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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章:血战·兽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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犀兕战首退回本阵后,九黎军阵陷入了短暂的、令人窒息的寂静。唯有那沉重如心跳的战鼓,咚咚……咚咚……不疾不徐地敲击着,每一声都仿佛踏在联盟战士紧绷的神经上。风似乎停了,连原野上枯草的摇摆都静止下来,天地间只剩下那单调的鼓声,以及从对面庞大阵线深处传来的、无数野兽压抑的、从喉管深处滚出的低沉嘶吼与粗重鼻息。

丘陵矮台上,黎怀眯着眼睛,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干枯的草茎,低声道:“要来了……蚩尤性急,必先以兽群挫我锐气,乱我阵脚。其意在速胜。”

轩辕微微颔首,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己方阵线。大鸿所在的中央重盾阵已经将盾牌重重顿入泥土,后排战士用肩膀死死抵住。常先统率的轻锐弓手、投石手们,箭已搭弦,石已入囊,呼吸放得极轻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那片死亡地带。阵前那些掺了辛辣草药的干草束,已被悄悄引燃了藏在内部的火绒,只待一声令下。仓林和左翼的战友们,半蹲在加固的拒马和壕沟之后,手中紧握着石锤、短矛,掌心全是冷汗,死死盯着那片逐渐开始不自然震动的、属于九黎军阵左翼的烟尘。

“呜嗷——嗬!嗬!嗬!”

一阵短促、尖利、充满原始野性的呼哨声猛然从九黎阵中炸响,压过了低沉的鼓点。紧接着,是皮鞭猛烈抽打在厚皮上的噼啪爆响,以及驱兽者们近乎疯狂的吼叫!

“轰隆隆隆——!!”

仿佛地壳骤然开裂,闷雷从地心炸出!九黎军阵两翼那一片躁动不安的烟尘,瞬间沸腾、爆发!超过两百头披挂着杂乱草垫、硬皮护甲,甚至额前绑缚着粗砺石角或木刺的硕大野牛、巨鬣以及少量体型惊人的野猪,在鞭挞、呼哨和后方隐约传来的、某种刺激性的气味驱赶下,彻底狂性大发!

它们赤红的眼睛几乎要滴出血来,鼻孔喷出滚烫的白气,低着头,将粗壮尖锐的角或獠牙对准了联盟阵线的方向,蹄爪翻飞,以一股毁灭一切的狂暴姿态,开始了冲锋!

那不是军队的推进,那是山崩,是泥石流,是自然之怒的具现化!大地在无数沉重的蹄爪践踏下剧烈颤抖,发出痛苦的呻吟。尘土冲天而起,如同一堵移动的、夹杂着狂野吼叫和死亡气息的浑浊高墙,朝着联盟的阵地猛扑过来!兽群冲锋的势头是如此骇人,连它们后方九黎军阵中那些严整的铜兵方阵,似乎都为之微微侧目、让开通道。

面对这从未经历过的、纯粹力量与野性的碾压式冲击,联盟阵线最前沿的战士们,即便早有心理准备,仍感到一股源自本能的、冰冷的恐惧瞬间攥住了心脏!那轰鸣声震得人耳膜欲裂,脚下的震动让人站立不稳,扑面而来的腥风几乎令人窒息。不少年轻战士的脸色瞬间惨白,握着武器的手抑制不住地颤抖。

“稳住——!” 大鸿的咆哮如同受伤的巨熊,在中央阵线炸响,压过了逼近的雷鸣,“盾抵地!肩靠肩!长矛手——预备!”

他的声音起到了定海神针的作用。前排的重盾手咬紧牙关,嘶吼着将身体重量和全身力气都压在了盾牌上,盾牌下缘深深陷入泥土。后排的长矛手将加厚过的新制长矛从盾牌缝隙间狠狠刺出,矛杆尾部死死抵住地面或身后同伴的身体,形成一片微微颤动的死亡矛林。弓弦被拉满的吱嘎声在两翼密集响起。

仓林所在的左翼位置,正对着冲锋兽群的一股洪流。他能清晰地看到冲在最前面那头野牛赤红如血的眼珠,看到它额前绑缚的、沾满泥污的尖锐石角,看到它嘴角喷出的白沫和甩动的粘稠唾液。死亡的气息是如此逼近,他甚至能闻到那股混合着野兽体膻、泥土和狂暴的浓烈气味。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,但他死死咬住了下唇,强迫自己瞪大眼睛,按照演练了无数遍的动作,将身体伏得更低,右臂肌肉绷紧,准备挥出手中的石锤——不是砸,而是斜向挥击牛腿或关节!

百步!五十步!兽群卷起的腥风已扑面而来!

“放箭!投石!” 常先尖锐的命令声在两翼几乎同时响起!

