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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章:孤城落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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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节 血色黎明

六月十六日,晨,长沙城。

太阳旗插上了天心阁的最高处。旗子在晨风中猎猎作响,像一块巨大的、凝固的血痂。

高桥信介站在阁顶,俯视着这座刚刚陷落的城市。晨雾正在散去,露出千疮百孔的街巷、坍塌的房屋、还在冒烟的废墟。街道上,日军的巡逻队像黄色的蚂蚁,在瓦砾间穿梭。偶尔有零星的枪声——那是清剿残兵的战斗,或者处决抵抗者。

他想起四天前,也是这样一个清晨,他在新墙河北岸看着南方的长沙。那时,这座城市还是一个目标,一个符号。现在,他站在它的心脏,却感觉不到胜利的喜悦。

“中队长,联队长命令各中队统计战果和伤亡。”小林军曹爬上阁顶,递过一份表格。

高桥接过,扫了一眼。他的第三中队,满编181人,现在还剩97人。阵亡84人,其中一半死在攻城的最后两天。伤亡率46%,超过了联队平均水平。

“战果呢?”他问。

“毙敌约三百,俘敌……十二人。”小林的声音低了下去。

高桥知道为什么声音低。俘虏太少了,少到不正常。这意味着守军要么战死,要么溃散,要么……宁死不降。

他想起昨天在岳麓山看到的那个跳崖的女护士。想起在浏阳门巷战中,那些身绑手榴弹冲出来的中国士兵。想起在湘江边,那些抱着炸药的工兵。

“小林,”他忽然问,“你觉得……我们赢了吗?”

小林愣住:“当、当然赢了。我们占领了长沙,完成了作战目标……”

“但代价呢?”高桥打断他,“我们死了多少人?他们死了多少人?而这座城市……”他环顾四周,“变成了一片废墟。我们占领的,只是一堆瓦砾。”

小林不敢接话。他知道中队长有时候会说些不该说的话,但作为军曹,他只能听着。

高桥摆摆手:“你去统计吧。我去城里转转。”

他走下天心阁。阁下的空地上,还留着昨天那两发炮弹的弹坑——那是岳麓山最后的炮击。弹坑周围有血迹,已经发黑。

几个日军工兵正在清理街道,把尸体堆到一起,准备焚烧。有的是军人,有的是平民,有的已经无法辨认。

高桥走过时,看见一具尸体穿着破烂的护士服,是个年轻女子,脸上还带着稚气。他想起了美惠子,想起了东京那些护士学校的女学生。

“这个……怎么死的?”他问工兵。

工兵立正:“报告,在城北发现的,应该是被流弹打中。”

高桥蹲下身,发现护士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东西。他轻轻掰开手指,是一个小小的红十字徽章,已经变形。

他沉默片刻,站起身:“埋了吧。单独埋。”

“可是命令是集中焚烧……”

“我说,单独埋。”高桥重复。

“是!”

高桥继续走。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被洗劫一空,门窗破碎,货物散落一地。有的店铺门上用日文写着“禁止进入”,那是比较“文明”的部队占领的;有的门直接被砸开,里面一片狼藉,那是粗暴的部队干的。

战争就是这样,军纪在胜利的狂欢中,总是最先被遗忘的。

他走到坡子街。这条曾经繁华的街道,现在死一般寂静。只有一家店铺还开着门——是“火宫殿”,那个他听说过但没来过的酒楼。

店门口,一个中年女人正在扫地。她穿着干净的绛紫色绸衫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仿佛周围的废墟与她无关。

高桥走过去。女人抬起头,看着他,眼神平静,没有恐惧,也没有仇恨,就像看着一个普通的客人。

“老板,”高桥用生硬的中文说,“为什么……还开门?”

