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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章:泾水对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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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节:渭北壁垒

战争进入第七日。

周军已在泾水北岸构筑起坚实的营垒。不同于初渡时的临时营地,这座大营完全按照《司马法》中“营垒七规”建造:外挖壕沟,深八尺,宽一丈;沟内泥土夯成土墙,高约六尺;墙上插木栅,每隔三十步设箭楼。营门开四面,各以战车为基,上覆牛皮棚,可容三车并出。营内道路纵横如棋盘,粮仓、武库、医营、马厩各居其位,中央是高三丈的望楼,日夜有哨兵瞭望。

南宫适站在望楼上,用铜制“望远镜”(实为两端磨薄的铜管,视野有限,但已是最先进的观测工具)观察北方。二十里外,犬戎大营的炊烟如林,粗略估算至少还有一千五百骑。七日血战,双方都损失惨重,但犬戎的伤亡显然更大——他们缺乏重甲和战车,每次冲锋都要付出数倍代价。

“将军。”副将登楼禀报,“西伯遣使到,在帐中等候。”

南宫适下楼,回到中军大帐。来的是太颠,老卜官风尘仆仆,眼中布满血丝,显然是一路急行。

“太颠公怎么来了?岐邑有事?”南宫适问。

“西伯命我送来两件东西。”太颠从行囊中取出一个漆盒,打开。第一件是一卷羊皮,展开是详细的地图,标注了凤翔原周围的山川地形、水草分布、甚至几处隐蔽的谷地——那是周人斥候三十年积累的情报。第二件是一枚虎符,青铜铸造,虎身分两半,南宫适持右半,太颠带来的左半,合符方可调动预备队。

“西伯有令:三日内,必须将犬戎主力诱至凤翔原决战。”太颠压低声音,“商王已平定东夷,大军开始西返。我们必须在一个月内解决犬戎,才能赶在商军回师前完成东进攻署。”

南宫适神色凝重。时间比预想的更紧迫。

“还有,”太颠补充,“西伯特别交代:对猃狁,要擒而不杀;对其子乌赤,若顽抗可杀;对部落老弱,不得屠戮。战后处置,西伯已有全盘考虑。”

“明白。”南宫适收起虎符,“太颠公一路辛苦,先去休息。”

“不忙。”太颠摆摆手,“我先去医营看看伤员,为阵亡者卜筮安魂。”

老卜官离去后,南宫适召来各部将领,部署下一步计划。按照西伯的方略,周军需佯装渡泾水撤退,诱使犬戎追击,在凤翔原完成合围。但猃狁不是莽夫,要他中计,必须演得逼真。

“明日起,全军做出渡河准备。”南宫适指着地图,“右军姬发部,你们负责在河岸架设浮桥,要大张旗鼓,让犬戎探子看见。中军连夜收拾辎重,分批南运,但实际只运走三成,其余藏入营中地窖。左军加强戒备,做出掩护撤退的姿态。”

姬发站在将领中,七日征战,少年脸上已褪去稚气,多了风霜刻痕。他手臂的刀伤已结痂,但每次握戈时仍会隐隐作痛——不是肉体的痛,是记忆的痛。

“公子,”南宫适点名,“你部今日伤亡如何?”

“战车损五乘,已修复三乘;甲士亡九人,伤十五;徒卒亡三十七,伤五十二。”姬发回答干脆,“目前可战者,战车十八乘,甲士五十四,徒卒一百二十。”

将军点头:“好。明日架桥,你要亲自监工,让犬戎人看清你的旗帜。”

“诺。”

散会后,姬发没有立刻回营,而是去了医营。那是大营东南角的一片帐篷,终日弥漫着草药和血腥混合的气味。伤兵按轻重分置,轻伤者在帐外空地,重伤者在帐内草席上。军医只有三人,助手十余人,忙得脚不沾地。

姬发走进一个帐篷,看到太颠正蹲在一个年轻士卒身边。士卒腹部中箭,箭头已取出,但伤口溃烂,高烧不退,嘴里含糊地说着胡话。

太颠将几枚龟甲放在伤员额头,低声吟唱安魂咒。这是古老的巫医之术,未必能治伤,但能给将死之人最后慰藉。果然,伤员渐渐平静,呼吸变得绵长——或许能撑过今晚,或许不能。

“公子来了。”太颠起身,拭去手上血污。

“太颠公,”姬发犹豫一下,“占卜……真能预知生死吗?”

