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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章:温族之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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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节 沼泽边的眼睛

仲春二月,河水解冻。

从商丘向西二百里,过了洹水,地貌便开始变化。平坦的黄土原逐渐被湿软的沼泽替代,一丛丛芦苇从残冰中探出枯黄的茎秆,在料峭春风里瑟瑟作响。这片被称作“大泽”的湿地,南北五十里,东西三十里,是昆吾国北方的天然屏障,也是温族世代居住的家园。

温族首领温伯午,此刻正蹲在族寨东北角的瞭望土台上,眯眼望着泽地边缘那条时隐时现的小径。土台以原木搭建,高两丈,台面铺着厚实木板,边沿用芦苇捆扎成护栏。从这里可以望见方圆五里内的动静——如果有陌生身影出现在泽畔,瞭望者会立刻敲响台上那面蒙着鳄鱼皮的鼓。

“还有流民吗?”温伯午问身边的哨卫。

“这两日少了。”哨卫是个年轻汉子,脸上涂着防蚊的沼泽泥,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,“前阵子从东面来的那几拨,都被我们赶走了。不过……”他迟疑了一下,“昨日在东南边的硬地上,发现了这个。”

他递上一枚箭镞。青铜制,三棱形,脊线锐利,尾翼有倒刺——是标准的商军制式。但温伯午接过来细看,在镞脊的凹槽里,发现了一道极浅的刻痕:一个简化到只有三笔的玄鸟纹,翅膀微张,喙向前伸。

“商人的箭。”温伯午将箭镞攥紧,掌心被锋利的棱线硌得生疼,“他们果然在窥探大泽。”

三个月前,商汤签七十里之约的消息传到温族时,温伯午曾松了口气。温族在昆吾与商之间,就像夹在两块巨石间的苔藓,任何一方扩张,都可能将温族碾碎。商族缩回七十里,意味着东面的压力暂时解除。

但很快,奇怪的事接连发生。

先是泽东的猎户报告,发现陌生脚印——不是惯穿草鞋的温族人或昆吾人,而是用麻布裹脚、再系草绳的走法,那是商人长途跋涉时的习惯。接着是几个小型渔获点被破坏,渔网被割破,鱼篓被砸烂,现场留下几枚陶片,陶质细腻,胎薄而坚,是商丘窑的特产。

最让温伯午不安的是七天前:一支十五人的商族“流民”队伍,竟然穿越了泽地边缘最复杂的一片苇荡,出现在温族寨子西面不到三里处。温族战士驱赶时,对方没有反抗,迅速退去,但在退走路上遗落了一个皮囊,里面装着三枚完整的青铜箭镞,以及——一张画在羊皮上的路线草图。

图上标注了泽中三处硬地的位置,甚至有一条虚线,从商丘方向蜿蜒而来,穿过大泽,直指昆吾城北墙。

“这是试探。”温伯午当时对族中长老们说,“商人在找穿过大泽的路。他们想绕到昆吾背后。”

长老温戊,一个脸上刺着氏族图腾的老人,抽着水烟筒,慢悠悠道:“商汤刚签了血契,缩地七十里,哪来的胆子动昆吾?怕是做做样子,给夏后看罢了。”

“不。”温伯午摇头,“商汤那人,我在五年前的涂山之会上见过。他看昆吾夏伯己埙的眼神,像豹子看肥鹿。缩地七十里?我赌他活不过三年,必反。”

“那咱们怎么办?”年轻的战士首领温虎问,“商人若真打过来,咱们首当其冲。”

温伯午沉默许久,吐出三个字:“靠昆吾。”

于是那张羊皮草图,连同三枚箭镞,被快马送往南面八十里外的昆吾城。温伯午在附信上写道:“商有异动,窥我泽路,疑为伐昆吾之备。温族弱小,乞夏伯庇护。”

回信三日后抵达。是昆吾夏伯己埙的亲笔,刻在竹简上,字迹张扬跋扈:“商犬若敢犯泽,吾必亲率虎贲踏平商丘。温族守好泽路,但有商人入境,格杀勿论。另,今岁贡赋增三成,以备军资。”

“增三成……”温戊放下烟筒,苦笑,“咱们去年冬天泽水泛滥,渔获减半,哪来的三成?”

