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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章:渡江之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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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节 军令与抉择

六月十四日,黄昏,长沙城防司令部。

张德能站在作战地图前,已经站了一个小时。地图上,代表日军的红色箭头已经从三面合围长沙:东面,日军占领了浏阳、醴陵;西面,宁乡陷落,日军正向岳麓山推进;北面,主力突破捞刀河,前锋已抵长沙城郊。

而他手中的蓝色兵力标记,正在不断减少。

“军座,”参谋长罗平汉声音沙哑,“第五十九师报告,红头山失守,林怀瑾团长重伤,残部退守浏阳门。第一〇二师东郊阵地被突破,退入城区巷战。第九十师岳麓山防线告急,陈师长请求增援。”

张德能没有回头。这位四十五岁的广东籍军长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但握着红蓝铅笔的手,指节发白。

“还能抽调多少兵力?”他问。

“没有了。”罗平汉低下头,“各师都在苦战,预备队……昨天就用完了。”

沉默。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,像倒计时的心跳。

门开了,赵子立走进来。这位战区参谋长奉薛岳之命留守西岸,协调两岸防御。三天没见,他瘦了一圈,眼窝深陷。

“子立兄,”张德能终于转身,“西岸情况如何?”

“很糟。”赵子立走到地图前,指着岳麓山,“日军第四十师团一个联队正在猛攻桃花山,第九十师伤亡过半。更麻烦的是,日军从宁乡方向迂回的部队,已接近岳麓山后侧。如果岳麓山失守,日军炮兵就能直接炮击长沙全城。”

他顿了顿,直视张德能:“德能,必须做决定了。是继续死守长沙,还是……保存实力,退守湘江西岸?”

这个问题,像一把刀,悬在每个人头上。

张德能望向窗外。暮色中的长沙城,硝烟弥漫,火光点点。远处传来爆炸声——是日军在炮击城区。更近处,有伤兵的呻吟,有百姓的哭喊。

他想起三天前薛岳离开时的嘱托:“德能,长沙交给你了。守得住要守,守不住……也要守出个样子。”

守出个样子。怎么守?

“军座,”罗平汉小声说,“各师师长都在等命令。是战是退,今晚必须定。”

张德能闭上眼睛。他想起自己从军二十五年,从黄埔六期到少将军长,打过北伐,打过剿共,打过三次长沙会战。但这次,不一样。这次是绝境。

“叫各师师长来开会。”他终于说,“还有,把西岸的陈师长也请过来——坐汽船过来,要快。”

命令传达下去。一小时后,各师师长、副师长、参谋长,挤满了小小的会议室。人人脸上都是硝烟色,人人身上都有伤。

第五十九师师长李琰,左臂吊着绷带;第一〇二师师长柏辉章,额头上贴着纱布;第九十师师长陈倪最后一个到,从西岸渡江而来,浑身湿透——汽船途中遭日军机枪扫射。

“人都齐了,”张德能站起身,“长话短说。战局大家都清楚,长沙三面被围,只有西岸岳麓山还在我们手中。但岳麓山也守不了多久了。”

他扫视众人:“现在有两个选择:第一,继续死守长沙,与城共存亡。第二,放弃长沙,主力渡江退守西岸,以岳麓山为依托,继续抵抗。”

会议室死一般寂静。

柏辉章第一个开口:“军座,不能退啊!咱们一退,长沙几十万百姓怎么办?战区命令是要我们死守!”

“死守?”李琰苦笑,“拿什么守?我五十九师还剩不到两千人,子弹每人不到二十发。红头山丢了,城南无险可守。明天,最多后天,日本人就能打进城里。”

“那也不能退!”柏辉章拍桌子,“军人守土有责!咱们退了,对不起死在长沙的弟兄!”

“不退,全都死在这儿,就对得起了?”陈倪开口,声音疲惫,“我九十师在岳麓山苦战五天,伤亡三分之二。如果长沙失守,岳麓山就是孤岛,迟早沦陷。但如果现在渡江,集中兵力固守岳麓山,还能坚持几天,给外围部队争取反攻时间。”

“你这是逃跑!”

