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节 黎明的血祭
芒被葬在箕山东麓,那处他曾经驯养野兽的山谷里。
坟很简朴,就是个土堆,没有碑。但伯益坚持要在坟前立一根木桩,桩顶刻了一只玄鸟——不是少昊族的图腾,是芒自己常刻的那种:翅膀半张,头微侧,像在倾听风声。伯益用烧红的铜锥,在冰冷的木头上一点一点烫出羽毛的纹理,烫了整整一个时辰。指尖被烫出水泡,他像没感觉。
启站在远处看着。他肋间的伤口已经包扎好,不深,但每次呼吸都疼。那疼提醒他,昨夜有个哑巴曾差点杀了他,也为救他而死——虽然芒的目标是他,但最后推开芒的是伯益。
“益叔为什么救您?”苍木低声问,不解。
启没回答。他看着伯益佝偻的背影,那个曾经教他辨认星辰、绘制河图的叔叔,现在像个老农一样蹲在坟前,往土堆上洒野萱草的种子。
“也许……”启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“他只是不想让芒的手,沾上侄子的血。”
葬礼简单到近乎潦草。没有祭司,没有祷词,只有伯益一个人低声哼着调子——不是东夷的歌,是某种更古老的、像风声又像兽鸣的旋律。哼完后,他抓起一把坟土,装进腰间的小皮囊。
“走吧。”他站起身,对启说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。
俘虏的问题不能再拖了。
三百东夷俘虏被押到山脚的空地,按百人队分成三堆。他们手上绑着草绳,一个连一个,像串起来的蚂蚱。经过一夜关押,很多人脸上已经没了昨日的愤怒,只剩下麻木和恐惧。几个年轻人在发抖,尿骚味隐约飘散。
启站在临时垒起的土台上,看着这些人。晨光刺眼,他眯起眼,一个个扫过那些面孔:有昨天在壕沟前和他厮杀过的战士,有躲在岩洞里哼歌的少年,有满脸血污还在瞪他的硬汉。
苍木走到他身边,递上一片龟甲——是鹄羽的那片,昨夜被缴获的。甲背朝上,三条断裂的横线在晨光中清晰可见。
“益公说,这是‘豫’卦,六五爻。”苍木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爻辞是‘贞疾,恒不死’。他让我问您:您想让这个‘疾’,变成什么?”
启接过龟甲。边缘被火烧得焦黑,摸上去粗糙扎手。他翻转过来,看见背面用石刀刻着一行小字,是伯益的笔迹:
“疾在身可医,疾在心难愈。杀俘易,诛心难。”
他抬头,望向被押在一旁的伯益。伯益也在看他,眼神平静,像深潭,映不出任何情绪。
启深吸一口气。肋间的伤口被牵扯,疼得他额头冒出冷汗。他握住龟甲,用力,焦黑的边缘再次割破手掌——和昨天一样的位置,旧伤叠新伤。血滴在土台上,很快被干渴的泥土吸走,留下暗红色的斑点。
“带上来。”他说。
第一个被拖上来的是嶂。年轻的百夫长腿上的箭伤已经化脓,走路一瘸一拐,但腰挺得很直。他被按跪在土台前,抬头看启,眼里有恨,但更多的是一种认命般的平静。
“名字。”启问。
“嶂。皋的哥哥。”
“想活吗?”
嶂咧嘴笑了,笑得很难看:“想。但不想求你。”
启点头。他挥手,两个斧钺卫上前,把嶂拖到一边。不是杀,是绑在旁边一根木桩上。
第二个、第三个……一共拖上来二十三人。都是百夫长或小头目,是俘虏里的核心。他们被一字排开绑在木桩上,面向剩下的二百多名俘虏。
启走下土台,走到俘虏们面前。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踩在干裂的黄土上,发出沙沙的响声。俘虏们下意识地后退,但被身后的斧钺卫用长矛顶住。
“昨天,”启开口,声音不高,但每个人都听得清,“你们中有很多人想杀我。我也杀了你们很多人。现在,血已经流够了。”
他停下,扫视每一张脸:
“我给你们两条路。第一条:放下武器,臣服于我,跟我回夏邑。你们会成为夏朝的战士,你们的家人会得到土地,你们的部落会得到盐和铁。但你们要忘记东夷,忘记伯益,忘记禅让制。从今往后,你们只有一个首领,就是我,启。”
俘虏中响起低低的骚动。有人咬牙,有人低头,也有人眼神闪烁。
“第二条路,”启继续说,声音更冷,“就是死在这里,和你们的兄弟一起,埋在这座山里。我会把你们的头砍下来,堆在箕山脚下,让所有路过的人看看,反抗我是什么下场。”
他顿了顿:
“选第一条的,往前走三步。选第二条的,站在原地。”
死寂。
风吹过野萱草丛,发出沙沙的响声。远处,焚烧尸体的火堆还在冒烟,焦臭味飘过来,混着清晨的凉气,让人作呕。
第一个人动了。
是个中年战士,脸上有刀疤。他低着头,不敢看任何人,拖着脚往前挪了三步。站定后,肩膀在抖。
接着是第二个,第三个……像推倒了第一块骨牌,越来越多人往前走。有人边走边哭,有人死死闭着眼。但也有几十个人没动,他们站在原地,昂着头,瞪着启,像最后的不屈的石头。
启数了数:走出来的有一百八十七人,没动的有四十六人。
他走到那四十六人面前。最前面的是个老者,缺了一只耳朵——那是多年前与有扈氏冲突时被砍掉的。
“为什么不走?”启问。
老者啐了一口,血痰差点吐到启脸上:“我活了六十年,没见过儿子抢老子规矩的。禹公要是在世,非打断你的腿!”