“嗡——!”“咻——!”

弓弦震响,投石索呼啸!数百支骨镞石箭和雨点般的石块,从两翼的轻锐阵地和中央阵线后方腾空而起,划出致命的弧线,覆盖向狂奔的兽群!目标并非厚重的身躯,而是相对脆弱的眼睛、口鼻、关节!

“噗噗噗!”“嗷——!”

箭石入肉的闷响和野兽痛苦的惨嚎瞬间交织在一起!冲在最前的几头野牛被数支箭矢射中面门,剧痛让它们更加疯狂,但冲锋的方向已然偏斜,踉跄着撞向旁边的同伴,引发小范围的混乱。更多的石块砸在牛腿、关节上,虽然不能立即致命,却成功迟滞了部分野兽的冲势,让它们步伐趔趄。

然而,兽潮的主体并未被这轮远程打击阻挡。疼痛反而激起了它们骨子里更深层的野性!绝大多数的野兽,带着插在身上的箭矢或流淌的鲜血,以更加狂暴的姿态,狠狠撞上了联盟阵线最前沿的——拒马、壕沟以及那片掺药干草束区域!

“轰!咔嚓!咔嚓!”

剧烈的撞击声震耳欲聋!最外层的简陋拒马在披甲野牛全力的冲撞下,如同枯枝般纷纷断裂、破碎、被撞飞!木屑与尘土齐飞。有些野牛被断裂的木桩刺伤,翻滚倒地,又被后来的同伴踩踏,发出凄厉的哀鸣。但更多的野兽,凭借巨大的质量和惯性,硬生生在拒马带中趟开了一条条混乱而血腥的通道!

紧接着是壕沟。较浅的壕沟被蜂拥而至的兽群瞬间填平,后续者踏着同伴或泥土继续冲锋。较深的壕沟则成了陷阱,数头冲得太猛的野牛一头栽了进去,挣扎嘶吼,暂时阻塞了通道,但也让后面的兽群更加狂暴地试图从两侧绕过。

就在兽群大部分越过或陷入障碍区,前锋即将直接撞上盾墙的生死刹那——

“点火!!” 轩辕的命令通过旗号和传令兵,瞬间传遍前沿!

早已准备好的战士,立刻将火把扔向那些掺有辛辣草药的干草束!

“轰——!”

火焰猛地窜起!并非普通的橘红火焰,而是夹杂着大量浓密、刺鼻、呈淡黄色烟雾的怪异之火!艾蒿等草药燃烧产生的辛辣气味,混合着焦糊味,随着北风(联盟刻意占据了上风位),朝着汹涌而来的兽群猛然席卷而去!

野兽的嗅觉远比人类灵敏。这突如其来的、强烈刺激的辛辣烟雾,对于正狂性大发的兽群而言,不啻于又一重难以忍受的打击!冲在最前面的野兽顿时被呛得剧烈咳嗽、甩头,眼睛被刺激得流泪,冲锋的势头为之一乱。烟雾弥漫,进一步干扰了它们的视线和方向感。

“就是现在!刺!” 大鸿的吼声几乎要撕裂喉咙!

“杀——!!!”

中央盾墙后的长矛手,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混乱,用尽全身力气,将手中狭长坚固的石矛、木矛,朝着烟雾中隐约可见的兽影狠狠刺出!目标直指眼睛、咽喉、胸腹等相对柔软处!

“噗嗤!”“嗷呜——!”

矛尖入肉的闷响和野兽垂死的哀嚎此起彼伏!数头野牛、巨鬣被数支长矛同时刺中要害,轰然倒地,鲜血汩汩涌出,浸透泥土。盾墙承受着野兽临死前或受伤后的疯狂撞击、顶撞,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,持盾的战士被震得气血翻腾,口鼻渗血,但阵线在无数肩膀的支撑和牺牲下,死死顶住了这第一波最凶猛的直接冲撞!

然而,兽潮的数量和冲击力实在太过恐怖。并非所有位置都如中央阵线般稳固。在左翼,仓林所在的区域,一段拒马被完全摧毁,壕沟也被填平,数十头狂牛和巨鬣几乎毫无阻碍地冲到了阵前!

“顶住!” 仓林所在小队的头目嘶声厉喝,自己却率先被一头巨鬣扑倒在地,锋利的爪牙瞬间撕开了他的皮甲!

混乱的肉搏瞬间爆发!轻锐战士们没有重盾防护,只能依靠敏捷和勇气,在极近的距离内与狂暴的野兽搏杀!石锤砸向牛腿膝盖,短矛刺向野兽柔软的侧腹,有人被牛角挑飞,有人被巨鬣咬住拖倒,惨叫声、怒吼声、兵刃(石器)与骨头、硬皮撞击的闷响混杂在一起,场面血腥而混乱!

