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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章:逆转·天时与奇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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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声来自蚩尤图腾旗下的、低沉悠长的号角,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,瞬间打破了涿鹿之野上那令人窒息的、疲惫的僵持。它并非冲锋的号令,而是某种更宏大、更令人不安的调遣前奏。

联盟残破的阵地上,所有还能站立的战士,都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体,强忍着伤痛和疲惫,握紧了手中残损的兵器,望向东方那片被夕阳染成暗金色的、依旧军容鼎盛的九黎大军。连丘陵矮台上的轩辕、榆罔等人,也神色凝重。蚩尤,这个可怕的对手,在鏖战整日、双方筋疲力尽之后,难道还有新的杀招?

然而,回应那号角的,并非九黎军阵中预想的新一波冲锋或诡谲战术。

回应它的,是天地本身。

就在号角余音尚未完全消散之际,一阵怪异的、带着潮湿泥土气息的疾风,毫无征兆地从东南方向卷来,猛烈地扫过战场!这风来得如此突兀、强劲,吹得残破的旗帜猎猎狂舞,卷起地上的尘土、草屑和尚未干涸的血腥气,劈头盖脸地打在双方战士的脸上,迷了眼睛,更带来一股莫名的寒意。

紧接着,天空——那片被夕阳渲染得凄艳无比的天空—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。不是夜晚降临的渐变,而是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,骤然拉上了厚重的帷幕。大片大片的、铅灰色的浓云,不知从何处汇聚而来,翻滚着、堆叠着,迅速吞噬了最后的天光。光线急剧暗淡,方才还清晰可辨的敌我阵线、尸山血河,瞬间变得模糊不清,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。

风势更疾,带着呼啸,卷动着云层,也卷动着战场上的旌旗与烟尘。风向,正对着九黎大军的方向!

“这风……这云……” 黎怀猛地抬头,浑浊的老眼中精光闪烁,干瘦的手指急速掐算着,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,“天时异变!东南巽风骤起,云从龙象……首领!这是……这是‘应龙蓄水’之兆啊!”

轩辕心中剧震。“应龙”之说,乃古老相传,司掌云雨江河之神兽,常喻指沛然莫御的水势或利于守势的天气。他急速问道:“老人家,你是说……”

“风自东南来,正对九黎!其军阵所处,地势虽略高,但其后多有辎重、驱兽之众位于低洼处!若此时云聚雨至……” 黎怀的话速极快,“更重要的是,此风此云,突如其来,绝非人力可期!蚩尤方才号角,恐非催动新攻,而是察觉天象有异,欲做调整!此乃天赐之机,稍纵即逝!”

仿佛为了印证黎怀的话语,厚重的云层中猛然传来一声沉闷的、仿佛来自远古深渊的雷鸣!“轰隆隆——!” 不是战场上任何鼓角能比拟的巨响,带着天地之威,震得大地都似乎在微微颤抖。紧接着,豆大的、冰冷的雨点,毫无征兆地、稀疏却沉重地砸落下来,打在盔甲上、盾牌上、焦土上,发出噼啪的声响。

雨!真的下雨了!而且风向正对着九黎军阵!

突如其来的天气骤变,让整个战场瞬间陷入了更大的混乱。雨点击打烟尘,激起更浓的土腥气;狂风吹得九黎军阵中那些巨大的图腾旗剧烈摇晃,几乎难以掌控;更重要的是,雨水迅速打湿了地面,尤其是九黎军阵后方那片相对低洼、堆放着部分辎重和聚集着许多驱兽者、辅助人员的区域,泥土开始变得湿滑泥泞。

九黎军阵显然出现了意料之外的骚动。鼓声再次紊乱,阵型微调的命令呼喊在风中变得破碎。高台上蚩尤的身影似乎动了一下,举起战戟似乎在指向天空,又似乎在急促地指挥着什么。

就在这天地变色、敌阵微乱的瞬息之间,轩辕脑海中如同划过一道撕裂黑夜的闪电!所有之前的谋划、困境、牺牲,以及黎怀提供的情报、常先冒险突袭换来的经验、大鸿与将士们用血肉筑起的防线……在此刻,被这突如其来的天象剧变,猛地串联、激活、点燃!