老卜官看着他:“卜筮不是预知,是理解。理解天地运行的规律,理解人事变迁的因果。”他走到帐外,仰望星空,“你看,紫微星旁有赤气,主兵戈;但北斗第七星摇光明亮,主变数。西伯常说:战局如星象,有常轨,也有变数。我们能做的,是顺应常轨,把握变数。”

姬发似懂非懂。

“公子第一次杀人,是什么感觉?”太颠忽然问。

“……像做了场噩梦,醒不过来。”

“正常。”太颠拍拍他肩膀,“先王季历第一次上阵,战后哭了三天。但他后来成为西土最勇武的统帅。记住这种感觉,它会让你在将来掌权时,慎用刀兵。”

两人正说着,营门方向传来喧哗。一队斥候带回几个俘虏,不是战士,是犬戎的牧民——两老一少,赶着十几头羊,在战场边缘被捕获。

“怎么处理?”守卫请示。

按照惯例,敌国平民可杀可俘。但姬发想起父亲的叮嘱:不伤妇孺。

“先关押,给食物和水,战后释放。”他下令。

太颠赞许地点头:“公子仁心。但你要明白,战场上仁慈需要实力支撑。若我军败了,这些牧民回到部落,会带来更多战士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姬发说,“但若我们胜了,善待他们,就是给猃狁一个台阶,让他有理由和谈。”

老卜官眼中闪过惊讶。这少年,成长得比他想象中快。

入夜,姬发巡营。士卒们围着篝火,有的磨刀,有的补甲,有的沉默望天。经过一个火堆时,他听到几个年轻徒卒在议论:

“听说商王大军要回来了,咱们得快点打完。”

“犬戎那些蛮子,杀起来真费劲,像野狼一样,死了还要咬你一口。”

“我听说啊,犬戎其实也是黄帝子孙,跟咱们是亲戚……”

“呸!什么亲戚!杀我兄弟的,就是死敌!”

姬发默默走过。这些士兵的兄长、同乡、朋友死在犬戎箭下,仇恨已经种下。就算父亲想和谈,就算猃狁愿意臣服,这血仇也不会轻易消散。

他登上营墙,望向北方。犬戎大营的火光星星点点,像草原上的萤火虫。那里也有父亲失去儿子,妻子失去丈夫。仇恨是对等的。

忽然,北方传来歌声。

起初很微弱,渐渐清晰。是戎语唱的歌,苍凉悠远,在夜风中飘荡。不是战歌,是牧歌,关于草原、星空、遥远的故乡。周军士兵都停下手中活计,静静听着。虽然听不懂歌词,但旋律中的哀伤是共通的。

姬发听出,那是白草女巫的声音。她在为战死者招魂,也为生者祈祷。

歌声持续了一刻钟,渐渐消散。夜空重归寂静,只有泾水涛声依旧。

第二天清晨,周军开始“撤退”行动。

姬发率部来到河岸,指挥士卒架设浮桥。他们砍伐岸边树木,用皮绳捆扎成排,铺上木板。动作很大,声响传出数里。对岸,犬戎的探马在丘陵上观望,然后飞驰回报。

中午时分,北面烟尘扬起。犬戎骑兵来了,约三百骑,由乌赤率领。他们在河岸两百步外停住,看着周军忙碌。

“他们要跑!”乌赤眼中闪过兴奋,“传令,准备进攻,半渡而击!”

