战斗一开始就进入白热化。夏军虽然装备精良,但人数处于绝对劣势,很快被分割包围。

消息传到观星台下时,胤正在组织第五次进攻。

“将军!大营遭袭!东夷人数众多,守军快撑不住了!”斥候飞奔来报。

胤脸色骤变。他最担心的情况发生了——东夷援军选择在他全力攻山时发动进攻。

“将军,怎么办?”武罗急问,“是继续攻山,还是回援大营?”

胤迅速权衡。观星台只剩最后九级台阶,此时放弃,前功尽弃。但若大营被攻破,粮草辎重尽失,大军将不战自溃。

“第一师继续攻山,务必拿下观星台。”胤做出决断,“第二师随我回援大营。武罗,你带预备队警戒右翼,防止东夷部队偷袭。”

命令下达,夏军立刻分兵。八百人继续围攻观星台,一千二百人回援大营。

这个分兵决定,既是机会,也是风险。

第四节:玉碎时刻

观星台上,守军看到了远处的烟尘,听到了东夷援军的号角声。

“援军来了!”有人欢呼。

但羲仲没有喜悦。他清点人数:能战斗的只剩三十七人,人人带伤,箭矢用尽,石块耗尽,连火油都没有了。而山下,仍有八百夏军在组织新一轮进攻。

“家主,我们撑不住了。”一位长老喘息着说,“不如……投降吧,至少能保全性命。”

羲仲看向众人。三十七双眼睛望着他,有绝望,有期待,有不甘。

他走到台中央,那里摆放着始祖传下的龟甲。他抚摸着龟甲上的刻痕,轻声说:“你们知道始祖为何要刻下这二十八宿吗?”

众人沉默。

“不是为了权力,不是为了荣耀,而是为了责任。”羲仲缓缓道,“四百年了,羲氏子孙代代观星,为农人定播种收割之时,为旅人指方向,为王者知天时。这是我们的天职,也是我们的荣耀。”

他转过身,面对众人:“如今,有人要夺走这份传承,要让我们跪着求生。你们愿意吗?”

“不愿意!”众人齐声回答,尽管声音沙哑。

“那就战到最后一人。”羲仲眼中闪着决绝的光,“但战之前,我们要做一件事。”

他走到观星台边缘,那里有一堆准备好的干柴——这是为最后时刻准备的。他取出火石,敲击,火星溅到干柴上,燃起火焰。

“把仪器搬过来。”羲仲下令。

众人明白了他的意思,默默将观星台上的仪器搬到火堆旁:圭表、玉衡、璇玑、定向陶尊……还有那些记录着观测数据的竹简、龟甲。

“这些仪器,陪伴羲氏四百年。”羲仲抚摸着圭表冰凉的石面,“它们见证了无数次日出日落,记录了无数星辰轨迹。如今,我们不能让它们落入敌手,成为权力的玩物。”

他看向众人:“谁愿意与我一起,送它们最后一程?”

无人说话,但所有人都走上前,每人拿起一件仪器或一卷竹简。

羲仲率先将圭表投入火中。接着,玉衡、璇玑、陶尊……一件件传承了四百年的仪器,在火焰中碎裂、熔化、化为灰烬。

竹简燃烧得更快,火焰吞噬了上面的文字,那些记录了羲氏十三代人心血的观测数据,在火光中化为青烟。

“先祖在上,不肖子孙羲仲,今日焚毁仪器典籍,实为无奈。”羲仲跪在火堆前,“但请放心,真正的传承已经送走。星图尚在,知识尚存,羲氏精神不绝。”

火光照亮了他坚毅的面容,也照亮了周围三十七张视死如归的脸。

最后,羲仲拿起那面始祖传下的龟甲。他凝视着上面的二十八宿图案,久久不动。

“家主,这个……”羲明——他的弟弟,已经重伤,被族人搀扶着——虚弱地说,“这个留作纪念吧。”

羲仲摇头:“不,一起烧。让敌人知道,羲氏宁可玉碎,不为瓦全。”

他将龟甲投入火中。龟甲在火焰中卷曲、焦黑,上面的刻痕渐渐模糊,最终消失。

火焰熊熊燃烧,黑烟升上天空。山下,夏军看到了这一幕。

“他们在烧东西!”有士兵惊呼。

第一师帅眯起眼,忽然明白了:“他们在焚毁典籍仪器!快!快攻上去!阻止他们!”

夏军发动了最猛烈的进攻。最后的敢死队不顾生死,疯狂攀登石阶。

观星台上,守军拿起最后的武器——有些只是断矛、石片,甚至赤手空拳。

“诸位,”羲仲站在最前方,“让我们用鲜血,为羲氏四百年的坚守,画上句号。”

