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> 古籍 > 第二次长沙会战 > 第八章 血战永安

第八章 血战永安

孟付良Ctrl+D 收藏本站

一、血肉长城

民国三十年九月二十三日,下午三时,永安白水河南岸。

硝烟把天空染成铁灰色,连呼吸都带着焦土和血腥的颗粒。五十八师一七二团三营营长张灵甫趴在弹坑边缘,用满是血污的手抓起一把泥土,凑到鼻子前——泥土里浸透了血,热乎乎的,还带着人体的温度。

他已经在这个弹坑里趴了六个小时。

六个小时里,日军发动了四次进攻。第一次是战车掩护步兵冲锋,被战防炮打退两辆战车;第二次是炮火覆盖后步兵突击,阵地前沿被撕开一个缺口,他带敢死队冲上去肉搏,用二十七条人命把缺口堵上;第三次是毒气弹,黄绿色的烟雾顺着风飘过来,没有防毒面具的士兵用尿浸湿毛巾捂住口鼻,但还是倒下一片;现在是第四次。

“营座,鬼子又上来了!”一个满脸稚气的小兵嘶声喊道,声音因为恐惧而尖利。

张灵甫举起望远镜。对岸,日军的膏药旗在硝烟中隐约可见。这次没有战车——那几辆被炸毁的九五式残骸还躺在河滩上,像死去的钢铁巨兽。但步兵更多了,土黄色的军服在河滩上展开,至少两个大队,密密麻麻像蝗虫。

“距离?”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。

“三百米……不,两百五十米!他们在架浮桥!”

张灵甫眯起眼睛。果然,日军工兵正把新的折叠舟推入河中。这些舟比之前的更大,上面还铺着木板——这是要架设能让重装备通过的加强浮桥。

“重机枪!瞄准工兵!”他吼道。

阵地后方,仅存的两挺民二四式重机枪开火了。“咚咚咚”的闷响中,7.92毫米子弹像鞭子一样抽向河面。两个工兵中弹倒下,但立刻有人补上。日军的机枪也开始还击,子弹打在掩体上,溅起泥土和碎石。

张灵甫夺过一支中正式步枪,瞄准。十字准星套住一个挥舞指挥刀的日军军官,扣扳机。军官身子一震,栽进河里。拉枪栓,弹壳跳出,再瞄准。

但日军的火力太猛了。迫击炮弹像雨点般落下,整个阵地都在颤抖。一段战壕被直接命中,里面的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,就被炸成碎片。

“营座!左翼顶不住了!”传令兵爬过来,左耳被弹片削去一半,血糊了半边脸。

张灵甫扭头看去。左翼阵地上,日军的太阳旗已经插上来了。守军一个排只剩五六个人,还在用刺刀和冲上来的日军肉搏。

“二连!跟我上!”他跃出弹坑,驳壳枪在手里闪着寒光。

还能动的士兵跟在他身后,猫着腰冲向左翼。子弹在耳边呼啸,不断有人倒下。张灵甫感觉右腿一热,低头看,裤腿被子弹划开一道口子,皮肉翻开,但没伤到骨头。他咬咬牙,继续冲。

左翼阵地已经成了修罗场。七八个日军围着一个国军士兵,刺刀捅进去,拔出来,再捅。那士兵已经死了,但还站着,靠在战壕壁上,眼睛瞪得老大。

“杀!”张灵甫嘶吼着冲进去,驳壳枪连发,两个日军应声倒地。剩下的日军转身,嚎叫着扑来。刺刀相交,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。

张灵甫格开一把刺刀,反手用枪托砸碎一个日军的鼻梁。另一个日军从侧面刺来,他躲闪不及,刺刀扎进左肩。剧痛让眼前发黑,但他没倒,反而抓住日军的枪管,右手驳壳枪顶住对方腹部,扣扳机。

