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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章:神鹰与铜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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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、白土玄机

祭坛夜袭后的第五日,商军大营。

营地位于沂山北坡一处相对平缓的台地,三面环石,易守难攻。但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雨将至——伤亡数字不断攀升,毒箭创伤难以根治,更致命的是,深入夷地后,补给线已岌岌可危。军中开始流传低语:蓝夷的山神发怒了,每片叶子、每块石头都在与商人为敌。

中军大帐内,药草与血腥气混杂。仲丁卸去了满是砍痕和毒渍的铜胄,左臂缠绕的麻布渗出暗红。他面前摊开着那卷由冶南献上的羊皮地图,目光长久停留在标识着高岭土矿脉的白色圆圈上。

帐帘被猛地掀开,子渔带着一身晨露和肃杀之气进来,身后两名甲士押着一个被反缚双手的女子。

“王,巡哨队在东北溪谷抓到的。”子渔声音低沉,“她独自一人,没带兵器,只背着一筐……这种白土。”

女子抬起头。

正是姒鸢。

她脸上也有疲色与污迹,靛蓝麻衣多处破损,但眼神清明,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平静,掠过仲丁,掠过帐中简陋的陈设,最后落在仲丁手臂的伤布上。她没有夷人俘虏常见的恐惧或仇视,反而像是来验证某个猜想的学者。

仲丁抬手,示意甲士松开绑缚,但不必退下。

“姒鸢。”他用的是商语,声音因连日嘶吼而沙哑,“蓝戎派你来求和,还是下战书?”

姒鸢活动了一下被捆麻的手腕,没有回答,反而走到帐中火盆旁——盆里烧着普通的木炭。她蹲下,从随身的草筐里捧出一把湿润的白色粘土,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,徒手将其捏成一个中空的、碗状的雏形。

“蓝戎说,商人的王熔了祖宗的礼器铸矛。”她终于开口,商语生硬却清晰,“他说,这是商人背弃鬼神的铁证,山神必将降罚。”

她将泥碗雏形凑近炭火,并不直接灼烧,而是利用热辐射慢慢烘烤。白色的粘土在热力下渐渐失去水分,颜色由湿白转为灰白,质地却似乎更加致密。

“但我不信山神只在乎商人熔了几件铜器。”姒鸢转过头,目光与仲丁相接,“山神在乎的,是活着的人怎么用这山里的东西。你们用铜铸戈,我们也可以用土……赢你们。”

话音未落,她突然将半干的泥碗猛地投入火盆中心!

“小心!”子渔以为是什么巫术或爆燃物,下意识拔剑。

但什么都没有发生。泥碗在炭火中静静灼烧,没有炸裂,甚至没有冒出多少烟。片刻后,她用木棍将其拨出。泥碗已烧成坚硬的陶状,通体呈现一种均匀的浅红色,碗壁在高温下非但没有增厚,反而因水分蒸发显得比之前更薄、更均匀。

姒鸢将其放在地上,拾起子渔方才情急之下扔出的一柄短戈(并未出鞘),用戈柲尾部用力砸向陶碗。

“铛!”

一声脆响,陶碗应声破裂。但碎裂的方式并非粉碎,而是沿着应力线裂成几大块,断口整齐。她捡起其中一块,递给仲丁。

仲丁接过。碎片边缘锋利,硬度远超普通陶器,断面可见细腻均匀的颗粒结构,毫无普通陶土烧制后常见的气泡或杂质。

“这就是高岭土。”姒鸢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用它做铸范的内模,焙烧后坚硬如石,可反复使用。用它做炉衬,炉火更烈,铜汁更纯。用它涂抹陷阱内壁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滑不留手,掉下去,就上不来。”

帐中一片死寂。所有人都明白了她话中的含义:商军遭遇的诸多困境,背后都有这种“白土”的影子。这不是巫术,是更高明的、与山林资源结合的技术。

“你为什么告诉我们这些?”仲丁放下陶片,目光锐利,“你是蓝夷的巫。”

“我是掌管矿料与火候的巫。”姒鸢纠正,“巫的职责,是看清物的本性,并将其用在该用的地方。蓝戎只想用白土杀人、困人。但我觉得……”她再次看向仲丁臂上的伤,“一个敢熔礼器、敢为几个匠奴的孩子闯祭坛的王,或许也敢用它做点别的。”

“比如?”