他率先冲向石阶,迎向冲上来的夏军。

最后的战斗开始了。

第五节:血染高台

战斗惨烈到无法用语言描述。

三十七名伤痕累累的守军,对抗如潮水般涌上的夏军。每一级台阶都在进行着生死搏杀。

羲仲手持青铜剑——这是家主世代相传的礼器,平时只用于祭祀,如今成了杀敌的武器。他一剑刺穿一名夏军士兵的胸膛,但另一名夏军用石斧砍中他的左腿。

剧痛传来,羲仲跪倒在地。但他没有倒下,反而抱住那名夏军的腿,将他拖下台阶。两人一起滚落,撞倒了后面数名夏军。

“家主!”族人惊呼。

羲仲挣扎着爬起,左腿已无法站立,只能用剑支撑身体。鲜血顺着腿流下,在地上汇成一滩。

更多的夏军冲上来。守军一个接一个倒下,但无人后退。他们用身体挡住石阶,用牙齿咬,用头撞,用尽一切办法阻止敌人。

羲明已身中数刀,仍死死抱住一名夏军军官,两人一起摔下高台。

一位古稀长老用尽最后的力气,将一名夏军推下台阶,自己也被长矛刺穿。

三十七人,三十七条生命,在这座传承了四百年的观星台上,绽放出最后的光芒。

当胤率军击退东夷援军,返回观星台时,战斗已接近尾声。

他走上石阶,踏着厚厚的血迹和尸体,登上台顶。

眼前的景象让他震撼。

台顶中央,火焰仍在燃烧,仪器典籍已化为灰烬。四周,横七竖八躺着数十具尸体,有夏军的,但更多的是羲氏守军的。

还站着的人,只有一个。

羲仲倚着青铜剑,单膝跪地,浑身是血,左腿白骨可见。但他依然挺直脊梁,眼神清澈,望着东方——那里,太阳正在升起。

他的周围,倒着七名夏军士兵的尸体,都是被他最后一搏杀死的。

胤挥手制止了想要上前的手下,独自走到羲仲面前。

“羲司天,何苦至此?”胤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
羲仲缓缓转过头,看着胤,嘴角竟浮现一丝微笑:“胤将军……你看到了吗?”

“看到什么?”

“日出。”羲仲望向东方,“多美啊。四百年来,羲氏子孙每天在这里迎接日出,记录日影,推算农时。这是我们的使命,也是我们的荣耀。”

他喘息着,继续说:“将军,我最后……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
“请说。”

“若有一日……天下再需要天官……你会……让羲氏子弟……回来吗?”

胤沉默良久,郑重回答:“会。我保证。”

羲仲笑了,真正的笑,如释重负的笑:“那就好……星图……已经送走……知识……不会断绝……将军……保重……”

他的声音越来越弱,最终,身体缓缓倒下,但依然保持着跪姿,面朝东方,如一座永恒的雕像。

朝阳完全升起,金色的阳光洒满观星台,洒在羲仲身上,洒在满地尸体上,洒在胤凝重的脸上。

风从东方吹来,带着血腥味,也带着远方大海的气息。

胤缓缓躬身,向羲仲的遗体行了一礼。这是将军对勇士的敬意,也是人对人的尊重。

“厚葬羲司天,还有所有战死的羲氏子弟。”胤下令,“不得侮辱遗体。”

“将军,这些灰烬……”一名士兵指着火堆。

胤看着那堆灰烬,里面还有未烧尽的竹简碎片,上面隐约可见星象图案。

“收集起来,交给……东夷人,让他们按羲氏习俗处理。”胤说。

他知道,这场战争,没有胜利者。

他完成了王命,攻占了观星台,消灭了羲氏主力。但他没有得到最想要的星图典籍——它们已被焚毁,或已被送走。他付出了惨重代价:伤亡近千人,粮草被烧,士气低落。而东夷诸部已经公开反抗,局势正在失控。

更重要的是,他亲手摧毁了一个传承四百年的世家,一个本应受到尊敬的学者家族。

武罗走上台顶,低声道:“将军,东夷援军又集结了,正在山下叫阵。我们……还打吗?”

胤望向山下。东夷旗帜飘扬,人数似乎比昨日更多。而他的军队,经历连日激战,已疲惫不堪,粮草不足,伤员众多。

再打下去,可能全军覆没。

“传令,”胤缓缓道,“全军撤退,返回济水西岸。”

“那观星台……”

“留给东夷人吧。”胤最后看了一眼这座浸满鲜血的高台,“它已经完成了使命。”

夏军开始有序撤退。他们带走了伤员和战死同袍的尸体,留下了无法带走的辎重。

东夷援军没有追击——他们的目的只是解救羲氏,现在目的已达到,虽然代价惨重。

风胥长老登上观星台时,胤的军队已消失在西方地平线上。

他看到台顶的惨状,老泪纵横。火焰仍在燃烧,灰烬中隐约可见仪器的残骸。而羲仲的遗体,依然跪在灰烬旁,面朝东方,如一座永恒的丰碑。

“厚葬所有死者。”风胥含泪下令,“这座观星台……保留下来,作为纪念。”

东夷人开始清理战场。他们找到了三十七具羲氏守军的遗体,但只有三十五具相对完整——羲仲和羲明的遗体始终保持着战斗的姿态,难以分离。

最终,风胥决定将两人合葬在观星台下,面朝东方,让他们永远守护这座见证羲氏四百年传承的高台。

黄昏时分,葬礼举行。没有盛大的仪式,只有东夷各部长老和幸存者的默默哀悼。

风胥将一块未烧尽的竹简碎片——上面依稀可见“房宿”二字——放入羲仲的墓中。

“安息吧,老朋友。”他轻声道,“你的子弟已经安全,你的传承不会断绝。我向你保证,东夷各部将永远记住羲氏的贡献。”

夕阳西下,将观星台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
远处,幸存的十余名羲氏子弟——他们因重伤被提前转移,侥幸生还——跪在墓前,泣不成声。

而更远的地方,三路逃亡的羲氏子弟还不知道嵎夷发生的一切。他们正带着星图,走向未知的远方,肩负着延续传承的重任。

夜幕降临,星辰再现。

房宿四星在东方天际闪烁,荧惑已离开,但那段血与火的历史,将永远铭刻在这片土地上。

观星台静静矗立,如一位沉默的见证者,见证着一个家族的坚守,一个时代的更迭,以及文明之火在血雨腥风中的顽强传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