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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章:再战·僵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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昨日的血迹尚未被黄土完全吸干,新的烟尘已在阪泉之野升腾。

仅仅隔了一夜,不,甚至不到几个时辰,炎帝军便卷土重来。这一次,他们推进得更加沉稳,阵型也明显调整。昨日冲锋在最前、挥舞火把的轻躁战士减少了,取而代之的是更多手持厚重木盾、身材格外壮硕的力士,他们组成更为紧密的前排,步伐整齐,如同移动的夯土城墙。在两翼,则部署了更多手持长木矛(绑缚着更长石刃)的战士,矛尖如林,斜指前方,显然是为了防范“虎”队那种侧翼袭扰。

更引人注目的是,在军阵后方,出现了数十名推拉着简陋木架车的士卒。木架上固定着并非陶罐粮草,而是一捆捆新伐的、枝叶尚未褪尽的树干,以及大量潮湿的茅草和枯藤。

轩辕在高丘上看得分明,眉头微蹙:“榆罔…是要用‘火’来做文章了。但不止是掷火把。”

风后凝目细看,面色也凝重起来:“那些树干…是撞木?还是…烽燧?”

未等他们完全判明,炎帝军阵中那面巨大的火焰图腾旗猛地前倾。不同于昨日急促的冲锋鼓点,今日的鼓声沉重而缓慢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碾压之势。调整后的炎帝军方阵,踏着这鼓点,开始向云师据守的坡地稳步压来。他们的目标明确——不再寻求快速击破,而是要以绝对优势的兵力和改进的阵型,正面碾碎云师的防御。

“传令:熊罴结圆阵,固守高地!虎队散入两翼丘陵,伺机袭扰其推进队伍,尤其注意那些木架!” 轩辕迅速下令。对方阵型严密,正面硬撼绝非上策,必须依靠地利和预设工事,先挫其锐气。

大鸿接到命令,立刻咆哮着调整阵型。三百熊罴战士迅速收缩,依托坡顶相对平坦的区域,结成一个粗陋的圆阵。盾牌朝外,层层相叠,长矛石斧从缝隙探出,如同一个瞬间竖起了尖刺的硕大龟壳。他们放弃了昨日那种略带弹性的横阵,选择了更纯粹、更被动的固守。

炎帝军进入百步距离,并未像昨日那样投掷火把,而是继续稳步推进。直到距离圆阵约五十步,前排盾墙后的战士突然向两侧让开少许通道。

“放!” 后方传来烈山冷酷的喝令。

那些推着木架车的士卒猛然发力,将车子向前急推数步,然后点燃了架子上堆放的、事先涂抹了动物油脂的茅草枯藤。火焰轰然窜起,迅速引燃了那些尚且青绿的树干。士卒们吼叫着,将燃烧的木架车奋力推向云师的圆阵!

数辆、十几辆燃烧的“火车”,冒着滚滚浓烟,歪歪扭扭却势头凶猛地朝着坡上的圆阵冲来!这不再是骚扰,而是真正的火攻器具!火焰炙烤空气,发出噼啪爆响,浓烟随风弥漫,瞬间遮蔽了部分视线。

“稳住!用长矛推开!推不开的就放进来,用土掩!” 大鸿临危不乱,厉声指挥。圆阵中立刻分出数队手持长木矛的战士,冒着灼热和浓烟,奋力用矛杆抵住冲来的燃烧木架,试图将其推翻或引向两侧。有些木架被成功推开,翻滚下坡,引燃了坡下的野草;少数几辆还是撞上了盾墙,火焰立刻舔舐上蒙皮的木盾,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。战士们按照预案,用事先准备好的陶罐从阵内泼出水(来自随身皮囊)或直接铲起泥土覆盖灭火。场面一时有些混乱,圆阵的完整性受到了考验。

就在云师注意力被正面火攻吸引时,炎帝军两翼的长矛手开始稳步上前,并非直接冲锋,而是以密集的矛林,缓缓挤压、驱赶试图靠近袭扰的“虎”队。常先率领的轻装战士们尝试了几次突进,都被那严密的、不断突刺的矛林逼退,难以像昨日那样轻易切入侧后,反而有两人被突然刺出的长矛所伤。

“退!保持距离,用投石索!” 常先果断改变战术。虎队战士迅速后撤到安全距离,开始用投石索向推进的矛阵抛射石块。但炎帝军矛阵的盾牌防护比昨日好,石块砸在盾牌上砰砰作响,造成的杀伤和混乱有限。

正面,依靠土坡和圆阵的韧性,云师勉强抵挡住了这轮火攻与推进的结合打击,但明显处于下风,阵型被压缩得更紧,个别地段的盾墙因为灭火和推挡“火车”而出现了短暂的薄弱。

烈山见状,脸上露出狞笑,石钺再次高举:“全军!压上!破阵就在此刻!”

