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节:夜袭顾县
子时三刻,月隐云中。
顾县镇东侧的顾氏粮仓,土墙围起的院落里,十二名守卫分作两班。六人在墙头巡逻,六人在门房内休息。墙角堆积着防火用的陶缸,里面盛满从洛河挑来的水,水面映着昏暗的星光。
老守卫长姒康靠在门房的土墙上打盹。他今年五十八岁,为顾氏守了三十年粮仓,从未出过差错。但今夜他心神不宁——白天族长带走了三十名精锐家兵去庞村原谈判,留守的除了他们这些老弱,就是几个刚成年的贵族子弟。
“康伯,换班了。”年轻守卫推门进来,手里提着陶灯。
姒康睁开眼,揉了揉酸痛的膝盖:“外面有什么动静?”
“安静得很。连狗都不叫。”
“太安静了。”姒康嘟囔着,拄着青铜戈站起身。他走到院中,仰头看了看天色。云层很厚,月光偶尔从缝隙漏下,在地上投出诡谲的光斑。远处洛水的水声比往常更响,像是有什么在河底翻腾。
忽然,一声夜枭的啼叫从墙外传来。
紧接着是第二声,第三声。
姒康脸色骤变——顾县镇附近根本没有夜枭!他张口欲喊,却已经晚了。
墙头传来闷哼,一个守卫的身影摇晃着倒下。随即,十几个黑影从墙外抛出钩索——那是用麻绳编成、末端系着打磨过的石钩的简陋工具。钩子搭上墙头,黑影们攀绳而上,动作敏捷得不像农夫。
“敌袭——!”姒康终于吼出声。
门房里的守卫冲出来,但迎面而来的是雨点般的石块。拳头大小的河卵石从黑暗中飞来,砸在皮甲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,一个年轻守卫被击中面门,惨叫倒地。
墙头的战斗更激烈。率先登墙的桀羽左手持木盾——那是用门板临时改装的——右手握着那把青铜短刀。一个守卫挺戈刺来,桀羽侧身躲过,盾牌猛撞对方胸口,趁其踉跄,短刀刺入皮甲缝隙。温热的血喷在他手上。
这是他第一次杀人。胃里翻涌,但他咬牙忍住,一脚将尸体踢下墙头。
“打开仓门!”他朝下方吼。
院内,更多的起义者从正门涌入。他们用削尖的粗木桩撞击大门,轰隆声震耳欲聋。姒康组织剩余的守卫结阵,六面木盾在前,青铜戈从盾隙刺出。这是标准的防御阵型。
但起义者没有硬冲。十几个陶罐从人群后方抛出,砸在盾阵前碎裂,里面流出的不是水,而是黏稠的油脂——从贵族厨房偷来的动物脂肪。
“火!”桀羽在墙头大喊。
猎户们拉开弓箭,箭簇上绑着浸油的麻布,在火把上点燃。火箭划过夜空,落在油脂上。
轰——!
火焰腾起半人高,瞬间吞没了前排的守卫。皮甲遇火收缩,烫得守卫们惨叫着后退,阵型大乱。起义者趁机涌上,石斧、木矛、青铜农具劈头盖脸砸下。
姒康挥舞青铜戈,刺穿一个起义者的胸膛,但立刻有三把石斧同时砍在他背上。皮甲碎裂,他踉跄跪地,回头看到一张张被火光映红的脸——有他认识的陶匠,有曾在粮仓干过活的奴隶,甚至有一个是镇上的哑巴织工。
“为……什么……”他咳着血问。
“为了一口饭。”桀羽跳下墙头,走到他面前,“也为了不再有人像你一样,为了一口饭给人守一辈子门。”
姒康倒下时,眼睛还睁着,映着粮仓燃烧的火焰。
粮仓的大门终于被撞开。借着火光,人们看到了堆积如山的陶瓮、草袋——里面装满了黍、稷、稻,还有腌制的肉干、鱼干。空气里弥漫着谷物和血腥混合的奇异气味。
“按计划!”桀羽大喊,“老弱妇孺先领!每人一袋粮,不得多占!”