但副手提醒:“公子,周军阵型不乱,像是诱敌。”

“就算是诱敌,也要咬一口!”乌赤张弓,一箭射向正在架桥的周军。箭矢落入河中,溅起水花。

周军弓手还击,双方展开对射。但周军没有渡河,只是固守桥头。对峙半个时辰后,乌赤悻悻退去。

姬发站在浮桥上,看着退去的骑兵,心中疑惑:猃狁为什么没有大举进攻?难道识破了计谋?

答案在傍晚揭晓。

太颠的占卜有了结果:龟甲裂纹显示,西北方向有“阴助”。老卜官解释说,可能有第三方势力介入——或许是宕羌部,或许是鬼方,总之犬戎在等待援军。

南宫适当机立断:不能等了。今夜,必须主动出击,逼犬戎决战。

计划很简单,也很冒险:夜袭。

第二节:子夜潜袭

子时,月隐星稀。

周军五百精锐悄然出营。这不是大规模进攻,而是精心挑选的死士:两百弓弩手,三百轻装徒卒,由南宫适亲自率领。他们脱去沉重皮甲,只穿深色麻衣,脸上涂炭灰,脚裹粗布,行走无声。每人携带三日干粮、备用箭矢、短兵,不带战车,不带旗帜。

姬发也在其中。这是他自己要求的——他要亲眼看看,夜战是什么样子。

队伍沿泾水西行五里,从一处浅滩涉水过河。十月河水冰冷刺骨,但没人出声。过河后,他们潜入北岸的丘陵地带,借助地形掩护,向犬戎大营摸去。

犬戎大营没有周军那样的夯土围墙,只是用车辆、帐篷、篱笆围成的临时营地。营地依一片小树林而建,林中有水源,地势略高,易守难攻——这是游牧民族扎营的特点,随时可以撤离。

南宫适在树林边缘停下,观察片刻。营地中央有篝火,几个守夜人在巡逻,但大多数人应该已经入睡。游牧民族不习惯固定营垒的守夜制度,这是他们的弱点。

“分三队。”南宫适低声部署,“一队由我率领,从正面佯攻,制造混乱。二队绕到东侧,火烧马厩。三队,”他看向姬发,“你带一百人,从西侧潜入,目标只有一个:俘虏猃狁或乌赤。若不成,尽量制造混乱,焚毁粮草。”

姬发心脏狂跳,但用力点头:“明白。”

“记住,一击即退,不可恋战。以哨声为号,三长一短即撤退。”

队伍分散。姬发带着一百人——都是精挑细选的徒卒,有些是猎户出身,擅长潜行——从西侧摸向营地。他们避开篝火明亮处,在阴影中匍匐前进。

营地边缘的篱笆很简陋,用树枝和皮绳捆扎。两个徒卒用短刀割断皮绳,扒开缺口。姬发率先钻入,其他人鱼贯跟进。

营地内,帐篷杂乱分布,没有周军营地的规整。有些帐篷里传出鼾声,有些还有微光,大概是伤者在呻吟。空气中弥漫着马粪、皮革、草药混合的气味。

姬发示意队伍分散,三人一组,各自寻找目标。他自己带着五个人,向营地中央最大的那顶帐篷摸去——那是猃狁的王帐,帐篷顶端插着狼头旗。

就在距离王帐三十步时,意外发生。

一个犬戎少年从旁边帐篷钻出来,大概是起夜。他睡眼惺忪,看到姬发等人,愣了两秒,然后尖叫起来:“周人!周人进来了!”

寂静被打破。

“敌袭!”呼喊声四起。犬戎战士从帐篷里冲出,有的赤膊,有的只穿裈裤,但手中都握着刀。营地瞬间炸开。

“撤!”姬发知道任务失败,立刻下令。

但已经晚了。东侧传来更大的喧哗,火光腾起——那是第二队在烧马厩。战马受惊嘶鸣,挣脱缰绳乱冲,撞翻帐篷,踩踏人群。整个营地乱成一团。

正面,南宫适率领的佯攻队开始放箭,箭矢如雨落入营地。犬戎人不知来了多少敌人,惊慌失措,有的胡乱放箭,有的上马想冲,结果与乱跑的马群撞在一起。

姬发带着小队向篱笆缺口撤退。但几个犬戎战士已经堵住去路,为首的正是乌赤——他显然刚从睡梦中惊醒,只披了件皮袍,但手中长刀已经出鞘。

“姬发!”乌赤认出了他,眼中喷火,“你敢夜袭!”