“砰!”日军软软倒下。

阵地上暂时安静了。还活着的士兵喘着粗气,看着张灵甫。他的左肩血流如注,但站得笔直。

“清点人数。”他哑声说。

“报告营座……三营……还剩一百零七人。”

张灵甫闭上眼睛。六个小时前,他带上来的是五百三十七人。

远处传来日军的号角声,低沉悠长,像野兽的嚎叫。这是撤退的信号——日军的第四次进攻又被打退了。

但阵地上没有人欢呼。士兵们瘫坐在泥泞里,有的人在哭,没有声音,只有眼泪混着血往下流;有的人在笑,笑声嘶哑破碎,像疯了一样。

张灵甫靠着战壕壁坐下,从怀里掏出一个铁皮烟盒。打开,里面是半截被血浸透的香烟。他划亮火柴,手在抖,点了三次才点着。

深深吸一口,烟雾在肺里转一圈,吐出来时混着血沫。

“营座,”那个缺了半只耳朵的传令兵爬过来,手里捧着两个饭团,“炊事班送上来的,还是热的。”

张灵甫接过一个,咬了一口。米饭里掺着沙子,还有股霉味,但他嚼得很慢,像在品尝什么美味。

“你多大了?”他问传令兵。

“十七。”

“叫什么名字?”

“赵小狗。”

张灵甫笑了,笑容很苦:“我手下原来也有个叫赵小狗的,在淞沪战死了。”

传令兵低下头:“俺娘说,名字贱好养活。可这世道……名字再贱也活不长。”

远处又传来炮声,但这次不是往这边打。张灵甫竖起耳朵——炮声来自东面,是五十一师的方向。

“鬼子要打东面了。”他喃喃道。

“营座,咱们……能守住吗?”

张灵甫没有回答,只是看着手里的饭团。米饭被血染红了,像一颗破碎的心脏。

“赵小狗。”

“在。”

“如果我死了,你帮我做件事。”

“营座您不会死!”

“听着,”张灵甫盯着他,“我枕头下面,有封信。是写给我老婆的。如果我死了,你把信烧了,别寄出去。告诉她,我出差了,要很久才回来。”

传令兵眼圈红了:“营座……”

“这是命令。”张灵甫把最后一口饭团塞进嘴里,挣扎着站起来,“好了,鬼子又要来了。告诉弟兄们,抓紧时间吃饭、喝水、检查武器。下一波,可能就是最后一波了。”

夕阳西下,把整个战场染成血色。河水是红的,土地是红的,天空也是红的。那红色太浓,像整个世界都在流血。

而在红日的余晖中,日军的膏药旗再次开始移动。

第五次进攻,要来了。

二、王耀武的困境

同一时刻,永安镇南郊,七十四军军部。

王耀武站在一处半塌的民房屋顶上,用望远镜观察整个战场。夕阳的光线刺眼,但他没有放下望远镜,反而把眼睛凑得更近。

镜头里,白水河方向硝烟最浓,那是五十八师在苦战。东面炮声密集,五十一师阵地已经和日军接火。西面相对安静,但侦察兵报告,日军第四师团一部正在向那边移动,意图包抄侧翼。

“军座,”参谋长邱维达爬上屋顶,脸色惨白,“统计出来了。开战到现在十二个小时,全军伤亡……伤亡超过四千。”

王耀武的手抖了一下,但很快稳住:“具体?”

“五十八师伤亡最重,损失约两千人,张灵甫的一七二团只剩不到一个营。五十一师伤亡约一千五,李天霞师长报告,日军至少一个联队在猛攻他的阵地。五十七师伤亡较轻,约五百,但余程万师长说,部队极度疲惫,弹药也快打光了。”

“重武器呢?”