“我是为保存战力!”

争吵起来。各师师长各执一词,副师长、参谋长们也加入争论。会议室乱成一团。

张德能没有制止。他听着,看着,心里在权衡。作为军人,他当然想死战到底。但作为指挥官,他必须为剩下的两万多将士负责。

“够了。”赵子立突然开口。

众人安静下来。

赵子立走到地图前,指着湘江:“诸位,看看这条江。长沙在东岸,岳麓山在西岸。如果我们死守东岸,最终结局是全军覆没,长沙依然会丢。但如果我们退守西岸,固守岳麓山,就能保住一部分兵力,保住湘江西岸的阵地,保住反攻的希望。”

他转身,看着张德能:“德能,做决定吧。薛长官留我在这里,就是信任你的判断。无论你决定什么,我都支持。”
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张德能身上。

张德能缓缓站起身。他走到窗前,看着夜幕下的长沙城。城里还有零星的枪声,那是残存的守军在巷战。远处天心阁的轮廓在火光中若隐若现,那是长沙的象征。

他想起第一次来长沙,是民国二十七年,文夕大火之后。满城焦土,百姓流离,但他看见有人在废墟上搭起窝棚,看见小贩在街边卖臭豆腐,看见孩童在瓦砾中玩耍。

这座城,打不垮。

“我决定,”张德能转身,声音不大,但清晰,“放弃长沙,主力渡江,固守岳麓山。”

柏辉章想说什么,但被张德能抬手制止。

“这不是逃跑,是战略转移。”张德能一字一句,“我们要保住第九战区最后的骨血,保住反攻的本钱。传令:各部队即刻组织渡江,拂晓前完成。渡江顺序:伤员第一,后勤第二,战斗部队最后。第九十师在西岸接应,确保渡口安全。”

命令下达,会议室里无人说话。有人红了眼眶,有人低下头。

“还有,”张德能补充,“留下断后部队,在城区继续抵抗,迷惑日军,为主力渡江争取时间。 volunteers only。”

自愿留下,意味着必死。

“我留。”李琰站起来,“我五十九师熟悉城区,可以打巷战。”

“我也留。”柏辉章闷声道,“刚才说退的是我,现在要留的也是我。狗日的,老子不矛盾,就是不能让日本人轻轻松松进城。”

张德能看着他们,深深鞠躬:“拜托了。”

会议结束,众人匆匆离去,准备渡江。张德能叫住赵子立:“子立兄,你……也走吧。回西岸,向薛长官报告。”

“你呢?”

“我最后一批走。”张德能说,“我是军长,不能先走。”

赵子立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拍拍他的肩:“保重。”

夜深了,渡江行动开始。

长沙,这座坚守了六年的城池,即将迎来最后的夜晚。

第二节 汽笛声声

晚九时,湘江东岸渡口。

所谓的渡口,其实只是几处相对平缓的江岸。没有码头,没有栈桥,只有十几条木船、两艘汽船,以及临时扎的竹筏。这就是两万多人渡江的全部工具。

伤员先上。担架一副接一副抬上船,重伤员呻吟着,轻伤员互相搀扶。卫生兵在人群中穿梭,做最后的包扎。

沈清漪也在渡口。她带着湘雅医院最后的二十三个伤员,等了两个小时,终于轮到他们上船。

“慢点,轻点。”她指挥着担架队,“这位腹部有伤,不能颠簸。”

伤员被一个个抬上木船。船很小,一条只能装七八个人,加上两个船工,就满了。船工是本地渔民,自愿留下的,他们说:“咱们的兵,咱们送。”

轮到最后一个伤员了——是那个十七岁的小号兵,虽然已无生还可能,但沈清漪还是带上了他。不忍心留下。

“沈护士,”小号兵忽然抓住她的手,“你……不上船吗?”

