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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章·血祭石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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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节 尸山前的誓师

未时三刻,尸山已经堆到半人高。

一百三十七具东夷战士的尸体,以各种扭曲的姿势交叠着。有的睁着眼,瞳孔里还映着死前的天空;有的张着嘴,像要喊出最后的诅咒。血从尸堆底部汩汩渗出,在黄土上冲出蜿蜒的沟壑,流进第一道壕沟,把沟底那些削尖的木桩染成了暗红色。

启站在尸山前,手里握着一把新磨的石斧。斧柄是硬枣木的,斧头是燧石打制,双刃开锋,刃口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青灰色的光。他身后,两百名斧钺卫列成方阵——这是挑选出来的死士,每人左臂绑着浸过牛血的麻布,表示有进无退。

“战士们,”启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砸进寂静里,“一个时辰前,我们的兄弟倒在这片山坡上。现在,他们的血还没干。”

他转身,用石斧指向尸山:

“这些人,是我们杀的。但还不够。山上的伯益还在看着我们,东夷人还在等着我们退兵。今天如果我们退了,明天全天下都会说:启输了,禅让制还在,世袭不过是个笑话。”

石斧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:

“所以不能退。不但不能退,还要往上攻,攻到山顶,攻到伯益面前,让他亲眼看看——新的时代,是用血冲出来的!”

他走到尸山前,弯腰,从一具尸体上撕下一块染血的麻布。那是个年轻的东夷战士,胸口被石矛捅穿,血已经凝固成深褐色。启用石斧割下死者的一绺头发,和血布一起系在斧柄上。

“以血祭斧,以发誓天!”他高举石斧,“今日此斧,不饮尽东夷血,不回鞘!”

两百死士同时举起武器,吼声震天:

“饮血!饮血!饮血!”

吼声中,启做了个手势。苍木牵来一头缴获的野牛——还活着,但腿受伤了,一瘸一拐。这是上午冲锋时掉进陷阱的那头,现在被拖出来,作为祭品。

启走到牛前。野牛似乎感觉到了什么,不安地踏着蹄子,鼻孔喷着粗气。他没犹豫,石斧挥下——

不是砍脖子,是砍额头。

斧刃劈开头骨,发出沉闷的“咔嚓”声。牛没立刻死,前腿一软跪倒,眼睛还睁着,血和脑浆从裂缝里涌出。启把斧头拔出来,带出一块碎骨。他把斧刃凑到嘴边,舔了一口混着脑浆的血。

咸的,腥的,滚烫的。

“分食!”他吼道。

死士们冲上来,用骨刀割下牛肉——不是烤,是生吃。每人一块,带着血丝,囫囵吞下。这是最古老的战前仪式:吃下祭品的血肉,就继承了它的力量。

盐看着这一幕,胃里翻涌。他身后的涂山氏战士也都脸色发白——他们煮盐、打猎,但没见过这样生啖血肉的野蛮。

“这才是真正的有扈氏。”盐低声对身边的人说,“我们之前看到的,只是他们穿上皮甲的样子。现在……他们把皮甲脱了。”

吃完生肉,死士们的眼睛都红了。不是血丝,是真的泛红——那是兴奋,是杀戮前的癫狂。他们用沾血的手拍打胸口,发出野兽般的嚎叫。

启擦掉嘴角的血,望向箕山台地。他能看见伯益还在了望台上,虽然看不清表情,但能感觉到那股凝视。

“益叔,”他轻声说,像在自言自语,“您教过我星象,教过我治水,但没教过我打仗。今天,学生就用您没教的东西,给您上一课——”

他举起血斧:

“进攻!”


第二节 伯益的抉择

丁望台上,伯益把一切都看在眼里。

他看见了尸山,看见了血祭,看见了生啖牛肉的疯狂。他的手在木栏上抠出了指甲印。

“他们疯了。”鹄羽的声音在发抖,“这不是打仗,这是……献祭。启把自己和两百人都献给了战神。”

伯益没说话。他的视线落在那些死士左臂的血布上——那是死士的标志,上古传下来的规矩:绑上血布,要么战死,要么杀够十人才能解下。

“我们还有多少人能战?”他问。

鹄羽默算片刻:“上午死了九十七,伤了一百三十。能战的……不到九百。而且箭镞快用完了,投石索的皮兜破了十几个,修补需要时间。”

“野兽呢?”

“全没了。芒也不见了,有人看见他往深山走了。”

伯益闭上眼睛。风吹过他花白的头发,有几根被血黏在脸上——是上午一只花豹扑上了望台时溅上的,不是他的血,是护卫的血。

“嶂,”他睁开眼,“你说实话,战士们还愿意打吗?”