“战防炮还剩三门,炮弹不足五十发。山炮营的十二门炮,被日军炮兵压制,开火就暴露阵地,已经损失六门。重机枪损失过半,轻机枪子弹平均每挺不到两个基数。”

王耀武放下望远镜,闭上眼睛。四千人,十二个小时。照这个速度,三天后七十四军就没了。

“侧翼部队有消息吗?”他问的是薛岳承诺的第二十六军、第七十九军。

邱维达摇头:“第二十六军还在五十里外,道路被毁,重装备过不来。七十九军更远,最快也要后天才能到。”

“后天……”王耀武苦笑,“咱们能不能撑到后天,都是问题。”

屋顶下传来争吵声,声音很大,是廖龄奇。

“……必须撤!再不撤,五十八师就全打光了!薛长官的命令是死的,人是活的!”

王耀武和邱维达对视一眼,爬下屋顶。院子里,廖龄奇正对着几个参谋发火,他的军装破了好几处,脸上有道新伤,皮肉翻开,血已经凝固。

“廖师长,”王耀武的声音很平静,“你要撤到哪里去?”

廖龄奇转身,眼睛通红:“军座!鬼子火力太猛了,咱们的工事根本扛不住!白水河阵地已经被突破三次,每次都是用弟兄们的命填回去!再这样打下去,五十八师就没了!”

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

“撤到永安镇里!镇子有房屋做掩体,可以巷战,能多撑一段时间!”

王耀武盯着他:“撤到镇里,就等于放弃了外围所有阵地。日军可以轻易包围永安,然后用炮火把镇子夷为平地。到时候,别说巷战,连藏身的地方都没有。”

“可总比在野地里挨炮强!”

“廖龄奇!”王耀武的声音陡然拔高,“你是黄埔四期毕业的,应该知道什么叫‘外线作战’,什么叫‘内线作战’!我们现在守在外围,虽然伤亡大,但战场宽度足够,日军无法发挥兵力优势。一旦缩进镇子,就成了瓮中之鳖,死得更快!”

廖龄奇张了张嘴,最终颓然坐下,双手抱头:“军座……我不是怕死……我是……我是看不得那些兵白白送死啊!他们才多大?十七、十八、二十……都是爹娘生养的,就这么一片片倒在泥地里……”

他的声音哽咽了。

院子里一片寂静。几个参谋低下头,有人偷偷抹眼睛。

王耀武走到廖龄奇身边,拍了拍他的肩:“龄奇,我懂。我看着那些兵倒下,心也像刀割一样。但战争就是这样,没有仁慈,只有胜负。我们今天多守一个小时,长沙就多一份安全,侧翼部队就多一分时间到位。”

他抬头看向西沉的太阳:“薛长官把七十四军放在这里,不是让我们死守,是让我们钉死日军第六师团。只要钉住了,等援军一到,内外夹击,就能吃掉这股鬼子。到那时,现在流的每一滴血,就都值了。”

廖龄奇抬起头,脸上泪水和血水混在一起:“军座,您说……援军真的会来吗?”

这个问题,王耀武回答不了。

他只能看向东方,那里是长沙的方向,是薛岳坐镇的地方。但他心里清楚,薛岳现在手里已经没有预备队了。第二十六军、第七十九军就是最后的希望,如果他们也赶不到,或者赶到了也打不赢……

那七十四军这三万人,就真的要全部交代在这里了。

“报告!”通讯兵冲进院子,“五十一师急电!日军突破二团阵地,正向师部所在的高地进攻!李师长请求支援!”

王耀武脸色一变:“命令五十七师,抽调一个团增援五十一师!”

“军座,五十七师那边也吃紧,抽不出兵力啊!”邱维达急声道。

“那就从军部警卫营抽!从我身边抽!”王耀武嘶吼道,“告诉余程万,他的五十七师要是丢阵地,我亲自枪毙他!”

通讯兵转身就跑。

王耀武重新爬上屋顶。夕阳已经沉到地平线下,最后一点余晖把天空染成暗红色,像凝固的血。枪炮声在暮色中更显得密集、刺耳。

“邱参谋长。”

“在。”

“给薛长官发电报。”王耀武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,“就说:七十四军已在永安与敌血战终日,毙伤敌逾三千。然我军伤亡亦重,弹药将尽。若明日援军不到,恐难继续支撑。职王耀武叩。”

邱维达记录完,犹豫道:“军座,这么发……薛长官会不会认为我们在要挟?”