沈清漪愣了愣。她原本打算送走伤员后,留在城里找林怀瑾——她听说红头山失守,林怀瑾重伤,但不知道是生是死。

“我……”她不知该怎么回答。

“沈护士,走吧。”一个老伤兵说,“你救了我们这么多人,该为自己想想了。”

“是啊,走吧。”

“走吧。”

伤员们纷纷劝说。沈清漪看着他们,看着这些她亲手救治的士兵,眼眶发热。

“好。”她点头,踏上跳板。

但就在船要离岸时,一个人跌跌撞撞跑过来:“沈姐!沈姐!”

是小梅!她不是转移了吗?

“小梅?你怎么……”

“车在路上被日军飞机炸了!”小梅哭喊着,“司机死了,我们走散了!我……我跑回城里找你!”

沈清漪赶紧把她拉上船。船工撑篙,木船缓缓离岸。

船到江心,沈清漪回头望。长沙城在夜色中燃烧,火光映红半边天。枪声从四面八方传来,越来越密集。

她想起林怀瑾,想起他信里的嘱托:“若余战死,卿当另觅良人……”

不,你不会死。你不能死。

“沈姐,你看!”小梅突然指着东岸。

渡口处,人群突然骚动。原来是一支日军部队突破了城防,冲到了江边。机枪开始扫射渡江的人群,惨叫声响成一片。

“快划!”船工拼命撑篙。

木船在江心摇晃,子弹从头顶飞过,打在江面上,噗噗作响。一个船工中弹倒下,另一个船工接过篙,继续划。

对岸越来越近。西岸渡口,第九十师的士兵在接应,用机枪压制东岸的日军。

木船终于靠岸。士兵们冲上来,把伤员抬下去。沈清漪和小梅跳下船,回头望去。

东岸渡口已是一片火海。日军的炮弹落在人群中,炸起残肢断臂。还有很多人没上船,在江边绝望地呼喊。

“还有船吗?”沈清漪抓住一个军官问。

“没了。”军官摇头,“最后两艘汽船刚走,剩下的船都被打沉了。”

沈清漪瘫坐在地。她看着对岸,看着那些没能过江的人,心如刀绞。

突然,东岸响起爆炸声——不是炮弹,是更大的爆炸。整个江岸都在震动,火光冲天。

“是工兵在炸毁带不走的物资。”军官解释,“不能留给日本人。”

爆炸声中,沈清漪仿佛听见了陈石头的呐喊,听见了那些工兵最后的怒吼。

江风吹来,带着硝烟和血腥。湘江上漂着尸体,有日军的,有国军的,有百姓的。江水被染红,在火光中像一条血河。

“沈姐,咱们走吧。”小梅拉她。

沈清漪站起身,最后看了一眼对岸的长沙城。天心阁还在燃烧,像一座巨大的火炬。

“怀瑾,”她轻声说,“你一定要过江来。我等你。”

她转身,随着人流走向岳麓山。身后,长沙在陷落,在燃烧,在哭泣。

但战斗,还没有结束。

第三节 断后之人

同一时间,长沙城内,浏阳门。

林怀瑾靠在一堵断墙后,用绷带紧紧缠住腹部的伤口。弹片打穿了肠子,卫生兵简单处理过,但血还在流,每呼吸一次都疼。

他的身边,只剩十七个人。都是一七七团的残兵,红头山失守后,跟着他退到城区,继续巷战。

“团长,喝口水。”一个士兵递过水壶。

林怀瑾接过,喝了一小口。水混着血,腥甜。

“还有多少子弹?”他问。

“步枪弹不到一百发,机枪弹两箱,手榴弹……就这几个了。”士兵指了指墙角,那里堆着七八个木柄手榴弹。

林怀瑾点点头。够了,够再打一次。

傍晚时,他接到了渡江命令。师长李琰亲自来通知他:“怀瑾,你伤太重,必须走。我安排人抬你上船。”

“那师长你呢?”

