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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章:初战试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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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节 战车陷山

武丁主力大军出殷邑第十日,终于抵达大巴山北麓。

从平原进入丘陵地带的第一天,战车部队就遭遇了意想不到的困难。原本在牧野演练时如臂使指的百乘战车,在起伏的山路上变得笨拙不堪。

“左轮!左轮抬高!”驭手声嘶力竭地吆喝着,两匹战马喷着白沫,奋力拖拽陷入泥坑的车轮。这是今天第七次陷车了。

每乘战车重逾五百斤,木质车轮外包薄铜,在平坦的硬地上行进如飞,但在山间土路上,一场夜雨就能让路面变成泥潭。车轮陷入后,需要八名步兵用肩膀扛抬,才能重新上路。

更致命的是,山路宽度往往不足两丈,战车只能排成一列纵队行进,完全无法展开商军擅长的三阵冲击队形。两侧密林深邃,每一片树影后都可能藏着巴人的眼睛。

武丁站在指挥车上,眉头紧锁。他早知山地不利于战车,但亲历其境,方知困难远超预期。按照原计划,此时他应该已推进至距离盐泉三十里处,与妇好军形成东西夹击之势。但实际行程,比预期慢了整整两日。

“王,是否弃车?”将领侯告驱车靠近,他的战车刚从一个陡坡上滑下,车轴发出不祥的嘎吱声,“战车已成累赘。巴人根本不会在开阔地与我军决战,这些车在山里毫无用处,还拖慢了全军速度。”

武丁还未答话,西北方向突然传来急促的号角声——那是前锋沚馘部队遇敌的信号。

“传令:战车部队就地构筑车垒,转为防御。”武丁当机立断,“侯告,你率本部两千步兵,轻装疾进,支援沚馘。记住,遇敌不必求全歼,击退即可。”

“诺!”

侯告领命而去。武丁则登上路旁一处高坡,眺望西北。那里山峦叠嶂,林海苍茫,根本看不见任何战斗迹象,只有惊起的群鸟在空中盘旋。

“巴人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“你们究竟藏在哪里?”

第二节 竹弓与毒矢

沚馘的八百山地卒,在距离盐泉东北四十里的黑熊沟,遭遇了第一次真正的伏击。

黑熊沟名不虚传。这是一条长约五里的狭窄山谷,两侧山坡陡峭,遍布碎石。谷底最宽处不过十五丈,窄处仅容三人并行。沟内溪流潺潺,水声掩盖了大部分脚步声。

沚馘久经战阵,进入山谷前便派出三队斥候探路。但巴人比他想得更狡猾——他们没有在沟内设伏,而是在沚军完全进入山谷后,才从后方封堵退路。

“滚木!”

警戒的士兵刚发出呼喊,数十根合抱粗的圆木就从两侧山坡轰然滚落。这些圆木削尖了前端,裹着荆棘,以雷霆万钧之势砸入行军纵队。

惨叫声瞬间响起。尽管沚馘的士兵反应迅速,纷纷贴向岩壁,但仍有多人被圆木直接撞中,骨碎声清晰可闻。一队士兵试图用长戈架挡,但圆木的冲击力岂是人力可阻?戈杆断裂,士兵被碾入乱石。

“不要乱!贴壁!弓手上坡!”沚馘拔剑高呼。

他的山地卒毕竟是精锐,初期的慌乱后迅速组织反击。弓手们冒着继续滚落的石块,向山坡上攀爬,试图找到伏击者的位置。

但他们刚露头,箭雨就从更高的林间倾泻而下。

这不是商军的青铜箭镞破空声,而是竹箭特有的“嗖嗖”轻响。箭矢密集如蝗,更致命的是——箭头大多涂抹了暗绿色的毒液。

“毒箭!闭气!”沚馘亲眼看见一名亲卫被射中肩膀,那士兵下意识拔箭,伤口流出的血却是黑色的。不过三次呼吸的时间,士兵便口吐白沫,倒地抽搐。

“是箭毒木!”庸牙在沚馘身后低吼,“见血封喉!不能拔箭,要割肉!”