“要挟?”王耀武笑了,笑容很惨淡,“我们拿什么要挟?拿三万条人命吗?我只是在陈述事实。七十四军可以死,但要死得明白,死得值。”

电报发出去了。夜幕降临,战场暂时沉寂下来——日军也需要休整、补充。

但王耀武知道,这沉寂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。明天,战斗会更加惨烈。

他站在屋顶上,望着黑暗中零星的火光——那是日军在生火做饭,或者焚烧尸体。夜风带来焦臭味,还有隐约的呻吟声,分不清是日军还是国军的伤兵。

“军座,下去休息吧。”邱维达轻声说。

“你们先去,我再站会儿。”

邱维达离开了。王耀武独自站在黑暗中,像一尊雕塑。

他想起很多年前,在黄埔军校,教官问他们:为什么要当军人?

有人说是为了光宗耀祖,有人说是为了混口饭吃,有人说是为了救国救民。

他说的是:为了守护。

守护脚下的土地,守护身后的百姓,守护这个千疮百孔的国家。

可如今,他守护得了吗?

永安这片土地,已经被血浸透。身后的长沙,危在旦夕。这个国家,还在苦难中挣扎。

他忽然觉得很累,累到骨头里。但肩上的将星沉甸甸的,压得他不能倒,不能退。

夜空中,一颗流星划过,转瞬即逝。

王耀武闭上眼睛,轻声说:“如果这就是命,我认了。但七十四军的旗,不能倒。”

风吹过,带来远处伤兵的哀嚎,像夜的悲歌。

三、擅自撤退

九月二十四日,凌晨四时,白水河阵地。

张灵甫被冻醒了。秋夜的寒气透过破烂的军装钻进来,左肩的伤口疼得像有火在烧。他挣扎着坐起来,发现身上盖着一件军大衣——是传令兵赵小狗的。

“小狗?”他轻声唤道。

没有回应。

张灵甫爬出战壕。晨雾很浓,像乳白色的牛奶,五步外不见人影。阵地上静得出奇,只有伤兵偶尔的呻吟。

“有人吗?”他提高声音。

还是没回应。

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。张灵甫摸索着往前走,脚下踢到什么东西——是一具尸体,已经僵硬了。他继续走,又碰到一具、两具、三具……

整个阵地,静得像坟墓。

“喂!还有人活着吗?!”他嘶声喊道,声音在雾气中回荡,空洞得可怕。

终于,一个微弱的声音从前方传来:“营座……是营座吗?”

张灵甫冲过去,在弹坑里找到了声音的来源——是赵小狗。他蜷缩在弹坑底部,脸色惨白,嘴唇发紫,怀里抱着一挺捷克式轻机枪。

“其他人呢?”张灵甫抓住他的肩膀。

赵小狗眼神涣散,好半天才聚焦:“走了……都走了……”

“走了?去哪了?”

“夜里……夜里廖师长派人来传令,说……说全线撤退,撤到永安镇里。”赵小狗的声音断断续续,“弟兄们不肯走,说营座您没下命令。可传令的人说,这是死命令,违者枪毙。他们还……还架走了重伤员。”

张灵甫如遭雷击,愣在原地。

“那你怎么不走?”

“我……”赵小狗咧开嘴,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“我得等您醒啊。您说了,要我把信烧了……我得等您交代清楚。”

张灵甫的鼻子一酸,但他强行忍住,把赵小狗扶起来:“走,我们也撤。”

“可阵地……”

“阵地已经没了。”张灵甫的声音很平静,“人都走了,阵地还有什么用?”