人群沸腾了。数百人从黑暗的街巷中涌出,他们提着破旧的麻袋、陶罐、甚至脱下身上的衣服做包裹。有人跪在粮食前痛哭,有人抓起生黍粒就往嘴里塞,噎得直捶胸口。
桀羽爬上粮堆高处,火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土墙上,巨大而摇曳:“听着!这只是开始!缑氏、庞氏的粮仓也会打开!从今往后,九苑的粮食属于所有种粮的人!”
欢呼声几乎掀翻屋顶。
但仲虎挤到他身边,脸上没有喜色:“羽,我们杀了十一个守卫,还有三个贵族子弟。顾氏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桀羽抹去脸上的血,“所以天亮之前,我们必须分完粮食,然后所有人进山。猎户们知道藏身的地方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等。”桀羽望向东方,那是庞村原的方向,“等其他粮仓也打开,等更多人加入我们。等贵族发现,他们已经压不住这团火了。”
第二节:阳城惊变
天未亮,阳城王宫已灯火通明。
姒不降披着麻袍坐在正殿,面前跪着三个满身尘土的斥候。他们连夜骑马从九苑赶来,其中一人的马累死在宫门外。
“顾县粮仓被焚,守卫十五人死,三人被俘。暴民夺走粮食约八百石,分给镇民后遁入嵩山余脉。”斥候的声音沙哑,“暴民首领自称‘均粮军’,打出黑旗,旗上绘有……衔尾蛇纹。”
衔尾蛇纹。
姒不降的手握紧了王座的扶手。那是寒浞时代的图腾,象征“周而复始,永恒回归”。八十年前,这个图腾随着寒浞的覆灭被禁止,所有相关器物焚毁。如今它重现世间,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。
“顾氏损失如何?”他问,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“粮仓烧毁大半,但核心库房因石墙阻隔得以保存。族长顾伯已从庞村原赶回,正集结家兵追剿。但暴民熟悉山路,追捕困难。”
“暴民有多少人?”
“夜袭者约百人,但分粮时聚众近千。据俘虏供称,首领是一个叫桀羽的陶匠,还有一个老巫祝,名阳,曾侍奉过寒浞。”
殿内一片死寂。青铜灯盏里的油脂噼啪作响,爆出几点火星。
姒不降缓缓起身,走到殿门口。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,新的一天即将开始。但这一天,注定被鲜血染红。
“传令。”他转身,眼中再无半分犹豫,“第一,命王师左旅即刻开拔,封锁九苑通往斟寻、有仍的所有道路。第二,命右旅整装待发,由旅率姒皋统率,三日后兵发九苑。第三,召集所有在阳城的诸侯、族长,一个时辰后议事。”
“那司土姒韦大人……”
姒不降沉默片刻。姒韦昨天下午才出发去九苑调解,此刻应该刚到顾县镇附近。
“派快马追上他,命他暂驻斟寻边境,观察动向,不得擅入九苑。”
命令一道道传出。王宫如同苏醒的巨兽,开始露出獠牙。
姒不降回到内室,取出一卷尘封的竹简。那是先王姒泄留下的《平叛纪要》,记录了镇压寒浞残余势力的经过。他翻开其中一页,上面用朱砂写着:
“民变如疫,初起于微,若不早断,必成燎原。然刀兵虽快,难断其根。根在饥寒,在怨怼,在不公。”
竹简边缘,有先王亲笔批注:“诛首恶,赦从者,减赋税,开仓廪。此四者,缺一不可。”
姒不降合上竹简。他知道该怎么做,但更知道——有些人不会让他这么做。
第三节:氏族议事
辰时,王宫正殿。
二十余位诸侯、族长分列两侧。他们穿着各氏族特色的服饰,佩戴着象征身份的玉器。气氛凝重如铅。
姒不降尚未开口,顾氏族长顾伯已跪倒在地,额触地面:“王!请为我顾氏做主!暴民焚我粮仓,杀我子弟,此仇不共戴天!”