山坡上的弓手陷入被动。他们需要仰射,而巴人居高临下;他们的箭射程更远,但在这不足百步的距离内,竹弓的射速更快——一个熟练的巴人猎手,可以在商军弓手射出三箭的时间内射出五箭。

“撤!退出山谷!”沚馘果断下令。

但退路已被乱石和倒木封死。数十名巴人战士从后方岩穴中涌出,他们不着甲胄,只穿兽皮或麻布短衣,手持石斧、骨矛,发出野性的战吼。

正面冲锋?不,这些巴人极其狡猾。他们并不结阵冲击,而是三两人一组,借助岩石掩护,突然跃出刺击一刀,又迅速退回。商军的长戈在狭小空间难以施展,反而成了累赘。

“弃戈,用剑!”沚馘砍翻一个扑上来的巴人战士,发现对方胸口只有简陋的皮背心,自己的青铜剑轻易刺穿。但更多的巴人从四面八方涌来,他们似乎根本不怕死。

庸牙突然拉住沚馘:“君上,看左侧岩壁!有藤梯!”

沚馘抬眼望去,果然在左侧近乎垂直的岩壁上,垂着数条用山藤编成的软梯——显然是巴人自己上下用的。

“攀上去!抢占制高点!”

生死关头,沚馘的士兵爆发出惊人战力。数十名最勇悍者口衔短剑,手足并用攀上藤梯。上方的巴人试图砍断藤梯,但商军弓手拼死掩护,箭矢压制住了岩缘的敌人。

第一批士兵登上岩顶,立刻与守在那里的巴人展开白刃战。没有了地形优势,巴人石斧对青铜剑的劣势顿时显现。不断有巴人被砍倒,惨叫着坠下深谷。

“是樊氏族!”庸牙指着岩顶一个格外矫健的身影,“那个用长弓的,是樊鹰本人!”

果然,岩顶一名巴人首领正张弓搭箭,一箭射穿了一名商军什长的咽喉。他弓长近乎等人,开弓时背肌贲张,每箭必中。

但商军登顶人数越来越多。樊鹰见势不妙,吹响一声尖锐的骨哨。所有巴人闻讯,如同潮水般退去,转眼消失在密林之中,只留下满地的尸体和呻吟的伤者。

战斗来得突然,去得也突然。

沚馘清点伤亡:阵亡四十七人,重伤三十八人(其中二十三人中毒,眼见不活),轻伤过百。而巴人留下的尸体,仅有二十一具。

“他们根本没想死战。”沚馘擦去剑上血迹,脸色铁青,“只是在拖延,在消耗,在试探我们的实力。”

庸牙蹲在一具巴人尸体旁,翻检其装备:“都是樊氏族的人。看这个纹身——”他扒开死者衣襟,露出胸口一个鹰形图腾,“樊氏精锐。他们用最精锐的部队打第一仗,是要给我们一个下马威。”

“但也暴露了他们的战术。”沚馘环视山谷,“散兵游击,依仗地形,避免正面交锋。王妇说得对,要歼灭他们,必须逼他们聚在一起。”

他望向西南方向,盐泉就在三十里外。但要抵达那里,还需要穿过多少条这样的死亡山谷?

第三节 妇好行军

同一时刻,猿啼峡西段。

妇好的三百“山岳”部队,正面临行军以来最严峻的挑战。

巴瑶发现的秘道——“一线天”岩缝,确实是通往盐泉谷西口的捷径。但这条捷径,需要付出代价。

岩缝最窄处,士兵必须卸下所有装备,侧身挤过。皮甲被粗糙的岩壁刮出无数裂口,箭箙需要高举过头顶传递。更危险的是,岩缝深处有数处坍塌,需要工兵用青铜斧凿开通道,每一次敲击都可能引发新的落石。

“停。”妇好举手,全军立刻静止。

她俯身,从岩缝地面捡起一片新鲜的苔藓碎片。苔藓断口湿润,显然是不久前被踩踏脱落。

“巴人过去不超过两个时辰。”她低声对副将说,“而且人数不多,不超过十人。是侦察小队。”

“是否追击?”

“不。”妇好摇头,“他们是眼睛,不是刀。杀了眼睛,拿刀的人会更警惕。让他们看,让他们回报——我们要让他们看到想看到的。”

她下令全军加快速度。一个时辰后,部队终于挤出“一线天”,进入一片相对开阔的河谷地。

这里已是盐泉流域的边缘。空气中开始弥漫若有若无的咸腥味,那是卤水蒸腾特有的气味。按照计划,妇好军应该在此潜伏至少两日,等待武丁主力从东面发起佯攻,将巴人主力吸引过去后,再突然杀出,封锁盐泉谷西口。

但妇好改变了计划。

“在此扎营,明火执仗。”她命令道。

副将诧异:“王妇,这不会暴露吗?”

