咏青溪石壁

译文

　　青溪宜于晓日，曲折之处千丈晦暗。天开一面苍石之屏，影子落在西村之外。虚无之中元气耸立，明灭之间与河汉相对。人行在峥嵘之下，鸟急飞在浩荡之内。向来的千万座峰，都琐细得如同一堆土块。老夫倚杖久久，三叹造物之大。可惜那太史公司马迁，意短遗落了此间痛快。更想访问山野之人，穷探石壁看看它的背后。

注释

晦：暗。

苍石屏：石壁如屏。

元气：天地之气。

河汉：银河。

峥嵘：险峻。

浩荡：溪谷空阔。

蓬块：土块，谓群峰至此皆小。

三叹：再三惊叹。

太史公：司马迁，谓其纪游未及此景。

穷探其背：欲尽探石壁之背，游兴未阑。

　　陈与义南北宋之际诗家，此篇咏青溪石壁八韵：青溪宜晓日、曲处千丈晦，天开苍石屏、虚无元气立，人行峥嵘下、向来千万峰琐细等蓬块，老夫倚杖三叹造物大，惜哉太史公、更欲访野人穷探其背——简斋五古的大手笔。简斋五古的大手笔，气象之阔第一流。

　　「青溪宜晓日，曲处千丈晦」，起笔先立明暗之法：晓日之宜在青溪，而溪曲之处千丈皆晦——光与暗的对照，是此诗的骨架。「天开苍石屏，影落西村外」，石壁如天开之屏，影子竟落到西村之外，屏之高峻不言自见。

　　「虚无元气立，明灭河汉对」，是此诗最奇的一联：元气在虚无中耸立，明灭之间似与银河相对——把石壁写成了通天之物，气象陡然放大；「人行峥嵘下，鸟急浩荡内」，人行其下如行屋檐之下，鸟投其中如坠浩荡之内，人与鸟都小了，壁愈见其大。

　　「向来千万峰，琐细等蓬块」，向来所夸的千万峰峦，到此处都琐细如土块——「等蓬块」三字之胆，非面对真巨障不能道；「老夫倚杖久，三叹造物大」，倚杖久之，三叹而止，敬畏之情不假修饰。

　　「惜哉太史公，意短遗此快」，可惜太史公遍游名山而记述未及此间，意短遗快，是替古人惋惜，亦是自负独得；「更欲访野人，穷探视其背」，更要寻山野之人，去探一探石壁的背面——游兴之无厌，收在一片好奇里。简斋五古得杜甫之骨，此篇气象之阔，在南渡诸家中当推第一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