温伯午没说话。他只是将那枚带玄鸟纹的箭镞,用麻绳穿起,挂在颈间。青铜贴着胸口皮肤,冰凉。

同一时间,泽地东侧一片枯苇丛中。

两名商军斥候伏在泥泞里,身上披着芦苇编成的伪装。较年长的叫子渔,原是黄河边的渔夫,三年前商军征召善泅者,他入了伍,如今是斥候队的什长。年轻的叫戌,本是铸铜坊的学徒,因眼力好被选入斥候。

“看,瞭望台。”子渔压低声音,指向远方那个木架高台。透过芦苇间隙,可以看见台上两个人影,其中一个正朝这边张望。

戌眯眼细看:“台上那个披豹皮的,应该是温伯午。他颈上挂的……是不是咱们的箭镞?”

子渔从怀中掏出一支简陋的竹筒望远镜——这是伊尹发明的玩意儿,以打通竹节、两端嵌磨薄的水晶片制成,虽模糊,但能望远。他调整焦距,果然看见温伯午颈间那点青铜反光,甚至能看清箭镞尾翼的倒刺。

“成了。”子渔收起竹筒,“温族已把箭镞送给昆吾,己埙那暴脾气,定会增兵泽南。咱们的任务完成了,撤。”

两人缓缓后退,动作极慢,避免惊动芦苇。退出一里地后,才站起身,沿着事先探明的硬地小径疾行。戌忍不住问:“什长,咱们故意留线索,又故意让他们看见,到底图什么?真要打温族?”

“打是要打,但不是现在。”子渔脚踩在硬地上,发出沉闷的啪嗒声,“伊尹大人说了,温族是鱼饵,要钓的是昆吾那条大鱼。己埙若派兵来泽南驻防,昆吾城就空了三分;他若亲征,那更好——侯和伊尹大人在景毫摆好了宴,就等他来。”

戌似懂非懂。他回头看了一眼泽地深处,温族寨子的轮廓在暮色中模糊,几缕炊烟升起,被晚风吹散。

“温族也是活生生的人。”戌轻声说,“咱们这么算计他们……”

子渔停下脚步,转身看着这个年轻人。戌脸上还有未褪的稚气,眼里有不忍——那是新兵常有,但往往活不过三场仗就会磨灭的东西。

“小子,”子渔的声音难得温和,“我知道你想什么。但这是战争。温族依附昆吾,昆吾是夏后最利的爪牙。夏后不仁,昆吾助虐,温族享昆吾庇护,便是共犯。”他拍拍戌的肩膀,“记住,在战场上,对敌人的仁慈,就是对自己兄弟的残忍。商丘城里,你娘、你妹子,还有铸铜坊里那些日夜打铁的匠人,他们的命,都在咱们手上。”

戌低头,握紧了腰间的青铜短刀。刀柄上刻着一个“玄”字,是入伍时,汤亲自授予的百名精锐斥候的标记。

两人不再说话,趁着最后的天光向东疾行。背后,大泽彻底沉入夜色,蛙鸣四起,像无数张看不见的嘴,在黑暗中窃窃私语。

第二节 借粮者

三月中,春耕时节。

温族寨子东面的坡地刚烧过荒,男人们以石耒翻起黑土,女人们跟在后面撒下粟种。这是温族一年中最忙碌也最充满希望的时候——沼泽赐予他们鱼虾,但真正的粮食,还得靠这片开垦了三十年的坡地。