“就是要暴露。”妇好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,“巴人已经知道我们在这里。若我们继续隐匿,他们会疑神疑鬼,加强整个西线防御,甚至提前疏散盐泉物资。但如果我们大张旗鼓扎营,摆出要从此路强攻的架势……”

她指向河谷东侧:“郑岩的主力就会被钉死在这里。而王从东面的进攻,遭遇的阻力就会小得多。等巴人东西不能兼顾时,才是我们真正出击的时刻。”

“但这样我们会成为靶子。”

“所以扎营要讲究。”妇好展开羊皮地图,“背靠绝壁,面朝河谷,左右两翼依托山脊。营寨外围挖壕沟,设拒马(用削尖的木桩编成的障碍)。巴人没有重装备,强攻这样的营寨需要付出惨重代价。而他们……舍不得。”

她顿了顿:“更重要的是,我要让巴人看到商军的营寨是什么样子。让他们看到我们的纪律,我们的装备,我们的从容。恐惧,有时候比刀剑更锋利。”

命令下达。三百士兵迅速行动。他们不愧是精锐中的精锐,不到两个时辰,一座标准的商军野战营寨已初具规模:壕沟深五尺,宽八尺;土垒高六尺,上插削尖木桩;营门设吊桥,四角有望楼。

夜幕降临时,营中燃起篝火。士兵们按照建制围坐用饭,哨兵轮岗井然有序,甚至连战马(尽管只有二十匹用于传令和驮运)都被洗刷喂饱。

一切,都像在平原上一样规范、从容。

而这一切,都被隐藏在对面山林中的巴人“山鬼”小队,看得清清楚楚。

第四节 巴瑶的抉择

“他们疯了?”巴林趴在灌木丛中,难以置信地看着河谷中那座灯火通明的营寨,“在这里扎营?这不等于告诉所有人‘我在这里,来打我’吗?”

巴瑶没有说话。她透过枝叶缝隙,仔细观察营寨的每一个细节。

这不是她想象中的军队。父亲常说,商人军队就像一群被驱赶的羊,靠鞭子和恐惧维持秩序。但眼前这支军队,没有鞭打,没有嘶吼,每个人都清楚自己该做什么。挖壕的挖壕,垒墙的垒墙,站岗的站岗,井然有序得像……像一群分工明确的蚁群。

她尤其注意到那些士兵的装备。几乎人人有甲,虽然只是皮甲,但显然是双层的。武器保养得极好,青铜戈头在篝火映照下泛着冷光。弓手休息时仍在用油脂擦拭弓弦,检查每一支箭的羽尾。

更让她心惊的是营寨的选址。背靠绝壁,免除了后顾之忧;面向河谷,视野开阔;两侧山脊上都有哨位,可以预警来自任何方向的袭击。壕沟和拒马的设计,明显针对巴人擅长的快速突袭。

“这不是普通的商军。”巴瑶终于开口,“这是那个叫妇好的女人亲自训练的部队。她不是在犯错,她是在挑衅。”

“挑衅?”

“她在告诉我们:我就驻在这里,你们敢来攻吗?”巴瑶咬着下唇,“如果我们不敢,士气就会受损。如果我们敢,就得用大量人命去填那座营寨。而她,恐怕正希望我们这样做。”

“那怎么办?”

巴瑶沉思。按照原计划,郑岩族长应该在峡口设伏,等这支商军出峡时用滚木礌石重创之。但现在敌人不出来了,反而扎营固守。伏击计划完全落空。

“必须修改计划。”她起身,“你继续监视,记录他们换岗的时间、人数、路线。我回聚落禀报。”

“太危险了!天已经黑了,这一带可能有商军斥候——”

“正因为天黑,才好走。”巴瑶检查了一下箭囊和石匕,“我会走‘幽灵道’,那条路除了我和老巫,没人知道。”

所谓的“幽灵道”,是一条几乎垂直的岩壁裂缝,需要像壁虎一样贴着岩面横移三百步,才能抵达一处隐蔽的岩洞,从那里可以绕到商军营寨后方。这条道是巴瑶十二岁时偶然发现的,连父亲都不知道。

