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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章:黄夷臣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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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:黄土高垒

联姻后的第三个月,相携风鸢回到了斟灌。

新婚的喜气尚未散尽,北方就传来了紧急军情:黄夷拒绝了斟灌的使者,将人扣留,放出话来——“夏人若敢北上,黄土台塬就是你们的坟场。”

消息传到时,相正在巡视新建的青铜作坊。灌牟递上黄夷送来的“礼物”——一个陶罐,里面是使者被割下的耳朵,泡在盐水里。

“黄夷首领黄石,六十五岁,执掌黄夷四十年。”军事会议上,灌牟摊开地图,“此人顽固如石,三十年前夏启征东夷,各部皆降,唯黄夷死守台塬三年,最后夏启不得不绕道而行。”

地图上,黄夷的领地标在雷泽以北的黄土台塬区。那是数十万年来风积而成的黄土高原,沟壑纵横,台塬如岛。黄夷的主城“黄丘”建在最高的塬上,三面是深达百尺的冲沟,只有南面一条“之”字形坡道可通。

“黄丘城墙高三丈,纯用黄土夯筑,坚硬如石。”鸢补充道,“黄夷人善筑城,他们的夯土技术甚至比夏人更精。而且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黄夷有一种特殊兵种:掷石士。”

“掷石?”伯靡挑眉,“比投石索如何?”

“完全不同。”鸢神色凝重,“投石索需要空间挥动,掷石士则是徒手投掷。他们从孩童时就练习,臂力惊人,可徒手将拳头大的石块掷出百步,精准如箭。三十年前那场围城,夏军死在掷石下的,比死在箭下的还多。”

相沉默地看着地图。黄丘的地形确实险要:塬顶平坦,方圆数里,可耕可牧,有泉水,粮仓在地下洞穴中,不怕火攻。如果强攻,代价太大。

“主上,让我去谈判。”风鸢忽然开口,“黄夷与风夷曾有盟约,我父亲与黄石有旧。或许……”

“不行。”相斩钉截铁,“黄石连使者都敢割耳,你去太危险。”

“正因为我是女子,又是风夷族长之女,他不敢动我。”风鸢坚持,“而且,我有医术。黄石年老,必有病痛,这是我接近他的机会。”

相看着她坚定的眼神,知道劝阻无用。最终,他让步了,但派鸢带二十名精锐护卫同行,并约定:十日为限,若无音讯,大军北上。

第九天傍晚,风鸢回来了。她安然无恙,但带回的消息令人沮丧。

“黄石确实有疾,腰痛难忍,我为他施针缓解,他很是感激。”风鸢疲惫地说,“但他对夏人的成见太深。他说,三十年前夏启背信,答应不犯黄夷,却在三年后突然出兵。他亲眼看着自己的长子被夏军长戈刺穿,从那以后,他就发誓:黄夷永不与夏人为盟。”

“所以没有转圜余地?”相问。

风鸢摇头:“他说,如果夏军敢来,就战死在城头,让黄夷的骨头和夏人的血,一起埋在黄土里。”

会议陷入沉默。窗外秋雨渐沥,打得茅草屋顶沙沙作响。

许久,相缓缓开口:“那就围。”

“围?”伯靡不解,“黄丘有粮有水,围上一年也未必能下。”

“不是围到他们饿死。”相走到地图前,“是围到他们想通。”

他指着黄丘周围的几条冲沟:“你们看,黄丘三面是深沟,但沟底有水吗?”

鸢仔细回忆:“有,但都是雨季积水,秋冬就干涸。”

“现在是九月,雨季已过。”相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,“如果我们在这几条冲沟的上游筑坝,截断水源……”

灌牟独眼一亮:“黄丘虽有泉水,但水量不大,只够饮用。他们的牲畜、灌溉,全靠沟里的水!”

“不止。”相继续说,“黄夷以农耕为主,秋收在即。如果我们围而不攻,让他们无法出城收割……”

“他们会眼睁睁看着粮食烂在地里!”葛木拍案。

计划就此定下:不攻,只围。让黄夷自己走出来。

二:长围断水

十月初,夏军北上,随行的还有淮夷、畎夷、风夷的盟军——这是夷夏联军第一次大规模协同作战,总计八百余人。

抵达黄丘外围时,正值黄昏。从塬下仰望,黄丘如一头巨兽匍匐在暮色中。城墙确实高大,夯土在夕阳下泛着金黄的光。城头人影憧憧,隐约能听到掷石士练兵的呼喝声。

相没有急于扎营,而是亲自带人勘察地形。他沿着冲沟行走,抓起一把黄土在手中捻开——土质细腻,遇水易塌。

“就在这里筑坝。”他指着一条最宽的冲沟,“灌牟,你带人砍树做框架;伯靡,你带人挖土填实;鸢,你带射士警戒,防止黄夷偷袭。”