温虎领着十名战士在田边巡逻。他腰间别着新磨的青铜斧,斧刃在春日阳光下泛着青白色的光。自从发现商人的窥探后,温伯午将寨中一百二十名能战男丁分成三队,日夜轮值,重点看守东、南两个方向。

“首领也太紧张了。”一个年轻战士嘟囔,“商人缩在七十里内,哪敢真过来?要我说,那些流民就是逃荒的,箭镞怕是以前打仗时遗落,被他们捡到的。”

温虎瞪了他一眼:“你懂什么!我上月去昆吾送贡,看见夏伯己埙正在检阅战车。三十乘战车,每乘三马,车上甲士的铜甲亮得晃眼!若不是防着商人,练这么狠做什么?”

那战士缩缩脖子,不敢再言。

正午时分,东面泽地边缘忽然传来喧哗。温虎立刻带人奔去,只见负责东哨的温戊正带着几个族人,围住五六个衣衫褴褛的外来人。那些人跪在地上,不住磕头,身旁散落着几个破陶罐、几捆干野菜。

“怎么回事?”温虎按斧上前。

温戊啐了一口:“又是借粮的流民!说从东面来,家乡遭了旱,一路乞讨到此。我让他们滚,他们竟想硬闯!”

温虎打量那些人。确实面黄肌瘦,麻衣破得遮不住体,脚上的草鞋磨得只剩底。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,抬头时,露出一张被风霜割裂的脸,眼中满是哀求:“大人行行好,我们不是贼,实在是饿得走不动了。不要多,给一把粟米,我们立刻就走,绝不再扰。”

温虎犹豫了。温族虽不富裕,但今年春荒已过,仓里还有些存粮。若真是逃荒的,见死不救,违背祖训——温族世代信泽神,泽神教义第一条便是“不弃饥者”。

但他想起温伯午的叮嘱,又硬起心肠:“滚!再不走,按窥探军情论处,格杀勿论!”

那汉子眼中闪过一丝什么——太快,温虎没捕捉到。汉子继续磕头:“大人,我们真是逃荒的。您看,我们身上什么都没有……”

话音未落,一个温族战士在搜查他们随身物品时,忽然叫道:“这里有东西!”

他从一个破包袱里抖出几枚箭镞。青铜,三棱,脊有玄鸟暗纹——和温伯午颈上挂的那枚一模一样!

气氛瞬间凝固。

温虎一把抢过箭镞,对着阳光细看。没错,是商人的箭。他猛地抬头,眼中杀气迸现:“你们是商军的探子!”

那汉子脸色大变,忽然跃起,从怀中掏出一柄青铜短刀,却不是攻击温虎,而是向旁边一名温族战士刺去!那战士猝不及防,肩头中刀,惨叫倒地。

“杀!”温虎暴喝,挥斧劈向汉子。汉子侧身躲过,却不恋战,高喊:“撤!”

五六个“流民”同时暴起,他们动作迅捷,哪有半点饥民的模样?瞬间撂倒三名温族战士,向东面泽地狂奔。温虎带人急追,但那几人显然熟悉地形,在芦苇荡中几个转折,便不见了踪影。

温虎喘着粗气停下,看着地上三具族人的尸体——一人肩头中刀,两人被扭断脖子。受伤的那个还在呻吟,血从肩头汩汩涌出,染红了刚翻的黑土。

“虎……他们不是流民……”受伤战士抓住温虎的手,手指因用力而发白,“他们逃跑时……步法……是军阵里的……交叉掩护……”

话未说完,头一歪,断了气。

温虎跪在尸体旁,拳头狠狠砸进泥土。远处,寨子里听到动静的温伯午已带人赶来,看见地上的箭镞和尸体,脸色铁青。

“是他们先动手?”温伯午问。

“是。”温虎咬牙,“他们故意挑衅,杀了我们三人,然后逃走。箭镞是从他们包袱里搜出来的——就是商军的箭!”