“死了多少人?”有仍氏国君问。
“守卫十五,贵族子弟三,还有……还有我侄儿姒康。”顾伯抬头,老泪纵横,“那孩子才十七岁,今年刚行冠礼……”
缑氏、庞氏的族长也站出来:“我两家粮仓虽未受损,但已有暴民在周边聚集,扬言要效仿顾县。王,必须严惩!否则九苑必乱,天下效仿,夏祀危矣!”
姒不降静静听着,等所有人都说完,才开口:“暴民首领,是什么人?”
“一个陶匠,叫桀羽。还有个老巫祝,叫阳,曾是寒浞余孽。”顾伯咬牙切齿,“他们蛊惑贱民,说什么‘均贫富’‘复上古’,简直荒谬!”
“他们有多少人?”
“夜袭者百余人,但分粮时聚众近千。如今躲进山里,具体人数不明。”
姒不降转向司寇:“按《禹刑》,杀人、纵火、劫掠,该当何罪?”
司寇出列:“杀人者死,纵火者刖,劫掠者黥。若聚众作乱,首领车裂,从者贬为奴。”
“那若是饥民为求活命而抢粮呢?”
殿内一静。几个贵族交换眼色。
“王的意思是……”顾伯脸色难看。
“我的意思是,先弄清楚根源。”姒不降目光扫过众人,“九苑旱情持续两年,各氏族非但不减赋税,反而为争水源械斗,误杀祭祀童子,逼死自由民之女。这些事,你们报了吗?”
几个族长低下头。
“暴民可恨,但民变有因。”姒不降站起来,“我的决断是:王师右旅开赴九苑,首要任务是擒拿首恶桀羽、巫祝阳。其余从者,若放下武器投降,可免死罪,贬为官奴。同时,开九苑三氏族粮仓三分之一,赈济灾民,免除今明两年赋税。”
“王!”顾伯急了,“这岂不是向暴民低头?我顾氏子弟白死了吗?”
“你的子弟是命,那些饿死的自由民、奴隶,就不是命?”姒不降的声音陡然提高,“八十年前寒浞之乱怎么起的?不就是贵族盘剥过甚,民不聊生!今日若只知镇压不知抚恤,明日就会有第二个、第三个桀羽!”
“可王师一动,耗费巨大……”有诸侯小声说。
“所以你们各家都要出力。”姒不降早有准备,“顾氏、缑氏、庞氏,各出兵三百,粮草自备。其余诸侯,按封地大小出兵出粮。此战不为征服,只为平乱。乱平之后,九苑三氏族需重新划定水源,公平分配。”
命令已下,无可更改。贵族们行礼退出,但姒不降看到他们眼中的不满——尤其是顾伯,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仇恨的火焰。
众人散去后,姒不降独坐殿中。大巫悄然出现,奉上新占卜的龟甲。
“王,卦象如何?”
大巫将龟甲呈上。裂纹纵横交错,最显眼的是一道从中央劈开的纵裂,两侧的纹路如火焰升腾。
“离为火,双离相叠,火势燎原。”大巫声音沉重,“此战……恐难速决。”
姒不降抚摸着龟甲上的裂纹。他知道大巫没说全——离卦也主分离,主流血。
“孔甲呢?”他突然问。
“王子殿下……在兽苑试新弓。”
姒不降闭上眼睛。这个儿子,对即将到来的战争毫无概念,只把它当作一场狩猎。
“传他过来。”
第四节:山中的誓言
嵩山余脉,一处隐蔽的山洞。
火堆噼啪燃烧,照亮了洞壁上的原始岩画——那是远古猎人留下的手印和动物图案。桀羽靠坐在石壁下,用麻布擦拭着青铜短刀上的血迹。刀身已有多处崩口,但依旧锋利。
洞里聚集了三十多人,都是各作坊选出的代表。粮食分完了,但代价惨重——昨夜撤退时,有二十多人被顾氏家兵追上,当场被杀,还有十几个被捕。
“顾氏放出话来,”猎户首领猷沉声道,“交出桀羽和巫祝阳,其余人可免死。若不交,三日后开始搜山,抓住一个杀一个。”
“不能交!”陶坊老人激动地说,“交了也是死,他们会把所有人都杀了祭旗!”