苏秀兰放下扫帚,用围裙擦擦手:“店开着,就是开着。客人来,就招待;不来,就等着。”

“现在……没有客人。”

“会有的。”苏秀兰转身回店,“长官要吃饭吗?店里还有米,能做碗米粉。”

高桥愣住。他没想到这个女人会邀请一个日本军官吃饭。

“你不怕我?”他问。

苏秀兰在门口停住,回头看了他一眼:“怕有什么用?该来的总会来。长官要是不吃,我就继续扫地了。”

高桥犹豫了一下,还是走进了店里。店里很干净,桌椅整齐,只是空荡荡的。柜台后的酒架上,酒坛子都空了,只剩最上面一坛。

“就坐这儿吧。”苏秀兰指着一张靠窗的桌子,“米粉要辣吗?”

“微辣。”

苏秀兰进了后厨。高桥坐在窗边,看着街景。街对面,几个日本兵正在砸一家当铺的门,当铺老板跪在地上哀求,被一脚踢开。

他移开目光。

很快,米粉端上来了。热气腾腾,上面撒着葱花和肉末——肉很少,几乎是点缀。

高桥尝了一口。很辣,但很香,是地道的湖南味道。

“好吃。”他说。

苏秀兰站在柜台后,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他吃。

高桥吃完,掏出几张军票——日军发行的军用货币,在占领区强制流通。

苏秀兰接过,看也没看,放进抽屉。

“老板,”高桥站起身,“你……很勇敢。”

“不是勇敢,”苏秀兰摇头,“是没办法。店在这儿,家在这儿,走不了,就只能站着。”

高桥沉默片刻,忽然问:“城里……还有多少中国人?”

“该走的走了,该留的留下了。”苏秀兰说,“长官是想抓人,还是找人?”

“只是问问。”

苏秀兰看着他,眼神深邃:“长官,我多说一句:长沙这座城,一千多年了。来过很多人,走过很多人。但城还在。你们今天占了,明天呢?后天呢?”

高桥没有回答。他走出店门,回头看了一眼。苏秀兰又在扫地了,一下,一下,很慢,很稳。

像这座城,打不倒,压不垮。

第二节 地窖之下

六月十六日,夜,坡子街“火宫殿”。

苏秀兰关上门板,插好门闩。她没有点灯,摸着黑走到后厨,移开灶台旁的一个水缸。水缸下是地窖的入口,用木板盖着。

她掀开木板,沿着木梯爬下去。地窖不大,约莫两丈见方,堆着米袋、腊肉、咸菜,还有几坛酒。角落里铺着草席,上面躺着一个人。

“醒了?”苏秀兰轻声问。

草席上的人动了动,是沈清漪。

她还活着。

那天跳下悬崖,她命大,落在了半山腰的树丛里,缓冲了下坠的力量。虽然摔断了左臂和两根肋骨,全身多处擦伤,但捡回了一条命。

她在山谷里昏迷了一天一夜,醒来后,凭着记忆往城里爬——她想着林怀瑾,想着他可能在城里某个地方。但进城时,正赶上日军入城,她躲躲藏藏,最后晕倒在“火宫殿”后门。

苏秀兰发现了她,把她拖进地窖。两天来,沈清漪时昏时醒,高烧不退,苏秀兰用土方子给她退烧,用草药敷伤口。

“苏姨……”沈清漪虚弱地说,“我……拖累你了。”

“别说傻话。”苏秀兰点起一盏小油灯,灯光昏暗,“喝点粥。”

她扶起沈清漪,喂她喝粥。粥是小米粥,加了红糖,很稀,但能续命。

“外面……怎么样了?”沈清漪问。

“日本人占了全城。”苏秀兰平静地说,“街上都是兵,在抓残兵和抵抗分子。你千万别出去。”

沈清漪点点头。她想起林怀瑾,眼泪涌上来:“苏姨,你有没有……林团长的消息?”