启没生气。他点点头,转向下一个——是个少年,最多十五岁,脸上还有稚气,但眼神很倔。
“你呢?这么小就想死?”
少年咬牙:“我爹昨天死了。我哥也死了。我一个人活着……没意思。”
启看了他很久。然后转身,走回土台。
“走出来的,松绑,编入后备队。”他下令,“没动的……”
他停顿。所有人的心都提起来。
“……和那二十三个百夫长一起,带回夏邑。我要用他们祭天,祭我父亲,祭……这场仗。”
苍木一愣:“不杀?”
“不杀。”启看向伯益,“益叔说得对,杀俘易,诛心难。我要让全天下看看,我既能杀人,也能让人活。但活,是有条件的。”
他指着那四十六个宁死不屈的和二十三个头目:
“这些人,我会在夏邑建一个石台,叫‘悔过台’。每天让他们跪在台上,向过往的百姓讲,他们为什么错,我为什么对。讲到我满意为止。”
伯益第一次变了脸色。那不是愤怒,是……震惊,是某种更深的东西。
“你想……驯化他们?”他喃喃道。
“对。”启迎上他的目光,“就像你驯野兽。只不过我驯的,是人心。”
他转身,不再看任何人:
“拔营,回夏邑。”
第二节 归途的囚车
伯益没有被绑,也没有被关进囚车。启给了他最特别的待遇:一辆牛车,没有顶棚,只有个简陋的木架,上面铺着干草。伯益坐在干草上,手自由,脚自由,甚至允许他带那个装坟土的皮囊。
但前后左右,是五十名斧钺卫。他们手持长矛,矛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,像一圈钢铁荆棘。
队伍在辰时出发。启骑着那匹羌马走在最前,苍木和盐分列左右。后面是浩浩荡荡的军队:斧钺卫打头,有扈氏居中,有男氏和涂山氏殿后。俘虏们被分成三队,夹在中间,每人手腕上系着草绳,连成一串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六十九个“死硬分子”。他们被单独串成一队,走在队伍正中央,前后都是全副武装的战士。他们没被虐待,甚至每人分到了一块黍饼,但每个人都脸色死灰——他们知道,等待他们的不是痛快的死,而是漫长的、公开的羞辱。
伯益的牛车就在这队人旁边。他盘腿坐在干草上,闭着眼,像在打坐,又像在逃避什么。但每当有俘虏看向他,他都会睁开眼,微微点头——那是在说:挺住。
路途漫长。从箕山到夏邑,快马三天,但这样的大部队带着俘虏,至少要走五天。第一天还算平静,俘虏们大多沉默,只有草鞋踩在土路上的沙沙声,和车轮碾过石子的嘎吱声。
第二天午后,出事了。
队伍经过一片树林时,一个年轻的俘虏——就是那个宁死不屈的十五岁少年——突然挣脱草绳,冲向路边的深沟。他想逃跑,或者想自杀。
但他没跑成。两个斧钺卫像豹子一样扑上去,把他按倒在地。少年拼命挣扎,嘶吼着:“杀了我!杀了我!”
启勒住马,回头看着。他没下令,只是看着。
苍木策马过去,下马,走到少年面前。少年被按在地上,脸贴着土,嘴里还在骂,全是恶毒的诅咒。
苍木蹲下,用石斧的斧背拍了拍少年的脸:“想死?”
“对!有本事就杀!”