嶂站在一旁,腿上的箭伤草草包扎过。他咬牙:“愿意!我弟弟的仇还没——”

“我是问所有人。”伯益打断他,“那些有父母在山东老家的,那些刚娶妻生子的,那些……不想死在这里的。”

嶂沉默了。他不敢说,但眼神已经回答。

鹄羽叹了口气:“益公,启给了日落前的期限。他说……投降不杀。”

“你信吗?”

“我不信。但很多人信。”鹄羽的声音更低了,“尤其是看到山下那座尸山后。”

伯益望向营地。战士们或坐或躺,大多沉默。有人在磨石斧,但动作很慢,像在拖延时间。有人在给伤员喂水,但水也不多了——水源被涂山氏的人在上游截断,现在只能喝蓄水池里的存水,已经发绿了。

他看见一个年轻的战士在哭,无声的,眼泪顺着脏污的脸往下流。那孩子最多十六岁,可能第一次离家这么远,第一次看见这么多人死。

“如果我投降,”伯益突然说,“启会怎么处置我?”

鹄羽和嶂都愣住了。

“您不能——”

“回答我。”

鹄羽艰难地说:“会……杀您祭旗。然后东夷各部,首领全换,战士打散分给各部落当奴隶。盐路、猎场、祖地……全归有扈氏。”

“那如果我不降,战到最后一人呢?”

“启会屠山。然后……还是杀您祭旗,东夷各部一样被吞并。”

伯益笑了。那笑容很苦,像嚼烂的黄连。

“所以结果都一样。区别只在于,是现在死九百人,还是再死几百人后一起死。”

他走下丁望台。脚步很稳,但嶂注意到,他的手在抖——不是怕,是累,是那种撑到极限后的生理性颤抖。

战士们看见他,纷纷站起。眼神很复杂:有崇敬,有依赖,也有……隐隐的怨。怨他为什么带大家来箕山,怨他为什么不早点决断,怨他为什么是个“君子”而不是个“狠人”。

伯益走到营地中央。那里立着玄鸟图腾杆,木雕的翅膀在风中微微晃动,像要飞走,又飞不走。

“兄弟们,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所有人都安静了,“我是伯益,少昊族的后人,禹指定的继承人。但现在……这些都不重要了。”

他解下腰间的玉琮——那枚摔碎又粘合的盟主信物,高高举起:

“重要的是,我把你们带到了死地。这是我的错。我错在以为理能胜过力,错在以为人心都向着古制,错在……太小看我那个侄子了。”

玉琮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,但边缘的裂痕像蛛网,随时会再碎开。

“现在,我给你们选择。”伯益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可怕,“想走的,现在就可以下山。启说了,日落前投降不杀。虽然我不信,但……也许你们中有谁能活下来。”

没有人动。

“想留下的,”他继续说,“就跟我一起,守到最后。不是为了赢——赢不了了。是为了让天下人看看,东夷人,可以被打败,但不会跪着被打败。”

他放下玉琮,从腰间拔出石斧——很普通的石斧,用了很多年,斧柄都被手汗浸成了深褐色。

“我数到三。要走的,往东边走。要留的,站到我身后。”

“一。”

几个年轻战士对视一眼,脚步挪了挪。

“二。”

又有几个人低下头。

“三。”

一片死寂。

然后,第一个人走了出来——是个脸上有疤的老兵。他走到伯益面前,跪下,磕了三个头,然后起身,头也不回地往东边走去。

接着是第二个,第三个……陆陆续续,走了近两百人。大多是年轻的面孔,也有几个受伤的年长者。

剩下的人,还有七百左右。他们沉默地站到伯益身后,像一道人墙。

鹄羽没走。嶂也没走。

伯益看着那些离开的背影,看了很久。然后转身,对留下的人深深一躬:

“谢谢。但我欠你们一句对不起。”

他直起身时,眼里有泪光,但没流下来。

“现在,让我们给启一个教训——告诉他,东夷人的命,很贵。想拿,要付够代价。”

他举起石斧:

“准备迎敌!”


第三节 血斧破阵

启的死士在申时初发起进攻。

这次没有阵型,没有掩护,就是两百人排成一条线,直接往山上冲。他们左手持藤牌(这次学乖了,把藤牌顶在头上挡投石),右手握石斧或短矛,嘴里咬着备用的骨刀——这样就算手断了,还能用牙咬。

东夷的投石索再次响起。但这次效果大减——死士们根本不躲,石头砸在身上,砸出闷响,砸出血洞,但只要没倒下,就继续冲。有人被砸碎了锁骨,整条胳膊耷拉着,就用另一只手挥斧。有人脸上嵌着碎石,血流了满脸,视线模糊,就跟着前面人的背影冲。