一个极其冒险、却可能是唯一能扭转乾坤、甚至直捣黄龙的计划,在他心中瞬间成型!这需要精准到极致的时机把握,需要一支如同匕首般锋利、不惜一切的奇兵,更需要正面防线在绝境中爆发出最后的、决死的韧性来吸引和钉住敌军主力!

他猛地转身,目光如炬,扫过身旁的榆罔、风后,最后定格在刚刚被亲兵搀扶回来、浑身浴血、左臂新添了一道深可见骨伤口、却依旧挺立如枪的常先脸上。

“常先!” 轩辕的声音因激动和决绝而微微发颤,却字字如铁,“还能战否?!”

常先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,推开搀扶的亲兵,仅存的右臂紧紧握着一柄崩了刃的青铜短剑——那是他从阵亡的九黎军官手中夺来的,眼中燃烧着近乎疯狂的火焰:“能!只要一口气在!”

“好!” 轩辕一把抓住常先的肩膀,力道之大,让常先都晃了一下,“我要你,立刻挑选军中所有还能疾行、擅搏杀、不惜性命的死士!不要多,只要最精锐的百人!配上最好的短兵、投索,带上火种和黎怀给的刺鼻药粉!趁此风雨,敌军目乱、阵脚微调之际,不从正面,也不从侧翼——”

他的手指,猛地指向东南方向,那片因为风雨而更加朦胧、但根据黎怀地图和斥候回报,应是涿水一条细小支流与沼泽交汇的复杂地带:“从那里!借风雨与地形的掩护,给我绕到九黎大军的背后去!避开其铜兵主力,直插其根本——那座图腾高台!蚩尤所在!”

此言一出,连榆罔和风后都倒吸一口凉气!百人?深入数万敌军腹地,直取主帅?这无异于将一块石头投入沸腾的油锅,指望它炸开一条生路!成功率微乎其微!

常先却没有任何犹豫,眼中火焰更炽:“领命!目标为何?斩旗?擒王?”

“制造最大的混乱!砍倒其图腾战鼓,焚其辎重粮草,若有机会——” 轩辕的目光锐利如刀,“不惜代价,攻击蚩尤所在!纵不能擒杀,也要让他无法从容指挥!搅乱其全军中枢!”

“明白!” 常先重重顿首,转身就要离去。

“等等!” 轩辕叫住他,从腰间解下那枚代表着联盟最高指令的、刻有云火纹的玉珏,塞入常先手中,“以此玉为信。若事成,或事急,可发信号。正面……我会为你,为所有人,创造机会!” 他的目光投向正面那片在风雨中飘摇、却依旧死死钉在原地的残破阵线,投向阵线中央,那个即便隔着风雨和硝烟,依旧能隐约看到的、如同礁石般屹立的独臂巨汉身影。

“风后!” 轩辕转向谋士,“传令大鸿,及所有正面将士:收缩防线至最后丘陵棱线,结死守圆阵!告诉他们,援军将至,胜负在此一举!需他们用尽最后一分力气,钉死当面之敌,吸引所有注意!哪怕战至最后一人,盾墙不能倒,云火旗不能落!”

“榆罔兄长,” 他又看向榆罔,“后军所有预备、伤愈可战者、工匠营青壮,全部武装,集结于大旗之下,听我号令,准备……最后一搏!”

命令如狂风骤雨般传达下去。整个云火联盟,在这天地变色、风雨交加的黄昏,如同一个被逼到悬崖边的巨人,开始凝聚最后、也是最疯狂的力量。

常先的动作快如鬼魅。不过半刻钟,一百名眼神如饿狼、身上带着新旧伤痕、却散发着惊人煞气的战士已集结完毕。他们是虎队的幽灵,是貔貅队的尖牙,是炎帝部不惧死的猎手,是真正的“云火锐士”之魂。没有战前动员,常先只举起那枚云火玉珏,低吼一声:“随我斩蚩尤!” 百人低吼应和,如同闷雷。随即,这支小小的队伍,如同融入风雨的阴影,悄无声息地脱离主阵,向着东南那片泥泞沼泽与河流交错的死亡地带疾行而去,迅速消失在越来越密的雨帘和渐浓的暮色之中。