“不急。”苍木站起来,对押送的战士说,“绑紧点。再跑,就打断腿。”
少年被拖起来,重新绑好。这次绑的是双脚,只能小步挪。他还在骂,但声音里带了哭腔。
伯益在牛车上看着这一切。他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但所有人都能听见:
“孩子,死很容易。活着,看着你的仇人一天天强大,看着你坚持的东西一天天消失,那才难。”
少年愣住了,看向伯益。
“所以,”伯益继续说,声音很平静,“活着吧。活着记住今天,记住你为什么恨,也记住……你为什么输。”
少年不骂了。他低下头,肩膀开始抽动。无声的哭。
队伍继续前进。但气氛变了。那些原本麻木的俘虏,眼睛里重新有了光——不是希望的光,是更深的、像炭火一样闷烧的光。
启骑着马,走在最前。他没回头,但背挺得很直。
他知道伯益在做什么——在用最后的影响力,给这些俘虏一个活下去的理由:仇恨。
但他不阻止。因为他需要这种仇恨,需要这些活着的人,成为他“驯化人心”的见证。
就像驯野兽,先要让它们怕,然后要让它们知道,怕也没用,只能服从。
第三节 涂山氏的盐车
第三天傍晚,队伍抵达涂山氏的盐泉营地。
涂山氏女早已得到消息,在营地外三里处迎接。她没带很多人,只带了十几个女眷,每人手里捧着一陶碗清水——给路过的战士解渴。
启下马,走到母亲面前,单膝跪地:“母亲。”
涂山氏女扶起他,上下打量。她看见儿子脸上的疲惫,看见肋间包扎的伤口渗出的血痕,看见他眼睛里那种陌生的、冰冷的东西。
“赢了?”她问。
“赢了。”启说,“伯益在后面。”
涂山氏女望向队伍中部那辆牛车。伯益也正在看她,两人目光对上,都没说话,但千言万语都在那一眼里。
“俘虏呢?”涂山氏女问。
“在后面。六十九个要祭天的,其他的……收编。”
涂山氏女点头。她走到路边,看着俘虏队伍一队队走过。那些东夷战士大多低着头,不敢看她,但有几个年轻的偷偷抬眼,眼神里有好奇——他们听说过涂山氏女,知道她是禹的妻子,启的母亲,也知道是她断了东夷的盐路。
走到那六十九个“死硬分子”时,涂山氏女停下了。
她走到那个十五岁少年面前。少年被绑着脚,走得很艰难,脸上还有泪痕。
“多大了?”涂山氏女问。
少年咬唇,不答。
“我儿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,”涂山氏女继续说,声音很柔和,“也这么倔。他父亲让他学治水,他偏要学打仗。打不过父亲,就半夜偷偷练,把手都磨破了。”
少年抬眼,有些诧异。
“倔不是坏事。”涂山氏女从腰间解下一个小皮囊,递给少年,“里面是盐。舔一点,能长力气。”
少年愣住,没接。
“拿着。”涂山氏女把皮囊塞进他手里,“活下去,才能看到后面的事。死了,就什么都看不到了。”
她说完,转身走回启身边。少年握着那个皮囊,站在原地,直到被后面的俘虏推了一把,才踉跄着继续往前走。
“您在做什么?”启低声问母亲。
“给你积点阴德。”涂山氏女淡淡道,“杀的人已经够多了。这几个,能留就留吧。”
“他们要祭天——”
“祭天可以用牛羊,不一定要用人。”涂山氏女看着儿子,“你父亲当年祭天,用的是一头白鹿,不是人。”
启沉默。他看着母亲的眼睛——那里有担忧,有关切,也有……一丝失望。那失望比伯益的悲悯更让他难受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他最后说。
当晚,队伍在盐泉营地外扎营。涂山氏女送来十车盐——不是给军队的,是给俘虏的。每人分到一小撮,掺在黍粥里。
那一晚,俘虏营地里第一次有了低低的说话声。他们在议论涂山氏女,议论那袋盐,议论……也许活下去,真的能看到什么。
伯益坐在自己的小帐篷里(启破例给了他一个单人帐篷),听着外面的声音。他手里握着那个装坟土的皮囊,摩挲着粗糙的皮面。
鹄羽被允许进来见他。老巫师瘦了一圈,眼神却更亮了,像回光返照。
“益公,”鹄羽压低声音,“还有机会。涂山氏女好像……”
“她不会帮我们。”伯益打断他,“她帮她儿子,这是天经地义。给我们盐,只是不想让启背上‘暴君’的名声。”
“那我们就真没希望了?”
伯益没回答。他掀开帐帘一角,望向启的大帐。那里灯火通明,人影晃动,像在进行什么重要的会议。
“鹄羽,”他忽然说,“你相信天命吗?”
“信。但天命……好像不站在我们这边。”
“不。”伯益放下帐帘,转身,在油灯昏暗的光里,他的脸一半明一半暗,“天命从来不会明确站在谁那边。它只是看着,看谁更配得上那个位置。”
他走到简陋的木榻边坐下:
“启现在要做的,不是杀人,是立威,是建规矩。如果他做得好,那天命就会慢慢转向他。如果他做得不好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鹄羽懂了。
“所以我们要活着看?”老巫师苦笑,“看他把我们坚持的一切,一点点碾碎?”