她用了半个时辰,才小心翼翼通过最危险的一段。岩壁上长满湿滑的苔藓,下方是百丈深渊,稍有失足便是尸骨无存。但她从小在山林中长大,身体的平衡感早已融入本能。

进入岩洞后,她稍作喘息。洞内漆黑,但她熟悉每一处凸起。就在她准备继续前进时,突然听见了人声。

不是巴人的土语,是商人的语言,虽然口音很重,但她勉强能听懂几个词:“……西口……五日……王至……”

巴瑶全身汗毛倒竖。她屏住呼吸,缓缓挪到一处岩缝后,向外窥视。

洞外下方约十丈处,是一小片林中空地。三名商军士兵正在那里休息,从装束看,是斥候。他们显然不知道头顶有个岩洞,正在低声交谈。

“……王妇说,要在这里守五日。五日后王的主力应该已到东面,那时我们才出击。”一个年轻的声音说。

“五日?粮草够吗?”另一个粗哑的声音问。

“够。每人带了二十日干粮,王妇说这次是持久战。”

第三个声音最沉稳,似乎是队长:“都闭嘴。抓紧休息,子时还要往西探十里。王妇说了,西面可能有巴人的撤退路线,必须摸清楚。”

巴瑶心脏狂跳。五日!武丁的主力五日后才到东面!而现在,父亲和其他族长都以为商军东西两路会同时进攻,所以将兵力平分东西两线。

这是个致命的误判。

如果郑岩族长将主力继续留在西线,五日后东线将只有巴氏和樊氏的部分兵力面对武丁主力,必败无疑。而一旦东线崩溃,盐泉失守,西线的郑岩部队就会被东西夹击,全军覆没。

她必须立刻把这个消息带回去!

但怎么离开?那三个斥候就在下方,任何响动都可能惊动他们。而且从他们的谈话看,附近可能还有其他斥候小队。

巴瑶冷静下来。她轻轻卸下箭囊和弓,只留石匕在腰侧。然后,她开始沿着岩洞深处爬去——她知道这个洞还有另一个出口,在背面崖壁上,需要从一道极窄的裂缝挤出去。

裂缝最窄处,她需要吐尽肺中空气,才能勉强通过。尖锐的岩石划破了她的手臂和脸颊,但她毫不在意。一刻钟后,她终于从崖壁另一侧钻出,悬挂在离地三十丈的空中。

下方是黑黢黢的森林。她抓住垂落的藤蔓,如猿猴般荡下,在触及树冠的瞬间松手,落入茂密的枝叶中。树枝缓冲了下坠之力,但她还是摔得眼前发黑,左肩传来剧痛——可能脱臼了。

咬紧牙关,她用右手和牙齿,将左肩复位。咔嚓一声,痛得她几乎昏厥。但她没有时间休息,辨明方向后,她开始向聚落狂奔。

夜间的山林危机四伏,但她顾不得了。毒蛇、陷阱、沟壑,一切都被她抛在身后。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:五日后,东线,武丁主力。

必须阻止这场灾难。

第五节 沚馘的阳谋

与此同时,沚馘在黑熊沟遭遇伏击后的次日,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。

他不再小心翼翼步步为营,而是将部队分成三队,每队二百余人,沿着三条不同的山路,大张旗鼓地向盐泉方向推进。

“君上,这样分兵太危险了。”副将劝谏,“巴人最擅长袭击孤立的小股部队。”

“我就是要让他们袭击。”沚馘冷笑,“传令各队:遇袭不必死战,且战且退,但要牢牢记住巴人出现的位置、人数、撤退方向。每晚扎营时,各队队长必须向我详细汇报。”

“这是……诱饵?”

“是织网。”沚馘展开地图,上面已经标出了黑熊沟伏击的详细情况,“巴人以为他们在猎杀我们,实际上,他们在暴露自己的巢穴。每一次袭击,都会告诉我们:这一带是哪个部族的猎场,他们的主力藏在哪片山谷,他们的撤退路线是什么。”

他指向地图上一处标记:“比如昨天黑熊沟的袭击,已经可以确定是樊氏族主力所为。他们撤退时,都逃往东南方向的鹰嘴崖。那么鹰嘴崖附近,一定有他们的主要营地,甚至可能有妇孺和物资。”

庸牙在一旁点头:“君上高明。巴人各部族虽然联盟,但习惯各自为战。樊氏族遇袭,相氏族不会立刻救援;郑氏族有难,覃氏族可能袖手旁观。只要我们摸清各族的势力范围,就可以……”

