蓦山溪

译文

　　群山围拢着日暮的江天。晴空如镜，絮云散开。斜阳的影子掠过梨花，照映着文星、老人星聚合之处。举杯一笑，欢畅之极却转为忧愁，分别时的衣襟上，留着点点泪痕，疑是高唐的雨。没有人知道的地方。梦里寻访云归之路。北归的大雁时节，晓风清凉，雁却不来，只听得鸦啼无数。心境衰老而慵懒，唯有美好事物懂得宜人。春天就要过去了，吹起南风，正好乘着回帆归去。

注释

天镜：喻晴朗明净的天空。

晴絮：晴天飘散的柳絮。

老人星：南极寿星，古人以为见之主寿昌。

清樽：清酒杯。

欢甚却成愁：欢极而转生离愁。

襟：衣襟，泪水沾湿之处。

高唐雨：用宋玉《高唐赋》巫山神女“旦为朝云，暮为行雨”事，兼喻泪水与欢会难再。

云归路：云间归路，喻追寻旧游或仙游之境。

啼雅：鸦啼，“雅”通“鸦”。

回雁：雁至而春归，旧有雁足传书之说。

尤物：美好出众的人或物，此处指宜人的景致。

　　黄庭坚，字鲁直，号山谷道人、涪翁，洪州分宁人，苏门四学士之一，江西诗派开山，词亦卓然名家，与秦观并称。此词盖作于贬谪或转徙途中的饯别酬唱场合，词中有“别时襟，余点点”之语，当为席上赠别友人之作；具体作年与所别何人已难确考。山谷一生两遭贬窜，晚岁投荒，词中“心情老懒”云云，与其晚年心境正相印证。

　　此词由暮江晴景写到别愁归兴，是山谷词以诗法入词、瘦硬中见深情的典型。起笔“山围江暮，天镜开晴絮”，山围而暮色四合，忽又晴云如絮铺开，一敛一纵，气象既阔，“天镜”之喻清亮可喜。“斜影过梨花，照文星、老人星聚”把斜阳、梨花与双星并置，将席间群贤的嘉会暗藏于天象之中，用笔雅而含蓄。“清樽一笑，欢甚却成愁”是全词转轴，欢极而愁生，本是人情至理，着一“却”字便有陡转之势；“别时襟，余点点，疑是高唐雨”化用巫山云雨之典写襟上泪痕，将寻常别泪写得如烟如梦，是山谷点化成语本领。

　　下片“无人知处，梦里云归路”承高唐雨而来，旧欢只在梦中可寻，而梦里之路亦无人知晓，幽怨更深一层。“回雁晓风清，雁不来、啼雅无数”以候鸟写期盼落空，雁不来而鸦声聒耳，一静一噪，皆归思之外化。结拍“心情老懒，尤物解宜人，春尽也，有南风，好便回帆去”语极疏散，颓放中自见旷达，既是自嘲亦是与友人的洒脱之约；以“回帆”作结，把全篇别愁收束于归意，章法上首尾圆合，正是山谷晚年“皮里阳秋”、以淡语写至情的家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