温伯午捡起一枚箭镞,指尖摩挲着那个玄鸟暗纹。春日阳光照在青铜上,反射出冰冷的、蓄谋已久的光。

“派人去昆吾。”他缓缓起身,一字一句,“告诉夏伯:商军已杀我族人。温族请夏伯主持公道,发兵伐商。”

温虎抬头:“那……咱们的贡赋?”

“照给。”温伯午望向东方,眼神复杂,“但告诉夏伯,若昆吾出兵,温族愿为先锋,带路穿过大泽——我知道一条硬地密道,可容战车通行,直插商丘西侧。”

温戊在一旁倒抽一口冷气:“午,那条密道是先祖发现的,曾发誓绝不外传!若让昆吾知道,咱们就再也没有倚仗了!”

“没有选择了。”温伯午将箭镞紧紧攥在手心,棱角刺破皮肤,血顺指缝滴下,滴在温族战士未冷的尸体上,“商汤已经亮出了刀。我们不在昆吾的车上,就在商人的刀下——选一个吧。”

风吹过坡地,刚撒下的粟种在土里静默。它们还不知道,等不到秋天收获时,这片土地将被鲜血浇灌,长出仇恨的果实。

第三节 昆吾之怒

七日后,昆吾城,夏伯宫。

己埙将温族送来的箭镞狠狠掼在地上。青铜撞击青石地砖,发出刺耳的锐响,箭镞弹起,滚到殿柱边,玄鸟暗纹在宫灯下清晰可见。

“好一个商汤!”己埙霍然起身,身披的虎皮大氅随动作扬起,露出里面精良的铜札甲。他年方二十八,正是血气最盛之时,继承了父亲己樊的高大身材,却未继承其沉稳。“签了血契,缩地七十里,转头就杀我附庸!真当我昆吾的刀生锈了不成?”

大殿两侧,昆吾众臣肃立。左首第一人是国相己仲,己埙的叔父,年过五旬,面容清癯,三缕长须已见灰白。他弯腰拾起箭镞,细细端详。

“伯,”己仲缓缓开口,“此事蹊跷。商汤刚归商丘不过三月,自身尚且虚弱,为何突然挑衅?且温族报称,对方仅五六人,杀了三人便逃——若真是大军前探,岂会如此小打小闹,打草惊蛇?”

“叔父的意思是?”己埙挑眉。

“嫁祸。”己仲吐出二字,“有人希望我们与商开战。”

“除了商汤,还有谁?”己埙冷笑,“韦、顾、葛三国遗民?他们早被商汤打散了,成不了气候。九夷?那群蛮子正忙着跟夏后讨价还价,减今年的贡赋呢。”

己仲摇头:“商汤最善隐忍。当年他为灭葛,能等三年,等葛伯杀尽境内商贾、激起民愤才动手。如此心性之人,怎会因一时之愤,行此拙劣挑衅?”

“那你说,这箭镞上的玄鸟纹是假的?”己埙指着箭镞。

“纹是真的。”己仲承认,“但正因是真的,才更可疑。商军制式箭镞成百上千,流落几枚在外,并非难事。若有人拾得,故意用来挑拨……”

“够了!”己埙不耐烦地挥手,“叔父,你就是太谨慎!父亲在世时常说,你‘谋有余而断不足’。如今商汤杀我附属,我若不出兵,天下诸侯会怎么看?会说昆吾怕了商!夏后又会怎么看?会说我这夏伯不称职!”

他走下台阶,靴子踩在地砖上咚咚作响:“温族虽小,却是大泽屏障。商汤动温族,就是在试探昆吾的底线!今日他杀温族三人,我不回应;明日他就敢派兵占泽地;后日,他的钩戈就能架到昆吾城下!”

殿中一员武将出列,捶胸行礼:“伯英明!未将愿领兵三千,踏平温族境内的商军,提商汤人头来见!”