炎帝军主力发出震天呐喊,趁着云师阵脚微乱、侧翼袭扰被抑制的时机,终于发动了全面的、势大力沉的正面总攻!这一次,他们不再有保留,如决堤洪水般涌向那小小的、如同怒海中孤礁般的云师圆阵。

真正的炼狱开始了。

如果说昨日的战斗是试探性的碰撞,那么今日,则是意志、血肉与原始武器的终极绞杀。炎帝军凭借人数优势和改进的战术,从四面八方疯狂冲击着云师的圆阵。石斧、石锤、木棒、长矛,从各个角度狠狠砸在、刺在云师的盾牌上、阵线上。盾牌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压力,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木屑不断崩飞,蒙皮被撕裂。

“顶住!肩并肩!死也不能退!” 大鸿的吼声已经沙哑,他像一头真正的巨熊,守在圆阵最吃力的东北角。他那柄特制的巨大石钺已经砍崩了刃口,沾满了暗红的血浆和碎肉,每一次挥动都至少能逼退或击伤一名敌人,但他身上也添了数道伤口,最重的一处在左臂,被石矛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,简单用撕下的麻布勒紧,依旧鲜血淋漓。

圆阵内,情况同样惨烈。不断有战士被越过盾墙砸下的重兵器击中,或被刺入缝隙的长矛捅伤,惨叫着倒下。后面的战士立刻嘶吼着补上缺口,捡起阵亡者的盾牌和武器,继续抵抗。阵型在不断缩小,但始终没有崩溃。每个人都杀红了眼,忘记了恐惧,只剩下最原始的生存本能和身边同伴的依托。汗水、血水、泥土混合在一起,糊满了每一张狰狞的脸。

仓林所在的虎队,在常先指挥下,已经放弃了袭扰两翼的企图,因为炎帝军两翼已经与主阵紧密结合,无机可乘。他们被命令撤回,部分人加入了圆阵的防守,部分人(包括仓林小组)则被指派为“救火队”,在圆阵内部机动,哪里出现险情就扑向哪里。

仓林手持一柄从阵亡战友身边捡起的、刃口崩缺的石斧,跟着小组长在圆阵内奔跑。浓烟、血腥味、嘶吼声、金属(石器)撞击声充斥着他的感官,让他有些麻木。他看到平时一起训练、笑声爽朗的同伴,瞪着无神的眼睛倒在血泊里;看到断了胳膊的战士咬着木棍,用另一只手死死抵着盾牌;看到有人被敌人的长矛刺穿腹部,却咆哮着抱住矛杆,为身后的战友创造砍杀机会……

他冲到一个刚刚被敌人石锤砸开缺口的阵线前,那里两名熊罴战士正死死抵着盾牌,但第三名战士已经倒下,缺口处一名凶悍的炎帝战士正试图钻进来。小组长怒吼着扑上去,用短矛刺向那敌人,却被对方用臂膀上绑着的小木盾格开。仓林想也没想,下意识地模仿着训练时的动作,侧身、扭腰、挥斧!石斧狠狠砍在那敌人不及收回的臂膀上,虽然不是锋刃最利处,但沉重的力量依旧砸得对方骨头作响,惨叫着缩了回去。旁边的熊罴战士趁机合力将盾牌重新合拢。

仓林喘着粗气,看着斧头上沾染的新鲜血迹,手臂微微发抖。这一次,他没有时间思考,没有犹豫,只有近乎本能的反应。战斗,原来就是这样,不是你死,就是我亡。

高丘上,轩辕的手紧紧攥着腰间的石钺柄,指节发白。他脸色铁青,看着下方如同被群狼撕咬、苦苦支撑的圆阵。每一刻都有熟悉的战士倒下,那都是他一手聚拢、训练出来的子弟兵。他的心在滴血,一股狂暴的怒火在胸中冲撞,几乎要将他吞噬,冲下去与将士们并肩血战。

但他不能。他是云师的大脑,是这面云旗的魂魄。他若失陷于阵中,一切皆休。

风后站在他身侧,脸色同样苍白,急促地道:“首领,圆阵支撑不了多久了!伤亡太大!炎帝军这是拼着消耗,也要把我们磨光!必须改变打法!”