筑坝工程连夜开始。没有灯火,士兵们摸黑作业。砍下的树干捆扎成排,插入沟底,形成骨架;然后用藤筐运土,填入骨架后夯实。黄土地下水少,不用担心渗漏,但土质松散,需要反复夯实。

城头的黄夷人发现了动静。黎明时分,城门开了一条缝,约五十名掷石士冲出,想要破坏坝基。

但他们低估了夏军的准备。鸢的射士早已埋伏在沟岸两侧,箭如雨下。掷石士虽然勇猛,但射程只有百步,而夏军的加强弓可射一百二十步。他们还没进入投掷范围,就被射倒十几人。

剩下的掷石士狼狈退回。城头响起愤怒的号角声。

三日后,第一道水坝筑成,高两丈,宽三丈,将冲沟完全截断。上游开始积水,形成一个小湖;下游则迅速干涸。

黄丘城内的反应很快。第二天,黄石派人从城头用吊篮送下一名老者——是黄夷的大巫黄蓍,他手持代表谈判的白旗。

“夏后,”黄蓍须发皆白,声音沙哑,“截断水源,是要灭我黄夷吗?”

相在坝上接见他,指着干涸的河床:“如果我要灭黄夷,就不会只筑一道坝。我会在三道冲沟都筑坝,让黄丘滴水不剩。”

“那你想怎样?”

“我想请黄石首领坐下来,像三十年前那样,谈谈两族的未来。”相说,“但黄首领不愿见我,我只好用这种方式,请他出城一叙。”

黄蓍沉默良久:“夏后可知,黄石长子死于夏启之手?那是他最喜欢的儿子,死时才十八岁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相坦诚道,“所以我不用刀兵相见,而用这种温和的方式。请转告黄首领:三十年前的仇恨,不该由三十年后的人来继承。我的父亲仲康,也是被后羿所杀,但我没有因此仇恨所有夷人——否则,我不会娶风鸢为妻。”

这话打动了黄蓍。他看着坝上忙碌的夏人士兵,又看看远处与风夷、淮夷战士谈笑风生的夷人盟军,眼中闪过复杂神色。

“我会转告。”黄蓍最终说,“但黄石如石,要化开,需要时间。”

“我有耐心。”相说,“但我也有底线:十日之内,若黄首领还不愿谈,我会筑第二道坝。”

黄蓍被送回城头。当晚,黄丘城内的灯火亮到深夜。

第二天,黄夷有了新动作:他们开始在城墙上搭建木架,像是要建造某种器械。

“是‘抛楼’。”鸢观察后说,“一种简易投石机,用杠杆原理,可以将更大的石头抛得更远。”

果然,第三天中午,第一块磨盘大的石头从城头抛出,重重砸在坝体上!黄土飞溅,坝体出现凹坑。

“还击!”伯靡怒道。

夏军的“抛车”也准备好了——这是相从风夷学来的投石机改良版,用整根树干做杠杆,以藤绳为动力。士兵们合力拉下杠杆,装石,释放。

“轰!”

石头飞过两百步的距离,砸在城墙上,夯土墙簌簌掉渣。

投石战持续了三天。双方互有损伤:夏军的坝体被砸出几个缺口,但很快修补;黄丘的城墙也出现了裂缝,但黄夷的夯土技术确实精湛,连夜就能补好。

这是一场耐心的较量。相不着急,他下令士兵轮班作业:一半人警戒,一半人帮助周围的黄夷平民。

这个命令起初遭到质疑。但相坚持:“黄石恨的是三十年前的夏启,不是这些种地的百姓。而且,城里的黄夷人看着我们帮助他们的族人,会怎么想?”

效果很快显现。

黄丘周围的黄土台塬上,散居着许多黄夷平民。围城开始后,他们被困在城外,无法进城,又不敢接近夏军营地。相派人送去粟米和盐,起初他们不敢收,但看到夏人士兵真的只是放下粮食就走,逐渐有胆大的来取。

风鸢在营地外设了临时医棚,免费为黄夷平民治病。她精通医术,态度温和,很快赢得了信任。有个老妇人腿疾多年,风鸢用针灸和草药缓解了她的疼痛,老妇人感激涕零,主动说出一个重要情报:

“城里的粮仓……其实没满。”老妇人压低声音,“去年大旱,收成本就不好。今年夏粮刚收,秋粮还没熟。如果围到冬天,城里一定会缺粮。”

相重赏了老妇人,并严令保护她的安全。

第七天,黄石派出了第二波使者。这次不是大巫,而是他的小女儿黄苓,一个十六岁的少女。

“我父亲让我来问,”黄苓眼睛红肿,显然哭过,“夏后究竟想要什么?如果要黄夷臣服,可以,但必须先满足一个条件:交出当年杀我大哥的凶手。”

这个问题很棘手。三十年前的凶手,要么死了,要么老得走不动了,去哪儿找?