“那怎么办?我们只剩不到两百人,顾氏家兵就有三百,还有缑氏、庞氏的援兵正在路上。”
众人看向桀羽。火光在他脸上跳跃,映出深陷的眼窝和紧抿的嘴唇。一夜之间,这个年轻的陶匠似乎老了十岁。
“我们不能躲一辈子。”他终于开口,“粮食只够吃半个月。半个月后,要么饿死,要么出去送死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打出去。”桀羽站起来,短刀插回腰间,“但不是硬打。顾氏家兵现在肯定在搜山,他们以为我们只会躲。我们就反其道而行——主动出击。”
“打哪里?”
“庞村原。”桀羽走到洞壁前,用炭块画出示意图,“三氏族族长明天要在庞村原谈判分水,这是他们自己定下的规矩。顾伯一定会去,他会带精锐家兵护卫。缑氏、庞氏的族长也会带人。”
“那不是自投罗网吗?”
“正因为所有人都这么想,他们才会放松警惕。”桀羽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,“我们不去谈判地,我们去他们的营地。三氏族的营地必然空虚,留守的多是老弱。我们抢了他们的武器、马匹,然后……”
他顿了顿:“然后,我们往东走。”
“东边是斟寻氏的地界,他们会让我们过吗?”
“不会。但斟寻氏边境有王师左旅驻扎,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众人茫然。
巫祝阳缓缓开口,声音苍老而清晰:“意味着夏王已经动了杀心。王师左旅是正规军,不是家兵。一旦他们进入九苑,我们会像蝼蚁一样被碾碎。”
洞内死寂。只有火堆燃烧的声音。
“所以我们必须快。”桀羽接话,“在王师合围之前,冲出九苑。东边过不去就往西,西边是茫茫群山,贵族追不上。只要我们活着出去,九苑的故事就会传开。其他地方也有挨饿的人,也有被欺压的人——他们会知道,反抗是可能的。”
“那九苑的乡亲们怎么办?”仲虎红着眼睛问,“我们跑了,贵族会把怒火撒在他们身上。”
巫祝阳走到火堆旁,从怀中取出那枚黑玉琮。玉石在火光中泛着幽光,表面的水波纹仿佛在流动。
“八十年前,寒浞覆灭时,他的追随者也是这么想的。”老人缓缓说,“他们逃了,躲了,沉默了。结果呢?八十年后,贵族变本加厉。如果我们这次也逃了,八十年后,我们的子孙会过得比现在更好吗?”
他举起玉琮:“这枚琮,是洛水女神的信物。上古之时,女神庇佑所有子民。但后来,贵族垄断了祭祀,他们说女神只接受贵族的供奉。现在,我要问你们——也问女神——我们这些穷苦人,到底有没有资格活下去?有没有资格拿回本该属于我们的东西?”