“比如,铸出更轻、更韧、射得更远的矛。”姒鸢直视仲丁,“你们商人的矛,为了确保强度,铜锡配比固定,矛头厚重,一支矛重逾两斤。我的族人臂力弱,但用白土内模法,可以控制铜汁流动,铸出脊线更挺、刃部更薄、重量减轻三成却不失锋锐的矛。你们的甲士,可以多带两支;你们的弓手,可以把它当重箭投掷。”

子渔呼吸急促起来。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!在丛林山地,装备的重量就是生命。若真能减重三成……

仲丁沉默良久。他在权衡。这可能是蓝夷更毒的计策,用虚假的技术希望误导商人的铸造,浪费宝贵的铜料和时间。但姒鸢演示的过程、那陶片的质地,尤其是她谈及技术时那种超越部落仇恨的专注,不像作伪。

“你需要什么?”他问。

“一个陶窑的温度,一批铜料,几个听话的工匠。”姒鸢回答,“给我一天时间。若我铸出的矛,不如你们现在的,随你们处置。若成了……”她目光扫过帐外隐约可见的、士气低沉的军营,“放我回山。我不会透露你们的营地位置,但我也不会再为蓝戎铸杀人的器。”

这是一个赌局。用宝贵的铜料和一天时间,赌一个可能改变战局的技术,也赌这个夷人女巫的真心。

“冶南!”仲丁朝帐外喝道。

一直在帐外候命的匠人冶南急忙进来,断臂仍吊着。

“你配合她。”仲丁下令,“所需物料,优先调拨。子渔,全程监看,若有异动,格杀勿论。”

他又看向姒鸢:“一天。日落为限。”

姒鸢微微颔首,脸上第一次露出一丝近乎疲惫的笑意,仿佛长途跋涉的人终于看到了可能的路标。

二、襁褓之旗

同一日上午,沂山主峰鹰嘴崖。

蓝戎站在悬崖边缘,强劲的山风鼓荡着他以靛蓝与赭石染就的祭袍。他脚下是万丈深渊,眼前是连绵起伏、被苍翠覆盖的群山。这里是他族人生息之地,每一道沟壑他都熟悉如掌纹。

他身后,数十名部落头人和战士肃立,人群中还有三个被麻绳捆缚、瑟瑟发抖的商人孩童——这是在更早的袭击中掳来的,并非祭坛上那几个。

“商人的王,救走了三个。”蓝戎开口,声音不大,却压过了风声,“他以为他赢了?不,他只是跳进了更大的火坑。”

他转过身,脸上用白垩画着战纹,使他本就粗犷的面容更显狰狞:“山鹰回报,商军被困在北坡台地,缺药,缺粮,士气低落。他们的王还抓走了姒鸢。”提到女巫的名字,他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,但很快被狠戾取代,“姒鸢熟悉白土的一切秘密,但她更熟悉怎么让铜变得脆弱。如果她够聪明,就该知道怎么做。”

一个头人担忧道:“戎,姒鸢的性子……她若不肯呢?”