苏秀兰沉默片刻。她确实听说了林怀瑾的事——有人说他战死了,有人说他被俘了,也有人说他突围了。但她不想告诉沈清漪实情,至少现在不想。

“没听说。”她说,“但没消息就是好消息。要是真……那日本人会宣传的。”

沈清漪咬着嘴唇,不让自己哭出声。

“清漪,”苏秀兰握住她的手,“你现在要做的,是养好伤,活下来。只要活着,就有希望。林团长要是知道你还活着,他也会高兴的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

“没有可是。”苏秀兰语气坚定,“我是过来人。文夕大火,我丈夫死了,店铺烧了,我以为天塌了。但我活下来了,店也重开了。人只要不死,什么坎都能过。”

沈清漪看着她。这个四十多岁的女人,经历了丧夫、大火、战争,但眼神依然明亮,脊梁依然挺直。

“苏姨,你不怕吗?”

“怕。”苏秀兰说,“但我更怕自己先垮了。我垮了,店就没了;店没了,长沙就真的死了。所以我得站着,站着等,等咱们的军队打回来。”

她顿了顿:“清漪,你是护士,救过很多人。你要活着,等仗打完了,还需要你这样的人来重建长沙。”

沈清漪擦干眼泪,点头:“嗯。”

喝完粥,苏秀兰给沈清漪换药。伤口还在发炎,但没有恶化。左臂骨折,用木板固定着,需要时间愈合。

“苏姨,你也睡吧。”沈清漪说。

“我不困。”苏秀兰从墙角的暗格里取出那台短波收音机——用布包着,外面再裹上棉被,这样声音小。

她戴上耳机,调频。电流声,杂音,然后,一个清晰的声音传出来:

“……中央社消息,长沙保卫战历时十八天,我军予敌重创后,主动转移……薛岳司令长官表示,将继续在湘南、湘西坚持作战……全国军民应坚定信心,抗战必胜……”

声音不大,但在地窖里格外清晰。

沈清漪听着,眼泪又流下来。不是悲伤,是希望。国家还在,军队还在,抗战还在继续。

苏秀兰摘下耳机,脸上露出微笑:“听见了吗?咱们没输。只是暂时的撤退。”

她把收音机收好,吹灭油灯:“睡吧,明天会更好。”

地窖陷入黑暗。但两个女人的心里,都有了光。

第三节 渔火点点

六月十七日,夜,湘江芦苇荡。

林怀瑾发起了高烧。伤口感染,加上在江边湿气重,他的体温烫得像火炭。迷迷糊糊中,他看见了很多幻象:死去的战友,燃烧的长沙,还有沈清漪——她站在湘雅医院门口,向他招手,笑得很美。

“清漪……”他喃喃道。

一只粗糙的手放在他额头,然后是凉水敷在额上。是老赵头。

“老总,挺住。”老赵头的声音很急,“你这烧再不退,会死的。”

他拿出准备好的草药——是江边采的蒲公英、金银花,有清热解毒的功效。捣碎了,敷在伤口上,又熬了汤药,一点一点喂进去。

林怀瑾喝了几口,又吐出来,吐的都是黄水。

“不行,得找大夫。”老赵头自言自语。

但去哪儿找大夫?城里的医生要么走了,要么被日军控制了。就算有,他一个老渔民,怎么请得来?

他看着林怀瑾苍白的脸,想起自己当兵的儿子。儿子三年前走的时候,也是这么年轻,这么倔强。

“儿啊,爹救不了你,但爹要救这个人。”他对着江水说。

他决定冒险。

天蒙蒙亮,老赵头划着舢板出了芦苇荡。他要去城里,找药,找大夫。

江面上有日军的巡逻艇,他低头划船,尽量不引起注意。快到岸边时,一艘汽艇拦住了他。

“干什么的?”艇上的日军士兵用生硬的中文问。

“打渔的。”老赵头举起空竹篮,“长官,家里没米了,想去城里换点。”

士兵检查了舢板,没发现什么,挥手让他过了。

老赵头上了岸,背着竹篮往城里走。街上到处是日军,巡逻队来来往往。百姓很少,偶尔看见几个,也是低着头匆匆走过。

他先去药铺。最大的“九芝堂”被日军占了,成了军医站。其他小药铺要么关门,要么被洗劫一空。

“没药了,都让日本人收走了。”一个还没关门的药铺老板偷偷告诉他,“你要买药,得去黑市。”

“黑市在哪儿?”