两人搀扶着往南走。雾气中,白水河静静流淌,河水还是红的,上面漂着尸体、残肢、破碎的武器。河对岸,日军的膏药旗在晨雾中隐约可见,但没有枪声,没有炮声——日军似乎还没发现阵地已经空了。

走出三里,雾气开始散去。前方出现了一队人影,是五十八师的撤退部队。士兵们垂着头,沉默地走着,像一群行尸走肉。偶尔有人回头看,眼睛里是茫然和绝望。

“站住!”一个军官拦住张灵甫,“哪个部分的?”

“一七二团三营,张灵甫。”

军官愣了一下,立正敬礼:“张营长,廖师长命令,所有撤退部队到永安镇东门集合。”

“廖师长在哪?”

“已经在镇里了。”

张灵甫点点头,继续往前走。路过一个土坡时,他看见坡上站着一个人——是王耀武。

军长独自站在那里,背对着撤退的队伍,望着白水河方向。晨风吹动他的军大衣下摆,背影显得异常孤独。

张灵甫犹豫了一下,还是爬上了土坡。

“军座。”

王耀武没有回头:“张营长,你的阵地丢了。”

“是卑职失职。”

“不怪你。”王耀武的声音很疲惫,“是我指挥无方,让五十八师守了不该守的地方,撤了不该撤的时候。”

他转过身,看着张灵甫:“但我没想到,廖龄奇敢擅自撤退。没有我的命令,他就把部队撤下来了。”

张灵甫低下头:“军座,廖师长也是……也是为了保存实力。”

“保存实力?”王耀武笑了,笑声里满是苦涩,“仗打到这个份上,还有什么实力可保存?今天撤一步,明天就要撤十步。撤到长沙城里,然后呢?撤到衡阳?撤到重庆?”

他走到张灵甫面前,盯着他的眼睛:“张灵甫,你告诉我,军人该不该违抗军令?”

这个问题很危险。张灵甫沉默了很久,才缓缓说:“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。但有时候……将在外,君命有所不受。”

“好一个‘有所不受’。”王耀武点头,“可廖龄奇受的是什么?是怕死?是畏战?还是觉得我王耀武打不赢这一仗?”

他没有等张灵甫回答,继续说:“你知道擅自撤退的后果吗?白水河一丢,日军就可以长驱直入,直扑永安。五十一师的侧翼完全暴露,整个防御体系都完了。”

远处传来炮声,是日军开始进攻了——他们显然已经发现阵地空了。

“军座,现在怎么办?”张灵甫急声问。

王耀武看着越来越亮的东方,一字一顿地说:“命令五十一师、五十七师,收缩防线,固守永安镇。告诉李天霞、余程万,就是打到最后一兵一卒,也不能让鬼子进镇子。”

“那五十八师……”

“五十八师由我亲自指挥。”王耀武的眼睛里重新燃起火焰,“廖龄奇撤下来的兵,我要他们重新拿起枪,回到阵地上去!”

他大步走下土坡。晨光中,那个背影虽然疲惫,但依然挺拔,像一棵在暴风雨中屹立不倒的松树。

张灵甫站在原地,看着军长远去。赵小狗爬上来,小声问:“营座,咱们……还撤吗?”

“不撤了。”张灵甫从怀里掏出那封写给妻子的信,划亮火柴,点燃。信纸在火焰中蜷曲、变黑,最后化作灰烬,被晨风吹散。

“告诉还能动的弟兄们,”他转身,看向白水河方向,“咱们杀回去。”

“杀回去?”

“对,杀回去。”张灵甫的声音很平静,“泰山军的弟兄们死在捞刀河,咱们七十四军的弟兄,就死在永安。黄泉路上,也好有个伴。”

晨光彻底驱散了雾气。永安镇外,日军的膏药旗开始移动,像黄色的潮水,涌向这座已经残破不堪的小镇。

新一轮的血战,即将开始。

而这一次,七十四军没有了退路。

身后就是永安,身后就是长沙,身后就是千万百姓。

他们只能死战。

至死方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