没有废话,刀光已至。

姬发举剑格挡,“铛”的一声,火星四溅。乌赤力大,震得他手臂发麻。旁边周军徒卒想帮忙,但被其他犬戎战士缠住。

两人在混乱中对战。乌赤刀法狂野,大开大合;姬发剑术沉稳,守多攻少。但姬发刚经历连日血战,体力不支,渐渐落入下风。

一刀劈来,姬发侧身躲过,但皮袍被划开,胸前一道血痕。他踉跄后退,踩到一具尸体,险些摔倒。

乌赤狞笑,举刀欲劈。

就在此时,一支箭从侧面射来,正中乌赤右肩。不是致命伤,但让他动作一滞。姬发趁机反击,剑尖刺向对方咽喉。

乌赤勉强躲开,但剑刃划过脸颊,留下一道血口。他怒吼,想再战,但营地越来越乱,有人高喊:“大酋长中箭了!”

猃狁中箭了?

乌赤一愣神,姬发已经退开,与手下会合。“走!”

他们冲向篱笆缺口。几个犬戎战士想追,但被乱马冲散。姬发等人冲出营地,头也不回地奔向河边。

身后,犬戎大营火光冲天,马嘶人喊,乱成一锅粥。夜袭成功了,但没能俘虏猃狁,反而可能激怒对方。

渡河回到南岸时,天已微亮。清点人数,出去五百人,回来四百三十七,损失六十三人。但犬戎的损失更大:马厩被烧,粮草被焚,猃狁中箭(后来得知是流矢,伤不重),士气大挫。

南宫适对结果基本满意:“现在,猃狁只有两个选择:要么撤退,要么决战。以他的性格,会选择决战——为了挽回士气。”

果然,午时刚过,犬戎使者来到周军营外。

不是白草,是一个年轻战士,手臂带伤,但神色倔强。他带来猃狁的口信:“明日辰时,凤翔原,决一死战。”

没有提和谈,没有提条件,只有最原始的挑战。

南宫适答复:“准。”

使者离去后,姬发问:“将军,猃狁为什么选凤翔原?那里地形开阔,更适合我们的战车。”

“因为那里有京观。”南宫适沉声道,“三十七年前,先王季历在那里大破犬戎,将战死者头颅筑成京观,羞辱他们。猃狁要在同一地点洗刷耻辱——这是草原人的荣誉感。”

姬发默然。荣誉,仇恨,尊严,这些看不见的东西,往往比土地和粮食更能驱动战争。

“去准备吧。”南宫适拍拍他肩膀,“明日,将是最后一战。”

姬发回到自己营地,开始检查装备。剑要磨,甲要补,弓弦要换。彭仲在帮隗武的弓做最后保养——那张弓将在这场战斗中使用,完成主人未竟的使命。

仲伋走过来,递给姬发一个小皮囊:“公子,这个给你。”

打开,里面是几块奶疙瘩,还有一小袋马肉干。

“这是……”

“昨晚夜袭,从一个犬戎帐篷里拿的。”仲伋有些不好意思,“我看那帐篷里没人,就……想着公子可能没吃过。”

姬发拿起一块奶疙瘩,放入口中。味道很怪,酸涩中带着奶香,初尝不适,但回味悠长。这就是犬戎人日常的食物,他们为守护这样的生活而战。
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
黄昏时分,姬发再次登上营墙。北方,犬戎大营正在拔寨,向凤翔原移动。他们放弃了现在的营地,背水一战。

就在这时,斥候押来一个俘虏——不是战士,是个老人。老人衣衫褴褛,但神情平静,手中握着一根骨杖,杖头刻着奇怪的符号。

“在战场边缘发现的,好像在找什么东西。”斥候禀报。

姬发走近。老人抬起头,两人对视。

虽然从未谋面,但姬发直觉认出:“你是……戎胥老人?”