轩辕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目光如电,飞速扫过战场。圆阵虽危,但依托坡地,暂时还能坚持。炎帝军主力几乎全部投入了围攻,阵型厚重,但……后方呢?那些推“火车”的士卒,那些鼓手和旗手所在的位置……

他看到了。在炎帝军主阵后方约百步,一处略微隆起的小土包上,树立着那面显眼的火焰大旗。旗下,隐约可见一个身着赤袍、被数十名精锐卫士簇拥的身影,正是炎帝榆罔!他并未亲临最前线,而是在相对安全的后方督战。

一个极其冒险、但或许是唯一能扭转战局的念头,如同闪电般划过轩辕的脑海。

“风后!” 轩辕的声音因为紧张和决绝而微微发颤,“吹号!不是撤退号,是……‘虎啸山林’,最高亢的那种!连吹三遍!”

风后一愣:“首领,那是……”

“快!” 轩辕打断他,目光死死盯住远处那面火焰旗,“另外,让鼓手全力擂鼓,就用‘进军’的鼓点!要大张旗鼓!”

风后虽然不明所以,但毫不迟疑,立刻抓起号角,鼓足肺腑之力,吹响了那原本用于震慑或极端情况召集的、异常尖锐嘹亮的号音!

“呜——咿——!!!”

凄厉高亢的号角声陡然刺破战场沉闷的厮杀声,传遍四野。紧接着,云师本阵后方的数面大鼓被拼命擂响,“咚!咚!咚!咚!” 急促而有力的鼓点,与那号角声交织,仿佛在酝酿着什么惊天动地的反击。

这突如其来的、声势浩大的声响,让疯狂围攻的炎帝军攻势都为之一滞。许多人不明所以,下意识地回头望去,连后方的炎帝榆罔和烈山都皱起了眉头,警惕地看向云师高丘方向——难道轩辕还藏有伏兵?要发动致命反冲锋?

然而,预想中的反冲锋并未出现。云师的圆阵依旧在苦苦支撑,只是那鼓声和号角声却越来越急,越来越响,充满了决绝的意味。

烈山惊疑不定,但眼看圆阵摇摇欲坠,胜利在望,他咬了咬牙,嘶吼道:“别管!是疑兵之计!加把劲!他们快不行了!” 炎帝军再次鼓起余勇,猛攻圆阵。

但轩辕的目的,本就不是反冲锋。

就在鼓号声震天、几乎吸引了所有炎帝军注意力的时刻,在圆阵西北侧,一处因为地形崎岖而战斗相对不那么激烈的角落,一队约五十人的“虎”队最精锐的战士,在常先的亲自率领下,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脱离了阵线。他们没有冲向正面战场,而是借着土丘、灌木和烟尘的掩护,以惊人的速度和隐蔽性,向着战场外侧,划出一个巨大的弧线,目标直指——炎帝本阵后方的那个小土包,那面火焰旗下!

这是轩辕在极度危急关头,行险一搏的“斩首”战术!用全军的鼓号制造全面反击的假象,吸引敌军注意力,同时派出最精锐的尖刀,直插敌军指挥核心!常先和他的五十名战士,就是这把孤注一掷的尖刀!

战场另一侧,仓林刚帮着堵住又一个缺口,正喘着粗气,忽听那激越的鼓号声,又隐约看到常先队长带着一队人如风般消失在西北侧的烟尘中。他虽然不清楚具体计划,但那决绝的号角和队长消失的方向,让他心中莫名一紧,随即升起一股炽热的、混杂着悲壮的希望。

“兄弟们!听到了吗?” 大鸿也察觉到了什么,尽管他也不知道详细,但他相信轩辕。他嘶声力竭地吼道,“首领在为我们擂鼓!我们的‘虎’出去了!坚持住!让这些玩火的杂种看看,什么是云师的骨头!”

绝境中的云师圆阵,爆发出最后、也是最顽强的力量。盾墙似乎重新变得稳固,石斧的挥砍更加有力,长矛的刺击更加精准。他们用血肉之躯,死死钉在这片染血的坡地上,为那支悄然远去的“尖刀”,争取着或许能决定胜负的、宝贵的时间。

常先率队在丘陵间狂奔,心脏狂跳。他知道任务有多艰巨,成功率有多渺茫。但他们别无选择。五十对数十(炎帝护卫),还是突袭,这是绝境中唯一的光。

土包越来越近,火焰旗在风中猎猎,旗下炎帝榆罔的身影已清晰可见。他甚至能看到榆罔脸上那犹疑不定、正凝神眺望主战场的侧影。

“为了云师!杀——!” 常先发出压抑已久的咆哮,第一个从藏身的土坎后跃出,如同扑向猎物的猛虎,直冲土包!

五十名虎队精锐紧随其后,发出震天的怒吼,如同五十支离弦的利箭,射向炎帝的心脏!

整个战场的重心,在这一刻,发生了致命的偏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