玉琮在火光中旋转,投出诡异的光影。洞外,隐约传来雷声——雨季要来了。
“我不走了。”桀羽忽然说。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“我要留在九苑。”他走到洞口,望向山下隐约的灯火,“我要让所有人看到,一个陶匠,一个奴隶,一个普通人——可以站着死,绝不跪着活。”
雷声更近了。风吹进山洞,卷起火星飞舞。
一个接一个,人们站起来。
“我也不走。”
“还有我。”
“要死一起死。”
三十多双手叠在一起,粗糙、伤痕累累,但握得紧紧。火光照亮了他们眼中的泪水,也照亮了决绝。
那一夜,山洞里的誓言随着雷声传出很远。而在百里外的阳城,孔甲正兴奋地试穿着新打造的皮甲——他终于要上战场了。
父子二人,一个在山洞中誓死不退,一个在王宫里磨刀霍霍。
命运的齿轮,开始加速转动。
第五节:暴雨将至
庞村原,黄昏。
顾伯站在临时搭建的营帐外,望着西边天际堆积的乌云。他的侄儿姒康的尸体今天早上才运回来,身上有七处伤口。十七岁的孩子,还没娶妻就死了,他不知该如何向妹妹交代。
“顾公,缑氏和庞氏的人到了。”家宰低声禀报。
顾伯收敛情绪,换上威严的表情。营地里,三氏族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:顾氏黑旗,缑氏赤旗,庞氏白旗。三百多家兵分散警戒,青铜戈在夕阳下反射着冷光。
谈判在最大的帐篷里进行。三方族长各带两名亲信,围着地上的水源分布图争论不休。帐篷外,雨开始下了,起初是稀疏的雨点,很快变成瓢泼大雨。
“这样争下去没有结果。”缑氏族长烦躁地说,“干脆按老规矩,三家轮流用水,每家用十天。”
“十天?上游十天,下游早干死了!”庞氏族长拍案。
争吵声被雷声淹没。顾伯忽然感到一阵心悸——不是因为这些争吵,而是因为雨。这么大的雨,山路会变得泥泞,搜山的家兵必须撤回。而那些暴民……
“报——!”一个浑身湿透的家兵冲进帐篷,“东、东营遭袭!”
“什么?!”
所有人冲出帐篷。雨幕中,东侧营地火光冲天——虽然大雨很快浇灭了火焰,但帐篷已被烧毁大半。更可怕的是,武器架空了,三十多柄青铜戈、十几张弓、还有马厩里的五匹马,全都不见了。
“多少人袭击?”顾伯抓住家兵衣领。
“看不清楚……雨太大,但至少五六十人!他们抢了东西就往山里跑,我们追了二里地,追丢了……”
缑氏族长脸色铁青:“他们怎么知道我们今天谈判?怎么知道东营最空虚?”
帐篷内一片死寂。答案不言而喻——有内应。
雨越下越大,天地间白茫茫一片。顾伯望着黑暗的山林,忽然明白了一件事:这不是普通的民变。那些暴民有组织、有计划、有胆量。他们不是在求生,而是在求战。
“传令,”他嘶声道,“所有家兵撤回主要营地,加强警戒。再派快马去阳城——告诉王,九苑之乱,非一家之事。请王师速来!”
马蹄声在雨夜中远去。
同一时刻,山腰的岩缝里,桀羽和同伴们挤在一起避雨。他们浑身湿透,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——第一次主动出击,成功了。他们抢到了真正的武器,还有马。
“接下来呢?”仲虎抹去脸上的雨水。
桀羽看着山下营地的火光,那些火光在雨幕中模糊不清,像遥远的星辰。
“等。”他说,“等雨停,等他们乱,等更多人加入我们。”
“等多久?”
“等到该来的时候。”桀羽靠在岩壁上,闭上眼睛。他太累了,但不敢睡——梦里会有小妹的脸,会有姒康死前瞪大的眼睛。
雨声轰鸣,像是天地在哭泣,又像是在为一场更大的风暴积蓄力量。
而在阳城,王师右旅已集结完毕。八百名士兵,两百辆战车(每辆战车配御手一人、戈兵两人),在雨中肃立。姒皋站在战车上,手中令旗挥下。
大军开拔,车轮碾过泥泞的道路,留下深深的辙痕。
历史的车轮,也在泥泞中缓缓向前,驶向那个注定流血的地方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