相沉思片刻,对黄苓说:“我无法交出三十年前的凶手,因为我不知道他是谁。但我可以做一件事:以夏后之名,为三十年前黄夷长子的死,向黄夷致歉。”

他站起身,对黄苓深深一躬:“虽然不是我杀的,但那是夏军犯下的罪。作为夏后,我愿承担这份罪责,并承诺:从今往后,夏军绝不无故伤害任何夷人。如违此誓,天地共诛。”

黄苓愣住了。她没想到夏后会向她——一个十六岁的少女——鞠躬道歉。

“另外,”直起身,相继续说,“我愿以个人名义,赔偿黄夷的损失。你想要什么?粮食?盐?陶器?还是……为你的兄长立祠祭祀?”

黄苓咬着嘴唇,许久才说:“我……我要想想。”她顿了顿,“其实我来,还有一件事。我父亲腰痛又犯了,疼得整夜睡不着。风鸢夫人上次的针法很有效,能不能……再去一次?”

风鸢看向相。相点头:“可以,但必须保证她的安全。”

“我以黄夷神明的名义发誓!”黄苓急道,“绝不会伤害风鸢夫人!”

三:地穴密道

风鸢第二次进城,带去了更多的草药和一套骨针。黄石在卧榻上接见她,这个顽固的老首领,此刻疼得脸色苍白,但眼神依然锐利。

“你不怕我杀了你?”黄石声音嘶哑。

“怕。”风鸢坦然道,“但医者父母心,见死不救,有违我的誓言。”

她开始施针。黄石的腰痛是年轻时摔伤留下的旧疾,骨节错位,压迫经络。风鸢用特制的骨针刺激穴位,又用药草热敷。半个时辰后,黄石的疼痛明显缓解。

“你的医术,比黄蓍还好。”黄石长叹一声,“风昊那老家伙,有个好女儿。”

“我现在也是夏后之妻。”风鸢一边收针一边说,“公公,夷夏本是一家,何必自相残杀?”

黄石沉默,看着屋顶的茅草。许久,他才开口:“你知道吗?我长子死的那天,也是这样的秋天。他去城外交涉,说夏军答应退兵……结果被一箭射穿胸膛。我抱着他的尸体回城,他的血浸透了我的衣服,到现在,我还能闻到那股血腥味。”

风鸢停下动作:“那您觉得,相是那样的人吗?”

黄石想了想,摇头:“不像。他围而不攻,还给平民送粮……三十年前的夏启,不会这么做。”

“所以,人是会变的。”风鸢轻声说,“夏室在变,夷人也在变。我父亲曾经也恨夏人,但现在,他愿意把女儿嫁给夏后。”

这话触动了黄石。他看着风鸢:“你真觉得,夷夏能和平共处?”

“已经在共处了。”风鸢说,“斟灌城里,夏人和淮夷、畎夷、风夷住在一起,通婚,贸易,一起劳作。没有人问你是夏是夷,只问你是不是好人。”

黄石闭上眼睛,久久不语。

风鸢离开时,黄石让她带话给相:“告诉他,再给我三天时间。三天后,我会给他答复。”

这三天,发生了两件事。

第一件,夏军在第二条冲沟筑起了第二道坝。黄丘的水源被切断大半,只剩最小的一眼泉水。

第二件,黄夷内部出现了分裂。

第三天深夜,一个黄夷年轻人偷偷溜出城,来到夏军营地。他叫黄壤,是黄石的外甥。

“族长还在犹豫,但族人们撑不住了。”黄壤急切地说,“城里的水只够饮用,牲畜开始死亡。而且……粮仓确实不满,最多撑一个月。”

他带来更重要的情报:“黄丘有一条密道,从城内通往东北方向的冲沟。是三十年前挖的,为了在围城时运粮。知道的人不多,连我都只知道大概位置。”

相重赏了黄壤,但没有立即行动。他在等,等黄石自己做出决定。

第四天清晨,黄石派人送来第三封信。这次不是言辞激烈的战书,而是一封简短的信:“夏后若真有诚意,请独自一人,从密道入城相见。敢否?”