八十步,进入弓箭射程。

有男氏的箭雨再次覆盖。但东夷人这次有了准备——他们把上午死去的同伴的尸体拖到土垒上,当肉盾。箭矢射进尸体,发出噗噗的声响,但后面的投石手暂时安全。

六十步,进入短矛投射范围。

东夷的藤牌手从鹿砦后站起,投出短矛。死士用藤牌格挡,但短矛力道大,很多刺穿了藤牌,扎进手臂、肩膀。有人被矛刺穿大腿,跪倒在地,但拔出矛,撕下衣襟草草一扎,拄着矛当拐杖,继续往前挪。

四十步。

最惨烈的阶段开始了。

死士们冲到了第二道壕沟前。沟里还插着木桩,桩上还穿着上午死去的战士。但他们毫不犹豫地跳下去——踩着同伴的尸体,踩着东夷人的尸体,手脚并用地往上爬。

东夷的藤牌手在沟对面等着。矛尖从鹿砦缝隙里刺出,像刺猬的刺。死士们用藤牌挡住,然后用手抓住矛杆,用力一拉——把对面的藤牌手拉得踉跄,暴露出来。后面的死士立刻一斧劈下。

血肉横飞。

这不是战斗,是屠宰。没有技巧,没有章法,就是用命换命。一个死士被三根矛同时刺中,但他死前扑上去,抱住一个东夷战士,两人一起滚进壕沟,被下面的木桩串在一起。另一个死士石斧卷刃了,就用头撞,用牙咬,硬生生把一个藤牌手的喉咙咬穿。

嶂守在第二道壕沟的这段。他亲眼看见一个死士——就是上午那个叫砾的年轻人——拖着一条断腿爬上来,脸上被碎石打得血肉模糊,一只眼睛只剩血窟窿。

但砾还在笑。满嘴是血地笑。

“嶂……”他嘶哑地喊,“你弟弟……是我杀的……”

嶂怒吼,一斧劈下。

砾没躲。石斧砍进他肩膀,锁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。但他用最后的力气抱住嶂的腿,张嘴咬下去——

嶂惨叫。胫骨被咬断了。

两人一起倒下。砾压在嶂身上,用额头猛撞嶂的脸。一下,两下,三下……直到两人都血肉模糊,分不清谁是谁。

鹄羽在丁望台上击鼓。鼓声急促如雨,但已经压不住山下的惨叫、怒吼、骨裂声。

伯益站在土垒后,看着这一切。他的手在抖,抖得握不住石斧。

“放箭!”他对身后的弓箭手吼——东夷也有弓箭,只是不如有男氏的桑木弓好。

稀稀拉拉的箭矢射下去。但死士们根本不在乎——箭射中后背,拔出来扔掉;射中腿,掰断箭杆继续爬。

终于,第一个死士突破了鹿砦。

是个独臂的壮汉——左臂被砍断了,他用嘴咬着石斧,右手扒开鹿砦的尖刺,硬生生挤出一条路。身后的死士跟着涌进来。

缺口打开了。


第四节 涂山氏的奇袭

就在正面防线即将崩溃时,盐带着涂山氏的三百人,从西侧悬崖摸了上来。

这条路是芒告诉他的——哑巴临走前,用手语画出了这条隐秘的小径:贴着悬崖边,有一道天然的石缝,被藤蔓遮盖,能通到台地后方。芒本来打算自己逃命用的,但最后,他指了指盐腰间的盐囊,又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。

——涂山氏的盐救过我母亲的命。现在,我还你们一条路。

盐带着人,手脚并用地爬。石缝很窄,只能容一人侧身过。下面是百尺悬崖,摔下去必死无疑。但他们没人犹豫——正面战场的惨状他们都看见了,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。

爬了半个时辰,最前面的战士探出头——台地后方就在眼前!

这里只有几个老弱伤兵在值守。涂山氏的人像狼一样扑上去,用骨刀、用石锤、甚至用煮盐的铜勺,迅速解决了守卫。

盐第一个冲进营地。他看见了大帐,看见了丁望台,看见了正在正面苦战的伯益的背影。

“伯益!”他吼道。

伯益回头,看见盐和三百涂山氏战士从后方杀出,脸色骤变。

“回防!”他对鹄羽喊。

但来不及了。

涂山氏的人已经冲进了投石阵地。那些投石手背对着他们,正在全力对付山下的死士。盐一斧砍翻一个,夺过投石索,转身就往丁望台的方向砸——

石头没砸中伯益,砸中了鼓架。

鹄羽的皮鼓被打翻,滚落下去。鼓声停了。

那一瞬间,战场出现了诡异的寂静。所有人都听见了鼓声的停止,都明白了意味着什么——指挥中枢被端了。

正面的死士抓住这个机会,爆发出最后的疯狂。他们不再防守,全部往前冲,用身体撞开鹿砦,用血肉铺路。

防线全面崩溃。


第五节 丁望台的对决

伯益被包围了。

丁望台下,盐带着涂山氏的人围了一圈。台子四周,死士和有扈氏的主力也涌了上来。七百东夷战士被分割、包围,各自为战。

鹄羽挡在伯益身前,手里握着骨刀——那是他用来占卜的刀,现在成了最后的武器。

“益公,从后面走!”他嘶吼,“还有一条小路——”