老人眼中闪过惊讶,用生硬的周语说:“你认识我?”

“猃狁大酋长托人传话,说你会唱《黄帝迁》。”

戎胥笑了,笑容沧桑:“是啊,我会唱。但可能没机会了。”他看看周围,“能给我点水吗?我找了一天,想找回儿子的遗物——他死在前天的战斗里,有块骨雕的护身符,我刻给他的。”

姬发心中一震。他从怀中取出那个骨雕小马:“是这个吗?”

老人眼睛睁大,颤抖着手接过:“是……是它。你在哪找到的?”

“一个年轻战士身上。我……合上了他的眼睛。”

戎胥抚摸着小马,老泪纵横。许久,他抬起头:“谢谢你,周人的公子。你给了我这老头子最后一点安慰。”

姬发让人拿来水和食物。老人狼吞虎咽,显然饿了很久。吃完后,他看着姬发:“公子,明天要决战了,是吗?”

“是。”

“会死很多人。”

“……我知道。”

戎胥沉默片刻,忽然开口,用苍老的声音哼唱起来。不是戎语,是一种更古老的语言,音调奇异,像风穿过山谷,像水流过石头。

虽然听不懂词,但姬发听懂了曲中的悲伤:那是关于离别,关于迁徙,关于子孙在陌生土地上挣扎求生的故事。

这就是《黄帝迁》。

歌唱完,老人说:“这首歌,传了二十一代。讲的是我们的祖先如何从黄河边北迁,如何在草原上学会牧马,如何忘记种地的日子。但歌的最后一段说:终有一天,游子会归乡,兄弟会重逢。”

他看着姬发:“公子,明天你会杀很多人,很多人也会想杀你。但请你记住这首歌,记住我们曾经是兄弟。将来有一天,当你掌权时,给草原一条活路。”

姬发郑重承诺:“我会记住。”

老人被带下去安置。姬发独自站在暮色中,耳边回荡着古老的旋律。

而就在同一时刻,猃狁在自己的帐篷里,也在听白草吟唱祭歌。女巫脸上涂着战纹,声音悲怆:

“草原的雄鹰啊,明日将折翼。
陇山的狼群啊,明日将流血。
但天地不灭,草原不死,
子孙将记住今天的牺牲……”

猃狁抚摸胸前的玉璜,低声问:“白草,你说我们错了吗?”

“没有对错,只有选择。”女巫说,“我们选择了草原,周人选择了农田。两种活法,注定要碰撞。”

“但碰撞之后呢?还能共存吗?”

“那就看明天,谁流更多血,谁更有智慧。”

帐篷外,乌赤正在磨刀。刀锋在磨石上发出规律的声响,像死神的心跳。年轻人眼中只有仇恨,只有复仇的渴望。他不再想和谈,不再想共存,只想用周人的血,洗刷父亲的箭伤和自己的耻辱。

而在更远的南方,岐邑宗庙里,姬昌正在举行战前祭祀。他跪在先祖牌位前,默默祈祷:

“列祖列宗在上,不肖子孙姬昌,明日将遣子弟与犬戎决战。非我嗜血,实乃时势所迫。望先祖护佑,让此战尽快结束,让西陲得三十年太平。若非要流血,请让我的血先流;若非要牺牲,请让我的子嗣先牺牲……”

香火缭绕,牌位沉默。

风从北方来,带着草原的气息,带着泾水的湿气,带着明日将洒的鲜血的气息,吹过周原,吹过陇山,吹过这片古老土地上所有等待命运裁决的人们。

今夜无人安眠。

因为明日,凤翔原的草将被鲜血浸透,古老的京观旁将堆起新的尸体。而无论胜败,仇恨的种子都已深种,将在未来岁月里,开出更艳丽更毒辣的花。

但此刻,在决战前夜,至少还有一首古老的歌,在提醒交战的双方:你们曾经是兄弟。

尽管,这提醒微弱如风中的烛火,随时可能熄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