老板指了指城南:“那儿有,但危险。日本人抓得严。”

老赵头道了谢,往城南走。果然,在小巷子里,他看见几个人在交易,用银元、首饰换粮食和药品。价格高得吓人——一盒磺胺粉,要三块大洋,够买一百斤米。

他摸摸口袋,只有几个铜板。买不起。

正发愁,有人拍了拍他的肩。回头一看,是个穿长衫的中年人,戴着眼镜,文质彬彬。

“老人家,要买药?”那人小声问。

老赵头警惕地看着他。

“别怕,我是大夫。”那人说,“原来在湘雅医院,现在……做些地下工作。”

老赵头眼睛一亮:“大夫!太好了!我有个亲戚,伤得很重,伤口感染,高烧……”

“是军人吧?”大夫打断他。

老赵头愣住。

大夫看了看四周,压低声音:“跟我来。”

两人拐进一条更偏僻的小巷,进了一间破屋。屋里还有两个人,一个年轻女子,一个老者。

“这是我们的人。”大夫介绍,“老人家,你说的情况,我们可能能帮忙。但你要说实话,那个人是谁?”

老赵头犹豫了一下,还是说了:“是林团长,守红头山的林怀瑾团长。”

屋里的人都愣住了。

“林怀瑾……还活着?”年轻女子激动地问。

“你知道他?”

“我是湘雅医院的护士,战前……认识他。”女子说,她是小梅的同事,战地服务团的,城破后留下来做地下工作。

老赵头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。大夫听完,立刻开始准备:“盘尼西林我们有一点,是重庆空投的,非常珍贵。但救林团长,值得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老赵头担心,“你们去,太危险。”

“再危险也得去。”大夫说,“林团长是英雄,我们不能让他死在日本人手里。”

他们商量了计划:老赵头先回去,晚上,大夫和护士划船去芦苇荡,给林怀瑾治疗。

“老人家,你先回去,稳住林团长的伤势。”大夫说,“我们天一黑就出发。”

老赵头千恩万谢,离开了。

回去的路上,他买了点米,装进竹篮。经过“火宫殿”时,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走了进去。

苏秀兰在柜台后,看见他,点了点头。

“老板娘,我……”老赵头不知该怎么说。

“需要帮忙?”苏秀兰直接问。

老赵头看看四周,小声说了林怀瑾的事。

苏秀兰眼睛亮了:“他还活着?太好了!清漪要是知道……”

“清漪?”

“沈护士,林团长的未婚妻。”苏秀兰说,“她也活着,在我这儿。”

老赵头激动得手都抖了:“这、这是天意啊!”

“你先回去。”苏秀兰说,“晚上,我带清漪过去。她知道怎么护理。”

“可是太危险……”

“现在做什么不危险?”苏秀兰笑了,“能救一个是一个。咱们长沙人,讲究这个。”

老赵头不再多说,点头离开。

走出店门,他抬头看天。天空很蓝,云很白。湘江水缓缓流淌,像什么也没发生过。

但他知道,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。这座城虽然陷落了,但人心没有陷落。地下的火在烧,水下的根在长。