这显然是陷阱。所有人都反对。

“他可能想在密道里杀你!”伯靡急道。

“也可能真的想谈。”相说,“但无论如何,我必须去。”

“那我跟你去!”风鸢抓住他的手。

相摇头:“他说独自一人,就独自一人。但我可以带一样东西——”他取出那完整的玄圭,“用这个证明我的身份和诚意。”

密道的入口在一条干涸的冲沟底部,被荒草和碎石掩盖。相按照黄壤的提示,搬开一块石板,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。

洞内漆黑,空气浑浊。相点燃松脂火把,弯腰前行。地道是人工开凿的,土壁上有工具的痕迹,地面有车辙印——当年确实用来运粮。

走了约一刻钟,前方出现亮光。出口到了。

相熄灭火把,深吸一口气,钻出洞口。

他发现自己在一个类似地窖的地方,四周堆着陶瓮,空气中弥漫着粟米的味道——这里是黄丘的粮仓。

“夏后果然守信。”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。

黄石拄着拐杖走出,身边只跟着大巫黄蓍。两人都没有带武器。

“黄首领。”相行礼。

黄石仔细打量他,目光最后落在他手中的玄圭上:“这就是夏禹传下的玄圭?”

“是。”相递过去,“请验看。”

黄石接过玄圭,抚摸着上面的裂痕和金丝镶嵌的痕迹:“我听说过这圭的故事。断裂过,又重圆……就像夏室,就像你的路。”

他把玄圭还给相,忽然问:“如果我今天在这里杀了你,会怎样?”

“夏军会攻城,黄夷会灭族。”相平静地说,“但更重要的是,夷夏融合的路就断了。东夷各部会重新陷入混战,给西边的后羿可乘之机。”

“你在威胁我?”

“在陈述事实。”相直视他的眼睛,“黄首领,你恨了三十年,也守了三十年。但你想过没有,你的孙子、曾孙,还要继续恨下去、守下去吗?仇恨能当饭吃吗?能让他们过上更好的生活吗?”

黄石沉默。粮仓里只有陶瓮反射的微光,映着他沟壑纵横的脸。

许久,他长叹一声:“我老了,打不动了。但我就算投降,族人们也不服。黄夷以勇武著称,不战而降,是耻辱。”

“那就打一场。”相说,“但不是攻城战。我们各选五十勇士,在塬下平地上公平对决。如果夏军赢了,黄夷臣服;如果黄夷赢了,夏军撤围,永不北犯。”

这个提议让黄石眼睛一亮:“你确定?黄夷的掷石士,在平地上无敌。”

“确定。”相说,“但有个条件:无论胜负,双方伤亡不得超过十人。点到为止,不伤性命。”

黄石盯着相,忽然大笑:“好!好一个夏后!我答应你!三日后,塬下见!”

四:黄土归心

决斗的消息传开,双方都震动。

黄夷人摩拳擦掌,他们相信自己的掷石士能轻易取胜。夏军内部却充满担忧——掷石士的威力,他们都见识过。

“主上,太冒险了。”灌牟劝道,“五十对五十,我们胜算不大。”

“所以不能硬拼。”相召集众人,“我们要用阵法,用配合,用他们想不到的方式。”

他设计了全新的阵型:五十人分成五队,每队十人。第一队持大盾,专防掷石;第二队持长戈,在中距离阻击;第三队是射士,用弓箭压制;第四队是投石索手,用风夷的技术对抗掷石;第五队是预备队,随时补位。

“关键是距离。”相在地上画图,“掷石士的有效射程是一百步,我们的弓箭是一百二十步,投石索是八十步。所以,我们要控制在一百步到八十步之间,让他们打不到我们,我们却能打到他们。”

“那他们冲过来怎么办?”伯靡问。

“所以需要长戈队。”相说,“掷石士近战能力弱,一旦被长戈逼住,就无计可施。”

战术反复演练。相还特意从淮夷调来了三十张大渔网——这是风鸢的建议:“掷石士需要挥臂发力,如果被网缠住,就废了。”

三天后,塬下平地。

黄夷的五十掷石士果然精锐:个个膀大腰圆,赤裸的上身肌肉虬结,腰间皮囊里装满鹅卵石。他们排成两排,目光如狼。

夏军五十人也已列阵。盾牌手在前,长戈手在后,射士在侧翼,投石索手在最后。

黄石坐在塬坡上的木椅上观战,身边是各族使者——这是相特意邀请的,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这场对决。

鼓声起。

黄夷掷石士率先发难!第一排二十五人同时掷石,石如雨下!