“那就让商人的王,替我们杀她。”蓝戎冷笑,“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,就会自己生根。我们现在要做的,是给这把火,再浇上一桶油。”

他走向那三个商人孩童。孩子们惊恐地后退,却被身后的夷人战士按住。

蓝戎没有动他们,而是从怀中取出一件东西——一件用细麻布缝制的、沾着陈旧血迹的婴儿襁褓。布料是典型的商式织法,边缘绣着简单的祈福纹样。

“认得这个吗?”他将襁褓举高,让所有人都能看到,“三年前,商人迁都,开拓新矿,把我们祖坟所在的土地也划了进去。我阿姊刚出生的孩子,就死在那次冲突里,被商人的铜钺……拍成了肉泥。”

他声音开始颤抖,不是悲伤,是积压了三年、发酵成毒药的仇恨:“这襁褓,是我从血泥里捡回来的,一直留着。今天,该让它派上用场了。”

在众人注视下,蓝戎将那小小的、染血的襁褓,用力撕开!不是撕碎,而是撕成三条长长的布条。然后,他将三条布条,分别绑在了三根新削制的长矛矛杆顶端。

布条在山风中无力飘荡,上面的血迹依然刺目。

“把这三个孩子带上前。”蓝戎命令。

孩子们被推到悬崖最边缘,吓得连哭都忘了。

“我不杀你们。”蓝戎俯身,用生硬的商语对孩子们说,脸上挤出一个可怕的笑,“我要你们,活着回去。回到你们的王那里去。”

他指着那三根绑着襁褓布的长矛:“告诉你们的王,这布,是从被商人杀死的夷人婴儿身上扒下来的。告诉他,我们蓝夷的战士,每一支矛上,都会绑上这样的布!我们要用商人孩子的血染过的布,当战旗!”

孩子们呆呆的,无法理解这扭曲的仇恨。

“放他们走。”蓝戎直起身,对部下说,“从西边那条采药小径放下去。商人的斥候会发现他们的。”

“戎,这会不会太……”有老成的战士犹豫。

“太什么?太残忍?”蓝戎猛地扭头,眼中布满血丝,“商人挖我们的矿,毁我们的山,杀我们的婴孩时,可想过残忍?!我就是要让那个商王看看,让他手下的每一个士兵都看看——他们保护的是什么?是一个连婴儿都不放过的王朝!他们的血,还值不值得为这样的王流!”

他吼完,胸膛剧烈起伏。鹰嘴崖上一片死寂,只有风声呜咽。

三个孩子被带下山径。他们茫然、恐惧,但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们踉跄前行。

蓝戎再次转身,面向群山,张开双臂,如同拥抱整个山林:

“山神啊!看看你的子孙!我们要用的,不是巫术,不是诡计,是这满腔洗不净的血仇!让商人的王在梦里,都看见这些飘荡的襁褓布吧!”

三、投矛如雨

商军大营,日落时分。

营地一角临时垒起的小陶窑已经熄火。窑旁围满了人,除了监看的子渔和匠人冶南,许多将领和士卒也忍不住聚拢过来,紧张地等待着。

姒鸢脸上满是烟灰,蹲在窑口前,用湿布包裹着手,小心翼翼地将窑内物件取出。不是成型的矛头,而是一套陶范——外范是常见的灰陶,但内模却呈现出那种独特的浅红色,光滑坚硬。

她将陶范拼合,用泥浆密封合范线,然后示意冶南。

冶南指挥助手,将一小坩埚熔化好的铜锡合金汁液(用的是营中储备的最后一批优质铜料),缓缓浇入陶范的浇注口。

滋——青烟冒起,铜汁注入。

等待冷却的时间格外漫长。夕阳将人影拉得很长,营中炊烟袅袅,却无人有心思吃饭。

终于,姒鸢用木槌轻轻敲碎外范。浅红色的内模完好无损地被取出,可以留待下次使用。而留在原地冷却的,是五支青铜矛头

子渔迫不及待地拿起一支。

入手第一感觉:。比制式矛头明显轻了一截。矛头形制是经典的柳叶形,但脊线更高、更挺直,刃部打磨后寒光闪闪,异常纤薄,却透着一种富有弹性的质感,不像普通青铜器那般脆硬。

“试。”仲丁不知何时也来到窑边,言简意赅。

子渔取来一支制式矛,绑上标准长度的木柲(长约一丈二尺)。又取一支新矛头,同样绑好。他命人竖起两面从蓝夷那里缴获的滕盾(藤条编织,浸过油脂,韧性极佳)。

五十步外,一名臂力强劲的甲士先投掷制式矛。

矛在空中划出弧线,“夺”的一声,扎在滕盾上,入木约两寸,矛杆剧烈颤动,未能穿透。

换新矛。

甲士掂量了一下,似乎不太适应这轻盈的手感。他助跑几步,奋力掷出!