“我留下。”李琰笑了笑,“我是一师之长,哪有师长先走的道理。”

林怀瑾想说什么,但李琰摆摆手:“别说废话。你是长沙人,你要活着,看到长沙光复的那天。这是命令。”

但林怀瑾没走。他趁着夜色,带着还能动的十几个弟兄,溜出了师部,回到了前线。

他不是违抗军令,只是……不能走。他是长沙的儿子,是这座城的守将。城在人在,城亡人亡。

“团长,有动静。”哨兵低声报告。

林怀瑾挣扎着起身,从断墙缝隙望出去。街口,一队日军正在搜索前进,大约一个小队,五十多人。他们很小心,三人一组,交替掩护。

“准备战斗。”林怀瑾低声说,“放近了打。”

十七个人,十七杆枪,静静等待。

日军越来越近。能听见皮靴踩在瓦砾上的声音,能听见日语的低声交流。

三十米。

“打!”

林怀瑾的驳壳枪率先开火。紧接着,步枪、机枪齐射。街口的日军猝不及防,倒下七八个。

但日军反应很快,立刻寻找掩体还击。战斗在街道上展开,子弹横飞,手榴弹爆炸。

一个国军士兵被机枪打中,倒在林怀瑾身边。林怀瑾捡起他的枪,继续射击。

日军开始包抄。一队人从侧面绕过来,扔出手榴弹。爆炸掀翻了一段矮墙,三个士兵被埋。

“撤到下一道街垒!”林怀瑾下令。

残兵们且战且退。他们熟悉地形,在废墟中穿梭,不时回头打冷枪,延缓日军推进。

但人太少了。退到第三个街垒时,只剩九个人。

林怀瑾的伤口崩裂,血浸透了绷带。他脸色苍白,靠着墙喘息。

“团长,你走吧。”一个老兵说,“我们掩护你,从下水道可以去江边,也许还有船。”

林怀瑾摇头:“不走了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

“我是长沙人。”林怀瑾看着夜空,“我生在这里,长在这里,死……也要死在这里。”

他想起小时候在湘江游泳,在岳麓山采蕨,在坡子街吃臭豆腐。想起文夕大火那晚,他在江西前线,得知家被烧了,父亲死了,哭了整整一夜。

想起沈清漪,想起她的笑,想起她的约定:“待君凯旋,共赏橘洲红叶。”

对不起,清漪。我食言了。

远处传来日军的喊叫声,越来越近。

林怀瑾检查了一下驳壳枪,还剩三发子弹。他撕下一块布条,把手和枪绑在一起——这样,死了也不会松手。

“弟兄们,”他轻声说,“最后一场了。让日本人看看,咱们中国军人,是怎么死的。”

九个残兵,九杆枪,站在最后的街垒后。

日军出现在街口。这次更多,至少一个中队。

林怀瑾举起枪,瞄准。

“开火!”

枪声再次响起。这是长沙城内,最后的抵抗。

一小时后,枪声停了。

浏阳门陷落。

林怀瑾倒在瓦砾中,身中七弹。他的眼睛望着天空,手里还握着枪。

夜空中有星星,很亮。像沈清漪的眼睛。

他笑了,轻轻吐出最后一口气:

“长沙……不亡……”

第四节 西岸烽烟

六月十五日,凌晨,岳麓山云麓宫观测所。

周铁山已经三天没睡了。眼睛里全是血丝,嘴唇干裂出血,但他还站在观测孔后,举着望远镜。

望远镜里,东岸长沙城一片火海。浏阳门、天心阁、坡子街……他熟悉的地方,都在燃烧。更近处,湘江上漂着尸体和船只的残骸。

“班长,吃点东西吧。”王小顺递过来半块压缩饼干。

周铁山接过,机械地咀嚼。食不知味。

“东岸……还有人吗?”王小顺小声问。

“有。”周铁山说,“还有枪声。”

是的,还有零星的枪声,从长沙城里传来。那是断后的部队,还在抵抗。每一阵枪声,都意味着又有一群中国军人,战斗到最后一刻。

“班长,咱们……能守住岳麓山吗?”

