鼓笛令

译文

　　一见我便觉得有情意，两相厮守，新近过得正好。人家都说他家有个婆婆管着，却肯给我一句话：管教你同共磨缠。副靖传话给木大：就在鼓儿里，且打上一和。还有些得意之处呢——把沙糖、香药添进去一起和匀。

注释

厮守：相守相缠。

婆婆：此为俚俗戏语，指当家的主母。

{尸豕}：尸下从豕之合文，即「屎」之古字，山谷以俗字入词作戏谑打诨语，句意谓管教同共磨缠。

副靖、木大：宋时俚语，指副手与木讷之人，亦为戏谑之称。

一和：奏乐一遍，犹言和上一曲。

啰：语助词。

　　黄庭坚，字鲁直，号山谷道人，江西诗派开山，词亦自成一家，有《山谷琴趣外篇》。其俚俗之作多作于贬谪黔戎之际，以民间俳谐语入词，聊以自遣。此阕全用打诨口吻，写市井男女相谑之态，正是山谷戏笔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，当为其晚年游戏遣兴之篇。

　　山谷词向来雅俗并陈，此阕是其「俗」一路的极端之作，通篇以市井口吻打诨成篇。「见来便觉情于我。厮守著、新来好过」，全似小儿女自道，直白如话；「人道他家有婆婆」一句横生波澜，把两情之好与礼法之碍轻轻一点，谐趣即从此逗出，俗极而趣极。

　　「副靖传语木大。鼓儿里、且打一和」，忽然岔入市井乐戸的行话，如闻其声；「更有些儿得处啰。烧沙糖、香药添和」，以调和糖药暗喻情味调匀，俗语之中自有妙悟。此词不设一雅字而情态宛然，可见山谷以游戏三昧运俚语入词的本领，于词史亦见宋人「以俗为雅」之一格。

　　若以词论词，此阕全篇口语俳谐，却句句押韵妥帖，状声状态，如闻杂剧开场；「烧沙糖、香药添和」的比喻尤其乖巧，俗物入手便成妙语。通篇如杂剧诨白之体，于词中别开生面。山谷以宗匠之尊肯作此等文字，正见宋人词体观念之宽：词可以雅，亦可以俗，庄谐并陈方是全人。后世论山谷词雅郑并陈者，此阕便是其「俗」一面的极好标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