“对。”伯益躺下,闭上眼睛,“而且我们要帮他记着,曾经有过另一种可能。我们要成为他心里的那根刺,让他每次做决定时,都会想起:曾经有个人,为了一个不同的道理,宁可死也不跪。”
帐外传来更鼓声。二更了。
鹄羽退出帐篷。伯益独自躺在黑暗里,手按在胸口——那里贴身藏着一片龟甲,不是鹄羽的那片,是他自己的。上面没有卦象,只有一行用石刀刻的小字,是很多年前,禹在病榻上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:
“益啊,如果我儿不成器……你就替我,把他拉下来。”
他把龟甲握紧,边缘硌得掌心生疼。
禹哥,你儿子成器了。
太成器了。
成器到……我已经拉不动他了。
第四节 夏邑在望
第五天晌午,夏邑的城墙出现在地平线上。
那是启加高加固后的城墙,三丈高,黄土夯成,在阳光下泛着金黄色的光。城墙上有哨塔,塔顶飘着旗帜——不是有扈氏的交叉石斧,也不是涂山氏的九尾狐,而是启新定的图腾:玄钺旗。黑色的底,金色的斧钺图案,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城门外,黑压压的全是人。
不是军队,是百姓。夏邑的居民,附近部落的使者,甚至还有远道而来的商人——他们都听说了箕山之战,都想看看胜利者归来,看看那个打破了千年规矩的启,到底是什么样子。
启勒住马,停在离城门一里处。他抬手,全军停住。
“整队。”他下令。
斧钺卫迅速排成方阵,石斧顿地,发出整齐的闷响。有扈氏、有男氏、涂山氏分列左右。俘虏们被重新整理——那一百多个归顺的站在最前,六十九个“死硬分子”被押到队伍侧面,伯益的牛车被推到最前方,正对城门。
启策马走到伯益的牛车旁,俯身:“益叔,最后一段路,我们一起走。”
伯益抬眼看他:“你要我以俘虏的身份进城?”
“不。”启摇头,“以我叔叔的身份,以禹指定的继承人的身份,以……自愿禅位于我的人的身份。”
伯益笑了:“我不会说那种话。”
“您不用说。”启从怀中掏出那片玉琮——伯益扔在丁望台上的那枚,已经用金线修补好了,裂痕还在,但勉强是个整体,“我来说。您只需要……站在我身边。”
伯益看着那枚玉琮。阳光下,金线闪闪发光,像把破碎的东西强行缝合的伤疤。
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城门口的人群开始骚动。
“好。”他终于说,“我陪你走这段路。但进城后,我要见涂山氏女。”
“可以。”
启下马,把缰绳交给苍木。然后他走到牛车旁,伸手——不是命令,是邀请。
伯益看着那只手。手上还有血迹,有龟甲割破的伤口,有握斧磨出的老茧。这是一双沾满血的手,也是一双……有力的手。
他握住那只手。
启用力,把伯益扶下牛车。然后,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,他解下自己的披风——玄钺图案的披风,披在伯益肩上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两人并肩,走向城门。
身后,军队缓缓跟上。俘虏们被押着,低着头。那六十九个“死硬分子”被强迫抬头,让他们看清这一切:他们的首领,披着敌人的披风,和敌人的首领并肩而行。
城门越来越近。启能看清城墙上那些面孔:有好奇,有敬畏,有恐惧,也有……隐隐的兴奋。那是看热闹的兴奋,是见证历史的兴奋。
他忽然想起父亲的话:得天下易,治天下难。
现在,他得了一半天下。而治天下的第一步,就从此刻开始——从这场万众瞩目的“凯旋”开始。
伯益走在他身边,脚步很稳。披风有点大,拖在地上,沾了尘土。
“启。”伯益忽然低声说。
“嗯?”
“你父亲如果在世,会为你骄傲的。”
启一愣。他看向伯益,伯益没看他,目视前方,脸上没有表情。
“真的吗?”启问,声音有些哑。
“真的。”伯益说,“因为他最怕的不是你杀人,是你不够强,守不住这个天下。现在你证明了,你够强。”
他们走到了城门前。守门的战士单膝跪地,石斧横举:
“恭迎启公凯旋!”
声音传到城墙上,传到城内。很快,全城都在喊:
“启公!启公!启公!”
声浪如潮。启站在潮头,感受着那排山倒海的呼喊。他闭上眼睛,深深吸气。
这就是权力的味道。
甜的,腥的,让人眩晕的。
他睁开眼,迈步进城。
伯益跟在他身后半步,披风拖在地上,像一道长长的、黑色的影子。
而在城楼上,涂山氏女静静看着这一切。她手里握着一把野萱草——是从箕山带回来的,已经干枯了,但黄色的花瓣还没掉。
她松开手,干花从城楼飘落,落在启和伯益走过的路上。
像一场无声的祭奠。
为死去的。
也为……即将死去的某些东西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