只要活着,就有希望。

第四节 暗夜微光

六月十七日,夜,湘江芦苇荡。

三艘小船悄悄划进芦苇丛。一艘是老赵头的舢板,载着大夫和护士;一艘是苏秀兰借来的渔船,载着她和沈清漪;还有一艘是渔民的,载着药品和食物。

沈清漪的左臂还吊着,但她坚持要来。当她从苏秀兰口中得知林怀瑾还活着时,哭得几乎晕厥。现在,她坐在船头,望着漆黑的江面,心砰砰直跳。

“快到了。”老赵头低声说。

小船靠岸。众人下船,拨开芦苇,看见了躺在地上的林怀瑾。

他还在昏迷,但呼吸平稳了些——老赵头下午又喂了一次药。

沈清漪扑过去,跪在他身边,抚摸他的脸。瘦了,黑了,胡子拉碴,但确实是他,她的怀瑾。

“怀瑾,怀瑾……”她轻声唤。

林怀瑾没有反应。

大夫立刻开始检查。解开绷带,伤口果然感染了,化脓,发臭。他拿出手术器械——简单的剪刀、镊子、缝合针,在油灯下消毒。

“要清创,把腐肉剪掉。”大夫说,“会很疼,得按住他。”

几个人按住林怀瑾的手脚。大夫开始手术。剪刀剪去腐肉,脓血流出来。林怀瑾在昏迷中呻吟,身体抽搐。

沈清漪握住他的手,流泪:“怀瑾,忍一忍,忍一忍……”

清创完毕,大夫撒上磺胺粉,这是最珍贵的药。然后又注射了盘尼西林——只有一小瓶,但足够了。

“接下来看他的造化了。”大夫说,“如果今晚能退烧,就有希望。”

众人守在林怀瑾身边。沈清漪一直握着他的手,轻声说话,说他们的往事,说她的思念,说他们的未来。

“怀瑾,你说过要带我去看橘洲红叶的,不能食言。”
“怀瑾,等仗打完了,咱们在长沙安家,你教书,我行医,好不好?”
“怀瑾,你一定要活下来,为了我,为了长沙……”

夜深了。江风很凉,但没人觉得冷。所有人的心都系在这个重伤的军人身上。

凌晨时分,林怀瑾的额头开始出汗。大夫摸了摸,惊喜地说:“退烧了!”

沈清漪喜极而泣。

天快亮时,林怀瑾睁开了眼睛。模糊的视线里,他看见一张脸,一张他以为再也见不到的脸。

“清……漪……”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。

“是我,是我。”沈清漪泪流满面,“你活过来了,你活过来了……”

林怀瑾想笑,但没力气。他看了看周围,看见了老赵头,看见了大夫和护士,看见了苏秀兰。

“谢谢……”他说。

“别说话,养着。”老赵头说,“等你好了,咱们再一起打日本人。”

林怀瑾点点头,又闭上了眼睛。但这一次,是安心的睡眠。

众人松了口气。

大夫说:“他需要静养至少一个月。这里不安全,得转移。”

“去哪儿?”苏秀兰问。

“我知道一个地方。”护士说,“在岳麓山南麓,有个废弃的道观,很隐蔽。我们可以把他转移到那儿。”

“好。”苏秀兰说,“我负责送食物和药品。”

“我负责联络。”大夫说,“重庆方面有指示,要我们尽可能营救和转移抗日军人。”

众人分工合作。天亮了,他们必须离开。沈清漪想留下照顾林怀瑾,但被劝阻了。

“清漪,你现在目标太大。”苏秀兰说,“你先回城里,等安顿好了,再来看他。放心,有我们在,林团长不会有事的。”

沈清漪依依不舍地离开。走之前,她在林怀瑾额头轻轻一吻:“等我。”

小船划出芦苇荡。晨光熹微,江面上有薄雾。远处,长沙城还在日军占领下,但城外的山林里,希望的种子已经发芽。

老赵头划着船,忽然哼起了渔歌:

“湘江水啊长又长,两岸稻花香……”
“郎去当兵保家乡,妹在屋头望……”
“郎啊郎,莫慌张,总有回家那一场……”

歌声在江面上飘荡,飘向远方。

太阳升起来了。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
长沙陷落了,但战斗还在继续。

在暗处,在地下,在水下,在每一个中国人的心里。

光明,终将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