“不走了。”伯益推开他,走到台子边缘。

他看着山下。野萱草花海已经成了血海,尸体堆了一层又一层。他看见嶂和砾的尸体纠缠在一起,分不开;看见几个年轻战士被有扈氏的人按在地上,石斧一下一下地砍,像在剁肉;看见一个东夷母亲(居然有女人混在军中)抱着死去的儿子,仰天哀嚎,然后被一矛刺穿。

他看见了启。

启正从山下走上来,踩着尸体,踩着血泊,一步一步,很慢,但很稳。他手里的血斧还在滴血,斧柄上系的头发和血布已经被血浸透,成了黑红色。

两人目光对上。

隔着百步,隔着尸山血海,隔着两个时代的裂痕。

伯益笑了。他举起手中的石斧——不是进攻的姿势,是……行礼的姿势。像学生向老师行礼,像叔叔向侄子行礼,像……一个失败者向胜利者行礼。

然后他扔掉了石斧。

斧头掉在木台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他解下腰间的玉琮,也扔在地上。接着是头冠,是祭袍,是所有象征身份的东西。

最后,他只剩下身上那件普通的麻布衣,已经被血和汗浸透,贴在身上,勾勒出消瘦的身形。

“启,”他开口,声音不大,但全场都安静了,“你赢了。”

启停下脚步。他离丁望台只有二十步了。

“投降吗?”启问。

“不。”伯益摇头,“我只是承认你赢了。但理,我没输。”

他指着满山的尸体:“你看看这些人。他们为什么死?因为信了一个道理:天下该传贤,不该传子。这个道理,尧信,舜信,禹也信过。现在他们为这个道理死了,但道理没死。它会活下去,活在下一次有人想打破规矩的时候,活在下一次有人问‘凭什么’的时候。”

启沉默。他手里的血斧很重,重得他几乎握不住。

“所以益叔是要殉道?”

“我是要告诉你,”伯益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在讲一堂课,“你流的血越多,这个道理就越重。今天你杀了我们,明天全天下都会记得:启是靠杀人上位的。这个名声,会跟你一辈子,跟你儿子一辈子,跟你孙子一辈子。”

他往前一步,站在台子边缘,张开双臂:

“现在,你可以杀我了。用你父亲教我的治水之法,用我教你的星象之术,用这把……沾满了东夷人血的斧头。”

风吹过,吹起他花白的头发。有那么一瞬间,启仿佛看见了父亲——不是治水的禹,是晚年在病榻上叹息的禹。

他举起了血斧。

但没砍下去。

“苍木,”他下令,“绑起来。带回夏邑,我要当着各部落的面,公开审判。”

苍木一愣:“启公,夜长梦多——”

“绑起来!”启吼道。

几个斧钺卫冲上丁望台。伯益没反抗,任由他们用草绳捆住双手。捆得很紧,勒进肉里。

鹄羽想冲过来,被涂山氏的人按倒。老巫师嘶吼着,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启,诅咒有扈氏,诅咒所有人。

启没听。他转身,看着战场。

太阳正在西沉,把天边染成血色——真正的血色,和地上的血呼应。乌鸦开始聚集,在空中盘旋,等着吃尸体。

赢了。

但他感觉不到胜利的喜悦,只感觉到累,感觉到那血斧的重量,重得他快要站不住。

盐走过来,低声说:“东夷俘虏三百多,怎么处置?”

启看着那些被捆起来的东夷战士。他们大多年轻,眼神里有恐惧,有不甘,也有……恨。

“带回去。有用的当奴隶,没用的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祭祀用。”

盐点头,转身去传令。

启走到丁望台边,捡起伯益扔下的玉琮。琮身已经碎了,但还能拼起来。他握在手里,温润的玉质和他手上干涸的血形成鲜明对比。

远处传来哭声——是东夷的女人在哭死去的亲人。哭声凄厉,在黄昏的山谷里回荡,像鬼魂的呜咽。

启闭上眼睛。

父亲,你看到了吗?

我赢了。

但为什么,我一点也不高兴?

血斧从他手中滑落,掉在血泊里,溅起几滴暗红色的血珠。

天完全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