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神子（闻蝉蛙戏作）

译文

　　竹簟铺陈，纱帐低垂，醉意中入眠，梦游天涯。一枕惊回，只听水底鸣蛙声沸。试问这喧天的蛙声竟凑成了鼓吹之乐，自己听着，倒像是做官的排场。心中空明，喧闹之处也自安静，不必计较多少。如病中维摩，心意如何？扫地烧香，且看天花散落。夕阳下绿阴枝头噪鸣不止，再问一声，那是蝉么。

注释

簟：竹席。

些：语助词，楚辞句尾常用。

鼓吹：仪仗乐队之乐，南齐孔稚珪以蛙鸣当两部鼓吹，此处反用。

病维摩：佛经中维摩诘居士示疾说法，词人自比闲病之身。

散天花：维摩说法天花乱坠之典。

是蝉么：承闻蝉蛙之题，以问语作结，见谐趣。

　　辛弃疾南归后长期不受重用，先后退居上饶带湖、铅山瓢泉。此词题作闻蝉蛙戏作，以游戏笔墨写眼前小景，当是带湖闲居时期所作。词人身处江湖而心在庙堂，借蛙鸣蝉噪自嘲自解，谐趣之中别有寄托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此词以谐趣之笔写闲居闻声之感，庄谐并出，最见稼轩闲适词的变调。上片由醉眠梦天涯陡然被蛙声惊回，「一枕惊回，水底沸鸣蛙」，写夏夜声势如在耳畔。「借问喧天成鼓吹，良自，为官哪」反用孔稚珪蛙鸣当鼓吹之典，把蛙声比作官家鼓吹，语带讥讽，分明是对宦情的自嘲，亦是对闲居的宽解。

　　下片转入禅理，「心空喧静不争多」一句立骨，心空则喧亦静，暗用维摩丈室扫地烧香、天女散花故事，将蛙噪蝉鸣一并收进空境。结拍「斜日绿阴枝上噪，还又问，是蝉么」，蝉声方起又作痴问，与上片问蛙遥相呼应，一派天籁任运之趣。全篇以问答成章，戏作而不失其真，闲淡中有奇气。

用字之妙全在问答：问蛙而答以官哪，问蝉而答以是蝉么，两问两不答，答在言外。稼轩以英雄之笔写谐谑小品，庄语谐用，谐语庄出，闲居心境尽在喧静之辨，读之如闻水底蛙声、枝头蝉噪。通篇不着一个闲字，而闲味自在喧闹之外，一问一答之间，谐趣与禅趣打成一片，愈读愈见其妙。