此人是昆吾司马己猛,己埙的堂兄,以勇武闻名,曾单骑冲散过有扈氏百人军阵。他话音一落,殿中过半武将纷纷附和,捶胸声如闷雷。

己仲还想再劝,己埙已抬手制止:“我意已决。己猛,你点三千步卒、战车十乘,三日后出发,驻防大泽南线。若遇商军,格杀勿论。至于温族……”他眼中寒光一闪,“让他们交出那条密道的地图。告诉他们,昆吾可以庇护他们,但他们也得证明自己的价值。”

“伯!”己仲急道,“夏后近日因宫中事烦扰,曾传令各方诸侯,暂息刀兵。若我们擅自出兵,恐遭夏后责罚!”

“责罚?”己埙哈哈大笑,“叔父,你可知夏后最近在忙什么?忙着哄琬夫人开心,忙着修新的酒池!东方的事,只要不闹到斟鄩,他才懒得管。更何况——”他压低声音,眼中闪过野心,“商汤一灭,商地三百里尽归昆吾。届时我坐拥铜矿、大泽、商地,兵力倍增,夏后也要让我三分!”

己仲看着侄儿眼中燃烧的火焰,心中一沉。那火焰他太熟悉了——二十年前,己埙的父亲己樊眼中也有同样的火焰,那是属于开拓之君的光芒。但己樊懂得何时该烧,何时该藏。而己埙……他只会让这火烧尽一切,包括他自己。

“还有一事。”己埙转身,面向众臣,“派人去商丘,告诉商汤:温族是我昆吾庇护之族。他杀了三人,需赔三百奴隶、百车粟、五十斤铜。限他十日之内送到昆吾,并亲自来谢罪。否则……”他握拳,骨节咔咔作响,“昆吾大军,将踏平商丘!”

众臣齐声应诺,声震殿宇。

己仲默默退出大殿。春日阳光刺眼,他抬头,看见宫墙上那面巨大的玄鸟旗——不是商族的玄鸟,而是夏后亲赐的、代表“夏伯”身份的黑底金纹玄鸟旗,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
旗上那只玄鸟,喙如钩,爪如刀,眼神锐利,似要扑击而下。

己仲忽然想起三十年前,他与兄长己樊随夏后发征讨东夷时,在战场上见过真正的玄鸟。那鸟从云层中俯冲,抓起一条毒蛇,振翅高飞,蛇在爪下扭动,最终被撕成两段。

当时年轻的己樊说:“看,这就是天命之鸟。它抓蛇,不是因为它恨蛇,是因为蛇挡了它的路。”

如今,己埙想当那只玄鸟。

但他忘了,商汤也可能是另一只玄鸟。

而两只玄鸟相争时,最先死的,往往是地上那些仰头看天、不知该逃往何处的蛇与鼠。

己仲长叹一声,走向自己的府邸。他需要写一封信,给在斟鄩为官的故交。信里不能明说,只能隐晦地提醒:东方恐有大变,请夏后早做准备。

但他知道,这封信大概率会石沉大海。如今的斟鄩,早已不是先王发那个励精图治的斟鄩了。

宫墙外,己猛已经开始调兵。战车的车轮碾过石板路的隆隆声、士卒集结的号令声、青铜兵器碰撞的铿锵声,汇成一股洪流,冲出昆吾城门,涌向北方的大泽。

而在八十里外的商丘,汤刚刚收到伊尹从景毫送回的消息:

“东夷九部使者,已有七部秘密抵达。时机将熟。”

汤站在商丘西垣,望向西方。春日的晚霞如血,染红了天际线。那里是昆吾的方向,也是大泽的方向。

他手中握着一枚箭镞——与温族发现的那批一模一样,脊上玄鸟暗纹如刻。

“己埙,”他轻声自语,“你的刀,终于出鞘了。”

他松开手,箭镞坠落,插入城头夯土,尾羽颤动不止。

像一枚已经掷出的、再也收不回的棋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