“各个击破。”沚馘接过话头,“但这不是最终目的。最终目的,是要逼他们向盐泉收缩。当各族的伤亡增大,他们自然会退往最核心的据点——盐泉本阵。而那里,就是王和王妇为他们准备的坟墓。”

计划开始执行。

接下来的两日,沚馘的三支部队果然遭遇了七次袭击。有时是滚木礌石,有时是毒箭冷射,有时是小股战士的突袭。每一次,沚军都按照命令“败退”,丢下一些破损的装备,甚至故意留下几具“尸体”(实际上是重伤员伪装)。

但每一次,都会有最精锐的斥候潜伏在暗处,追踪巴人撤退的路线,记录他们消失的洞口、岩缝、密道。

两日后,一张详细的巴人兵力分布图,在沚馘手中成形。

“鹰嘴崖,樊氏族主力,约四百战士,有大量妇孺。”
“虎跳涧,相氏族主力,约三百战士,性格莽撞,易怒。”
“南麓林,郑氏族主力,约三百战士,多设陷阱,谨慎。”
“夷水畔,覃氏族分散,约二百战士,负责转移老弱。”
“盐泉谷,巴氏族本阵,约五百战士,是五姓核心。”

总共不过一千七百战士,加上能参战的猎户,最多两千人。而商军东西两路,已有超过四千精锐。

“是时候收紧绞索了。”沚馘在第三天黎明召集各队,“今日起,三队不再分兵,合兵一处,强攻鹰嘴崖。”

“强攻?”众将愕然,“那会损失惨重——”

“不必真的攻下。”沚馘眼中闪过冷光,“做出强攻态势,逼樊氏族向盐泉求援。按照巴人联盟的规矩,当一族危急时,最近的部族必须救援。鹰嘴崖最近的,是相氏族的虎跳涧。”

他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:“相虎那个莽夫,一定会率主力来援。而我们从鹰嘴崖佯攻撤退,在半路设伏……吃掉相氏族主力。只要打垮最勇悍的相氏,其余各族士气必崩。”

“若他们不来援呢?”

“那我们就真打下鹰嘴崖,灭掉樊氏族。”沚馘淡淡道,“无论如何,他们都是死局。”

众将肃然。这是赤裸裸的阳谋——无论巴人怎么选,都会失去一部主力。

庸牙忽然开口:“君上,此计虽妙,但需速决。我听说……西线妇好王妇的部队,似乎提前暴露了位置。巴人可能会因此调整东西兵力部署。”

沚馘皱眉:“消息确切?”

“斥候回报,巴人‘山鬼’小队活动频繁,显然在紧急传递消息。”

沚馘沉思片刻:“那就更需尽快行动。传令:今日午时,强攻鹰嘴崖东哨。要把声势造得足够大,大到让盐泉那边的巴康,能清楚听见战鼓声。”

战鼓擂响时,巴瑶刚刚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,冲进盐泉聚落。

她听见了东面传来的隆隆鼓声,看见了父亲和众族长凝重的脸色。

“东线……开始了?”她喘息着问。

巴康点头:“沚馘开始强攻鹰嘴崖。樊鹰派人求援,相虎已经率部去了。”

“不能去!”巴瑶急道,“是陷阱!我听到了商军斥候的谈话,武丁主力五日后才到东线!现在东面只有沚馘的部队,他们强攻鹰嘴崖,是为了诱出我们的援军,半路伏击!”

郑岩猛地转身:“此言当真?”

“我在‘幽灵道’亲耳所闻!三个商军斥候,说王妇命他们守五日,等王主力抵达东线再合围!”

帐内死寂。

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:东西两线的进攻是错开的。西线妇好扎营固守,是为了钉住郑岩主力;东线沚馘猛攻,是为了在武丁主力抵达前,尽可能消耗巴人有生力量。

“快派人截住相虎!”覃川急道。

“来不及了。”巴康颓然坐下,“相虎那性子,接到求援必全速疾进,此刻恐怕已过半途。我们现在派人也追不上,反而可能暴露瑶带回来的情报。”

他抬头,眼中布满血丝:“传令:樊鹰放弃鹰嘴崖,向盐泉撤退。相虎那边……听天由命吧。”

命令下达的半个时辰后,东面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。

那是相氏族主力,在驰援鹰嘴崖的半路上,踏入了沚馘精心布置的伏击圈。

战争,正朝着商军预谋的方向,一步步推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