正面战场,风雨飘摇。雨水让土地变得更加湿滑泥泞,尤其是九黎军阵所在区域,低洼处已开始积水。狂风吹得人几乎站立不稳,旗帜歪斜。但九黎军毕竟训练有素,在最初的混乱后,似乎在高台的指挥下,开始试图重新整顿阵型,铜兵方阵依旧对着联盟方向,只是推进的速度因天气和地面条件而明显减缓。

大鸿接到了死守的命令。他吐掉口中的血沫,用嘶哑到几乎无声的嗓子,对着身边仅存的、个个带伤的将士们吼道:“兄弟们……听见了吗?风雨是我们的了!常先那小子,去掏蚩尤的心窝子了!咱们这儿……就是蚩尤的眼睛,鼻子,得给他钉死了!一步……也不能退!死,也得死在阵线上!为了阪泉的血!为了死去的弟兄!为了……身后的家!”

残存的战士们沉默着,用身体抵住盾牌,用肩膀顶住同伴的后背,将最后的力量,毫无保留地注入这即将承受最后冲击的防线上。雨水混合着血水,从他们脸上流下,眼神却如磐石。

九黎军阵在调整后,似乎也下定了决心,要在天气彻底恶化前,一举碾碎眼前这块难啃的骨头。鼓声再次变得急促,铜兵方阵在泥泞中,开始了新一轮的、更加艰难却依旧坚定的推进。

最后的鏖战,在风雨中再次爆发!比白日更加惨烈,更加绝望,也更加……疯狂。每一寸土地的争夺,都伴随着生命的瞬间消逝。联盟的防线如同风暴中的沙堡,在青铜的浪潮下一次次被冲刷、侵蚀,却始终没有彻底崩塌。

时间在血腥与泥泞中缓慢流逝,每一息都漫长如年。风雨未有停歇之意,反而愈演愈烈。天际雷鸣滚滚,闪电不时撕裂昏暗的云层,将战场上搏杀的身影映照得如同鬼魅。

丘陵最高处,轩辕如同石雕般矗立,任凭风雨打湿衣甲,目光死死锁定九黎军阵后方的深处。他的心脏,如同那面在狂风中挣扎的云火旗,剧烈地跳动着,等待着那一声或许永远不会响起的信号,等待着那百把匕首,刺入巨兽心脏的瞬间。

就在正面防线又一次被冲击得摇摇欲坠、大鸿身边亲兵几乎全部倒下、他独臂挥舞着半截石钺,发出不甘咆哮的刹那——

九黎军阵的深处,那高高矗立的图腾旗台方向,毫无征兆地,猛地升腾起数道冲天而起的火光!火光在风雨中明灭不定,却异常刺眼!紧接着,是隐隐传来的、不同于战场正面搏杀的、更加混乱的惊叫、怒吼,以及……战鼓猝然中断的沉闷回响!

那火光,那混乱,如同黑暗中点亮的灯塔!

轩辕的眼中,骤然爆发出惊人的光芒!他猛地抽出腰间那柄象征意义大于实战意义的古朴石钺,用尽全身力气,向着风雨如晦的战场,向着所有还能战斗的联盟将士,发出了开战以来最嘹亮、最决绝、也是最后的怒吼:

“常先得手了——!!!”

“云火联盟——!”

“全军——!”

“总攻——!!!!!!”

“吼啊啊啊——!!!!!”

早已集结在丘陵后、如同压抑了千万年火山般的联盟最后力量——榆罔率领的后军、伤愈者、工匠青壮,甚至一些轻伤员,在轩辕身先士卒的带领下,如同决堤的洪流,又如同一柄燃烧着最后生命火焰的巨剑,向着正面因后方骤乱而明显失措、攻势为之一滞的九黎铜兵方阵,发起了有去无回、却气势如虹的决死冲锋!

而正面苦苦支撑、濒临崩溃的防线,在听到那声“总攻”和看到后方生力军汹涌而出的瞬间,所有残存的战士,眼中几乎熄灭的火焰猛然炸裂!他们忘记了伤痛,忘记了疲惫,用尽生命中最后的气力,发出野兽般的咆哮,从盾墙后、从尸堆中跃起,向着面前的敌人,反扑而去!

绝地反击的号角,终于在涿鹿的风雨血火中,嘹亮吹响!逆转的时刻,到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