周铁山放下望远镜,看向王小顺。这个十八岁的新兵,脸上还有稚气,但眼里已经有了血与火的光。

“小顺,你怕吗?”

“怕。”王小顺老实说,“但跟着班长,不怕。”

周铁山拍拍他的肩:“好兄弟。咱们当炮兵的,就是要给步兵弟兄报仇。东岸的仇,咱们在西岸报。”

电话响了。周铁山抓起听筒:“云麓宫观测所!”

“铁山,我是师部。”是陈倪师长的声音,嘶哑而疲惫,“日军正在猛攻桃花山,我需要炮火支援。坐标方位角1-5-7,距离三公里,敌军集结地。”

“明白!”周铁山迅速计算,然后对着另一部电话喊:“炮兵阵地!全炮三发急促射!坐标方位角1-5-7,距离三公里!装填高爆弹!”

命令传达。山后的炮兵阵地上,四门152毫米榴弹炮调整方向。

“放!”

炮声震天动地。炮弹呼啸着飞向桃花山方向。

周铁山用望远镜观察弹着点。炮弹准确落在日军集结地,炸起团团火光。日军队伍大乱。

“命中目标!”他报告。

“好!”陈倪的声音带着一丝欣慰,“继续观察,随时准备下一轮射击。”

但就在这时,观测所外传来爆炸声——不是从东岸来的,是从山下来!

“日军攻上来了!”哨兵大喊。

周铁山冲到观测口向下望。山腰处,一队日军正在向上冲锋,大约一个中队。他们利用夜色掩护,已经接近半山腰。

“机枪!封锁山路!”他下令。

观测所配备了两挺捷克式轻机枪,立刻开火。子弹扫下山路,几个日军倒下。但更多的日军冲上来,一边冲锋一边射击。

一颗子弹飞进观测所,打碎了电话机。另一颗子弹擦过周铁山脸颊,留下一道血痕。

“小顺!带人从侧翼绕下去,用手榴弹!”周铁山喊。

王小顺带着三个炮兵,抱着手榴弹从侧门出去。几分钟后,山下传来爆炸声和惨叫声。

但日军太多了。越来越多的日军涌上山,观测所被包围了。

“班长!电话线断了!”通讯兵报告。

“用信号弹!请求炮兵覆盖我们这里!”周铁山做出决定。

“可是班长,那会……”

“执行命令!”周铁山吼道,“观测所丢了,炮兵就是瞎子!宁可炸了,也不能留给日本人!”

通讯兵含泪打出信号弹。红色信号弹升空,在夜空中格外刺眼。

山后的炮兵阵地看到了信号。炮长们愣住了——那是“向我开炮”的信号。

“打不打?”一个炮手问。

炮长看着信号弹,眼泪流下来。他认识周铁山,认识观测所的每一个兄弟。但现在……

“全炮!坐标方位角0-0-0!距离零!”他嘶声下令,“放!”

四门榴弹炮调转炮口,对准了云麓宫观测所。

炮弹飞出炮膛。

周铁山站在观测所门口,看着飞来的炮弹。他笑了。

“娘,儿子不孝,不能回去盖房子了。”

“秀娥,对不起,不能去提亲了。”

“长沙,保重。”

轰!轰!轰!轰!

四发152毫米榴弹炮同时命中观测所。石屋瞬间被炸成碎片,整座山头都在颤抖。

火光中,周铁山的身影消失了。

但他守住了观测所,守住了炮兵的尊严,守到了最后一刻。

桃花山上,陈倪通过望远镜看到了这一幕。这个铁打的汉子,泪流满面。

“传令,”他嘶声说,“岳麓山,一步不退。为观测所的弟兄们,报仇!”

岳麓山的枪炮声,更加猛烈了。

天快亮了。长沙城在燃烧,岳麓山在苦战。

但中国军队,还没有放弃。

湘江两岸,烽烟依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