夏军盾牌手举盾抵挡。“砰砰”声不绝于耳,石弹砸在包着牛皮的木盾上,震得手臂发麻,但无人后退。

“射士,放!”相下令。

二十名射士张弓,箭矢抛射,越过盾墙,落入掷石士阵中。黄夷人没想到夏军能在百步外准确射击,顿时有几人中箭——箭镞去了尖,包着布团,但冲击力依然让中箭者痛呼倒地。

“冲!”掷石士头目大喝。

他们开始冲锋,一边跑一边掷石。距离拉近到八十步时,夏军的投石索手动了!

二十条投石索同时挥动,石弹飞出。这不是徒手掷石,是借助离心力,石弹更大,力道更猛。黄夷掷石士没想到夏军也会这手,瞬间被砸倒一片。

距离五十步时,夏军长戈手从盾墙后冲出!两丈长的戈如林刺出,黄夷掷石士被迫停步——他们擅长远攻,近战是短板。

就在这时,侧翼的淮夷战士抛出了渔网!大网从天而降,罩住七八个掷石士。网绳缠身,他们挣扎不脱。

战局已定。黄夷掷石士虽然勇猛,但被克制得死死的。不到一刻钟,五十人中“伤亡”过半,而夏军只“损失”十几人。

黄石站起身,脸色铁青。但他看到,所有倒地的战士都很快被扶起——夏军遵守了约定,没有下死手。中箭的只是淤青,被网住的只是被困,连一个骨折的都没有。

“停!”黄石举手。

鼓声止。战场安静下来。

黄石缓缓走下塬坡,来到相面前。他看着这个年轻的夏后,又看看那些互相搀扶的两族战士,忽然跪下了。

不是单膝,是双膝。

“黄夷首领黄石,愿率全族……归附夏后。”他说出这句话时,老泪纵横,“不为武力,不为利益,只为……夏后给黄夷留了尊严。”

相连忙扶起他:“黄首领请起。不是归附,是联盟。黄夷依然是黄夷,只是从此与夏人、与各族,成了兄弟。”

黄石起身,从怀中取出一件东西——那是一枚黄玉琮,方形柱体,中有圆孔,表面刻着云雷纹。

“这是黄夷世代相传的黄琮,祭祀地神所用。”黄石双手奉上,“今日献给夏后,愿夏夷共祭天地,永结盟好。”

相接过来,又将玄圭取出。他将玄圭和黄琮并置在临时搭起的土台上,阳光照下,玄圭墨绿,黄琮金黄,交相辉映。

“天玄地黄,夏夷共祭!”相高声宣告,“从今往后,夏人祭天用玄圭,祭地用黄琮!天地一体,夷夏一家!”

全场寂静,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。夏人、黄夷人、风夷人、淮夷人、畎夷人……所有人,无论来自哪个部族,此刻都为一个共同的愿景而激动。

投降仪式变成了盟誓大典。黄石亲自下令打开城门,迎接夏军入城——不是征服者,而是盟军。

当晚,黄丘举行了盛大的宴会。黄夷人拿出了窖藏多年的黍酒,夏人带来了精盐和陶器,风鸢指挥妇女们烹制了融合夷夏风味的菜肴。

相和黄石坐在主位,两人共饮一碗酒。酒过三巡,黄石忽然说:“夏后,我还有一个请求。”

“请讲。”

“我的小女儿黄苓,今年十六,聪慧勇敢。我想让她随你去斟灌,学习夏人的文字、医术、技艺。将来回来,带领黄夷走向新路。”

相看向风鸢。风鸢微笑点头:“正好,我缺个助手。”

“好。”相答应,“我会待她如妹。”

宴会到深夜。相走出喧闹的大厅,登上黄丘城头。秋月如盘,照得黄土台塬一片银白。远处,夏军营地的篝火如星点闪烁。

风鸢走到他身边,为他披上披风:“累了?”

“嗯,但值得。”相握住她的手,“黄夷臣服,东夷九部,已收其四。离‘九夷来朝’的目标,又近了一步。”

“接下来是于夷、方夷、白夷……”风鸢靠在他肩上,“路还长。”

“但方向对了。”相望着东方,“你看,月亮在走,星星在走,我们也在走。只要方向对,终会走到想去的地方。”

城下传来夷夏合奏的乐声,埙的悠扬,笛的清越,鼓的雄浑,混合在一起,竟出奇地和谐。

这和谐来之不易,但正因来之不易,才更显珍贵。

相握紧了风鸢的手,也握紧了心中的信念。

东方之路,他还要走下去。

一直走到天下共夏夷之和的那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