矛的破空声似乎都更尖锐些!“噗嗤——!”一声迥异于前的闷响,新矛竟然贯穿了滕盾!矛尖从盾后透出半尺有余,矛杆因巨大的动能仍在嗡嗡震动!

“哗——!”周围士卒忍不住发出惊呼。

子渔冲上前检查。滕盾被穿透的孔洞边缘整齐,矛头本身没有丝毫变形或卷刃!

“再试硬度!”冶南激动地声音发颤。他搬来一块缴获的蓝夷石斧(硬度很高的黑曜石片镶嵌在木柄上),用矛刃对准斧刃侧面,用力对砍!

“铿!”金石交击,火星四溅。

查看结果:石斧刃口崩缺一小块,而青铜矛刃只留下一道浅白痕迹,打磨即可消除。

“成了……真的成了!”冶南捧着矛头,几乎要落泪。这不仅是技术的胜利,更是对他冒死带回情报、对姒鸢“赌约”的最好证明。

所有目光聚焦到仲丁身上。

仲丁从子渔手中接过那支新矛,掂量着,目光深邃。他看向姒鸢:“你做到了。”

姒鸢疲惫地擦去额角的汗,神色却放松了些:“白土的秘密不止于此。若有足够时间,还可以调整陶范的预热温度、铜汁的浇注速度,让矛头的芯部与表皮硬度不同,更耐撞击。但这些,需要反复试验。”

“你现在是商军的匠师了。”仲丁宣布,“享有匠师待遇,受保护。待战事结束,去留随你。”

这是极高的信任和礼遇。姒鸢沉默片刻,微微屈膝,行了一个不标准的商礼,算是接受了新的身份。

就在这时,营门处传来骚动。斥候队长带着三个惊魂未定、衣衫褴褛的孩子冲了过来,脸色铁青:“王!我们在西边山涧发现这三个孩子!他们……他们带着这个!”

斥候队长将三根长矛重重顿在地上。矛杆顶端,染血的襁褓布条刺眼地飘动着。

孩子们看到仲丁,终于“哇”地哭了出来,断断续续说着被放回的经过,重复着蓝戎让他们带回的话。

每一个字,都像毒刺,扎进周围每一个商人士卒的心里。

营地刚刚因新矛诞生的振奋,瞬间冻结。一种更寒冷、更沉重的东西弥漫开来——那是道德上的质疑,是手上是否早已沾染无辜鲜血的恐惧,是为这样的王朝征战是否值得的动摇。

子渔咬牙,怒骂:“蓝戎这畜生!攻心之计!”

将领们神色凝重。他们不怕真刀真枪,却怕军心因此溃散。

仲丁静静听着,看着那飘动的布条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直到孩子们说完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他才缓缓走上前,蹲下身,用粗糙的手掌抹去一个孩子脸上的泪和泥。

“怕吗?”他问,声音出乎意料地温和。

孩子抽噎着点头。

“记得家在哪里吗?”