仓林侧身躲开一头野牛凶猛的冲顶,手中石锤顺势狠狠砸在牛后腿关节处!“咔嚓!”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,野牛惨嚎着歪倒,仓林却被另一头巨鬣从侧面扑中!沉重的力量将他撞翻在地,腥臭的大口带着利齿朝他脖颈咬来!生死关头,他左手拼命抵住巨鬣的下颚,右手丢掉石锤,摸出腰间骨匕,狠狠扎进巨鬣的眼窝!温热的腥血喷了他一脸,巨鬣发出凄厉的惨嚎,翻滚开去。

仓林挣扎着爬起,抹了一把脸上的血,看到身边已有数名同伴倒在血泊中,而更多的野兽仍在疯狂冲击这段薄弱的防线。阵线开始出现凹陷,眼看就要被突破!

“弓手!集中攒射左翼缺口!” 常先的指挥冷静得可怕。

侧后方土丘上的弓手立刻调整方向,一片箭雨夹杂着石块,精准地覆盖向仓林前方涌来的兽群后续部队,再次造成迟滞和杀伤。同时,一队手持加长猎叉和套索的预备队从侧后方冲了上来,他们不顾伤亡,用长叉别住牛角,用套索套住兽腿,合力将冲入缺口的几头野兽奋力拖倒、刺杀!

左翼的危机暂时缓解,但代价惨重。仓林小队十人,转眼间只剩下四个还能站立,人人带伤。

整个正面战场,如同被狂暴洪水反复冲击的堤坝。兽群的冲锋一波接着一波,虽然被拒马、壕沟、箭石、烟雾和盾矛阵层层削弱、迟滞,但其恐怖的冲击力和野蛮的力量,依旧给联盟阵线造成了巨大的压力和伤亡。盾墙多处被撞出缺口,又被后续战士用血肉之躯拼死填上。长矛折断,石斧崩裂,战士倒下。鲜血染红了前沿的每一寸土地,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、焦糊味和野兽的膻骚味。

高台上,轩辕的拳头紧紧攥着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。每一声战士的惨叫,每一处阵线的动摇,都让他的心如同被刀割。但他知道,此刻绝不能动摇。他看向黎怀,黎怀正紧张地观察着战场,尤其是兽群后方那些驱兽者的动向。

“兽群冲势已过顶点!” 黎怀忽然道,“伤亡亦重,其性渐疲,驱兽者鞭哨之声已露焦躁!可令两翼轻锐,以火箭、毒烟(更刺激的草药)袭扰其后队驱兽之众!兽若无驱,其乱自生!”

轩辕立刻下令。常先指挥下,部分弓手换上绑缚了浸油麻絮的箭矢,点燃后射向兽群后方隐约可见的、挥舞长鞭的九黎驱兽人。同时,另一批战士将更刺鼻的草药粉末撒入火中,制造出味道更呛的浓烟,顺风飘向敌军。

这一招果然奏效。火箭虽未必能造成多大杀伤,但突然袭来的火点和浓烟,让本就因兽群冲锋受阻而焦头烂额的驱兽者们一阵慌乱。几处驱兽队伍被扰乱,对前方兽群的控制力立刻下降。本就因伤亡和疲惫而冲锋势头大减的兽群,在后继驱赶不力、又受到后方袭扰的情况下,开始出现混乱。有的野兽掉头往回跑,有的在原地打转,有的则互相冲撞。

正面压力骤然一轻。

“稳住阵线!救治伤员!” 轩辕抓住时机,下令调整。

大鸿喘着粗气,独臂挥舞着,督促战士们修补盾墙缺口,将伤员拖下,补充新的长矛。阵线虽然狼狈不堪,多处凹陷,但终究像一块饱经冲刷的礁石,没有被这恐怖的兽潮彻底冲垮。

战场上,暂时出现了一种诡异的僵持。联盟阵前,堆积着大量野兽和少量战士的尸体,鲜血将土地浸成了暗红色的泥沼。残存的野兽在阵前不远处徘徊、低吼,有些受伤的在哀鸣。九黎军阵中,那沉重的战鼓节奏似乎也放缓了一些。高台上的蚩尤身影依旧凝立,看不清表情,但那柄巨大的战戟,似乎微微抬高了一寸,指向了另一个方向——他麾下那些沉默如林、尚未动用的铜兵方阵。

兽潮的凶焰,被联盟用血肉、智慧与地形勉强遏制。但所有人都知道,这仅仅是开始。真正的金铁风暴,即将接踵而至。硝烟与血腥弥漫的涿鹿之野上,短暂的喘息之后,是更加凛冽的杀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