孩子摇头,又点头:“记、记得阿母……在毫丘矿场……”

“好。”仲丁站起身,对医巫道,“带他们下去,好好照顾,给足吃食。”

然后,他走向那三根长矛,一把将它们全部拔起,握在手中。

在所有人的注视下,他走到营地中央那堆燃烧的篝火旁。

“蓝戎说,我们商人的手上,有夷人婴儿的血。”仲丁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遍寂静的营地,“他说的,可能是真的。迁都、开矿、拓土,刀兵之下,有没有误杀过妇孺?我不敢说,一定没有。”

士卒们屏住呼吸。

“他还说,要用这些血布当战旗,让天下人都看看,商人是什么样子。”仲丁将三根长矛,连同上面绑着的襁褓布,一起伸入了熊熊篝火

布条瞬间燃烧,化为飞灰。火焰沿着矛杆上蹿,将蓝戎精心准备的“旗帜”彻底吞噬。

“那我今天,就当着天地、当着全军将士的面,烧了这‘战旗’!”仲丁将燃烧的长矛高高举起,火焰映亮他坚毅的脸庞,“过去的血,洗不掉。但未来的血,可以少流——少流无辜者的血,无论是商人的,还是夷人的!”

他转身,目光如炬,扫过每一张面孔:

“蓝戎想让我们愧疚,让我们怀疑,让我们不敢再战。可你们告诉我——我们退兵,把这些山、这些矿、还有千千万万还在夷人手里的商人妇孺,全都留给蓝戎,他就会放下石斧,和我们讲道理吗?!”

“不会!”子渔红着眼睛吼道。

“不会!”几个将领跟着喊。

“不会!!”越来越多的士卒反应过来,吼声汇聚。

“对,他不会!”仲丁将燃烧殆尽的长矛残杆掷在地上,“他只会觉得我们软弱可欺!只会变本加厉!今天他绑婴儿的襁褓布,明天他就敢绑老人的裹尸布!他要的不是公道,是要我们跪下,把祖祖辈辈开拓的土地、城池、子孙的未来,全都拱手让给他,去祭拜他那座吃人的山!”

声浪在营地上空回荡。

“那我们应该怎么办?!”有士卒嘶声问。

仲丁走回窑边,拿起了那支新铸的、轻韧锋锐的青铜矛头。他将矛头绑上一根木柲,高高举起,矛尖在最后一缕夕阳下反射出冰冷的寒光。

“用这个!”他吼道,“用我们自己的手,用更好的矛,打垮蓝夷的军队!然后,用胜利者的权力——不是去屠杀他们的妇孺,而是去订立新的规矩!让商人的匠人和夷人的匠人,一起开矿,一起冶铜,一起分享这白土的秘密!让商人的孩子和夷人的孩子,都能在安全的土地上长大,不用再怕莫名其妙的刀兵!”

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下去,却更有力量:

“这很难。比打赢一场仗难百倍。但这,才是一个该让士兵为之流血的王朝,该做的事!这才是我们熔了祖宗的礼器,真正要换来的东西!”

死寂。然后,爆发出比之前更猛烈、更持久的吼声。那不是单纯的战意,而是某种被点燃的、更复杂的信念。

仲丁将长矛递给子渔:“连夜赶制新矛头!就用姒鸢的法子!有多少铜,铸多少!不够,就把营地多余的铜壶、铜镜,全熔了!”

“是!”子渔接过长矛,感觉手中握着的不仅是武器,更是一种沉甸甸的希望。

仲丁又看向姒鸢,深深一揖:“姒鸢匠师,接下来的铸事,全赖你了。”

姒鸢看着这个在绝境中烧掉“血旗”、却试图开辟一条更难道路的年轻商王,眼神极其复杂。最终,她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。

夜幕降临。

商军大营里,炉火彻夜不熄。叮当的铸造声、鼓风声,取代了之前的低落与私语。一种新的东西在滋生——技术带来的希望,以及一个超越简单复仇的目标,虽然渺茫,却足以让疲惫的军队,重新握紧手中的戈。

而在遥远的鹰嘴崖,蓝戎很快会知道,他的“襁褓之旗”并未摧垮商人的意志,反而激起了更顽强的反弹,并且……为对手送去了一位真正的大匠。

文明的碰撞,技术的传递,仇恨的纠缠,在沂山的夜色中,悄然走向下一个更激烈的拐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